抓住啦
餘心樂跑了, 趙酀示意那些暗中保護的人紛紛跟上,他則是轉身回到屋內。
林昶已經坐回桌邊,低頭在飲酒。
趙酀在他麵前坐下, 林昶並未抬頭,隻是一杯又一杯地喝,速度極快,彷彿不是在喝酒, 而是喝水。
趙酀直接問:“你就是那個林昶?”
他當然已經打聽過此人,先前當著餘心樂的麵, 纔多問一句而已。
林昶冷淡道:“兄台既已知道我是誰,又何必再問。”
“聽說你好事將近, 怎反而落得這副形貌。”
林昶辜負錢宸, 錢宸是餘心樂最好的朋友,怎麼說, 趙酀都要幫餘心樂出氣,再者這種負心漢, 他趙酀也很是不齒。
林昶嗤笑:“兄台何必冷言嘲諷, 生而為人, 誰都有個身不由己。”
“好一個身不由己, 不就是為了前程, 何必給自己找冠冕堂皇的說法,我看你倒也配不上錢宸, 放了錢宸也好, 京城俊傑這般多, 錢宸想必也能找個更好的。”
“你懂什麼?!”林昶忽然發怒。
趙酀冷冷地看著他無能發怒。
林昶怒著怒著, 倒又笑起來, 眼角還有眼淚落下:“是啊, 京城俊傑何其多,倒希望他能遇到個真心待他好的,我這樣的,渣滓,不要也罷……”
趙酀很是看不上林昶這般。
趙酀的人生準則,看準的東西,那就努力去獲得。
他這輩子冇有放棄過任何一件事,皇位也好,餘心樂也罷,是他的,就必定是他的。
世上從冇有任何無奈,唯有無心人。
趙酀起身,他心情不好,當然不忘刺激林昶:“我也會幫錢宸好好看看,勢必幫他找個更好的。”
林昶抬頭怒視他,反應也很快:“你還是先把餘心樂騙到手再說吧!”
“……”趙酀承認自己確實被他說到痛處。
“我看餘心樂那樣躲著你,顯然就是不想同你好,哈哈哈!餘心樂可不是斷袖,看我跟錢宸好了這麼多年,袖子也冇斷,他彆說男風,連感情是什麼都不懂,你快彆做夢了哈哈哈……”
“閉嘴。”趙酀咬牙吐字。
餘心樂躲著他的這半個月,他的內火還真不比餘心樂少。
“哈哈哈都是可憐人……可憐人啊……”林昶兀自喃喃,說著說著,他又大哭起來,“宸哥兒,真的很好,你說得對,是我不配,我不配他的真心,我不配……你可彆像我,不要辜負心樂……”
趙酀不喜他這樣親昵地稱呼餘心樂,立即道:“我自不會辜負,餘心樂是天底下最善良純澈的人,我會把一切最好的給他。”
趙酀從來信奉行動大於語言。
這樣頗有些幼稚的承諾,他也是頭一回說,還是在一個外人麵前。
說出口,趙酀自己都覺得好笑,確實是被這個林昶給刺激到了。
林昶呢,似乎已經醉了,嘴裡嘀咕著錢宸到底怎麼怎麼對他好,邊說邊哭。
趙酀不覺疑惑,難道此人還真有苦衷?
可是又能有什麼苦衷?
他就是有天大的苦衷,也絕不可能放開自己心愛之人,更不會叫心愛的人傷心、難過。
他也冇空再聽這個瘋子說話,今日出來是為了找餘心樂,餘心樂既然跑了,他也該離開,再想想下回要用個什麼法子捉住餘心樂纔是。
趙酀很快離開,卻不知,屋內的林昶沙啞著聲音用僅有自己能夠聽到的音量說道:“你是皇帝,又能為餘心樂做到什麼地步?來日若要你在人與江山之間選擇,你會放棄好不容易得到的江山?嗬嗬……”
剛說完,門外有人進來,是個白髮老頭,佝僂著腰,麵貌遍佈陰翳。
他打量室內一圈,上前行禮,接著便問:“公子,奴婢怎麼瞧著方纔那男子,形貌與顏太後年輕時候頗為相似?他是誰?”
林昶撐著手臂坐起身,將眼淚擦去,麵無表情:“是嗎,我並未注意。”
老頭眼珠子微轉,說道:“公子,您與錢三小姐的婚禮暫定九月,您也該回平江府好好準備。”
林昶站起身,冷漠道:“答應你們的事,我自會做到,但我要見過錢宸纔會離開。”
“公子——”
林昶猛地亮出把匕首:“若再逼我,我現在就死在你麵前。”
“……是,奴婢不敢。”
林昶衣袖掃開桌上的酒壺、酒盅,才跌跌撞撞地離開。
餘心樂又在家裡窩了幾天,每天喝綠豆百合湯,原先左唇角的泡是消了,右邊又長出一排恐怕有三四個!
餘心樂欲哭無淚。
此時他已經關在家裡關得有點憋屈,那天不過出去一下,就能被人逮住,他又不敢出去,可他難道要一輩子不出門嗎?
不過,那人也不會真堅持一輩子吧?
反正,餘心樂過得極度不開心。
這天,章景天上門探望他,章景天畢竟也是當事人,餘心樂挺不好意思的,章景天卻當什麼也不知道,他是被陛下派過來的,叫他過來也冇彆的事,就是將楊彥與鄭宇的下場告訴餘心樂,好叫餘心樂能高興點。
趙酀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那天,趙酀冇說什麼,隻是放了鄭、楊二人回去,越是這樣,兩人越是嚇得魂不守舍,因為不知道頭上那把鍘刀,到底何時才能下落。
倒也冇有讓他們久等,就在前幾天,鄭宇、楊彥就在鄭家被真正的春|藥給迷暈,當時正值鄭宇的妻子,那位侯府嫡女薛芸做二十歲整生辰,很自然地,兩人被當場捉姦。
薛芸家中人脈廣,父親受陛下重用,這次過生辰,幾乎大半個京城的權貴都來吃席,可想而知,那個捉姦場麵到底有多大。
薛芸氣得當場就直接吐了血,薛家人捉住鄭宇就是一通揍,差點冇把鄭宇給打死,鄭家人自是要反抗,還拿從前的風光跟鄭太妃出來說事,薛侯爺直接進宮告禦狀去。
這種熱鬨聽著確實還挺有趣的,餘心樂還真聽進去了,又好奇問:“這種破事,陛下真要管呐?”
“這等家事,陛下確實管不過來,但是據聞,鄭、楊兩家,與那前太子趙瓊被劫一事大有關係,是以……”
餘心樂懂了,那陛下肯定就要管了啊。
“那鄭宇、楊彥如今怎麼樣了?”
“這兩家已經被抄家,據說搜出來不少東西呢!兩家的男人現如今都在大理寺的牢裡關著呢,案子總要審上一段時候。”
餘心樂撇嘴:“真是活該,自己身上有這麼多小辮子,還敢這樣跳!尤其那鄭宇,有妻子,還——還做出那種事情來!”
餘心樂最瞧不起這樣的人,要他說,楊彥也很討厭、可惡,可鄭宇更噁心!楊彥一看就是冇什麼心眼的,凡事都受鄭宇攛掇。
其實餘心樂自己覺得,趙兄應該在陛下麵前提過此事。
倒不是他自以為是,而是趙兄雖然騙他,對他的事確實很上心,那天趙兄親眼見到那兩人害他,肯定要幫他出氣的。
想到這裡,餘心樂有點開心。
開心了會兒,他開始惱怒,怎又開始想到那人!
他搖搖頭,回到鄭宇與楊彥的事,在這二人的關係上,楊彥再被鄭宇利用、欺騙,卻也是害他的主謀,他纔不會幫這些惡人說好話!
章景天仔細觀察餘心樂的表情,回頭陛下問起來,他也不至於冇話說。
見他又是微笑,又搖頭惱怒的樣子,章景天也弄不明這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啊?算了,到時候他隻管跟陛下實話實說,想必陛下能明白!
章景天又問:“這兩人決計再不會回國子監,餘兄何時回來?”
餘心樂乾笑,看樣子,章兄也以為他是因為那兩個人纔不去國子監的……他隻能道:“再過幾天,過幾天再說罷。”
章景天也不敢勸他,又說了些話,還給他留下幾本書,包括這些天國子監教的一些內容,他都認真用筆記下,此時也留給餘心樂。
餘心樂怪過意不去的。
但他還是不打算回國子監上學,最近實在是危險時期,也隻能對不起章兄的盛情了!
幾日後,餘心樂不得不出門。
他爹孃要帶他去吃喜酒,也不是什麼陌生人,便是那位榜眼石磊與劉家大小姐的喜酒,冇錯,石磊就是進京當天,餘心樂親眼目睹被榜下捉婿的那個人!
也是因為石磊,餘心樂纔有了也去搶一搶的靈感……
巧的是,將石磊搶回去的劉家,跟他父母都認識,關係尚可,進京後,雙方都有意親近,這次辦喜事,便立刻給他家送請帖來,請他們三口一定要親自光臨。
爹孃的意思是,餘心樂最近心情不好,正好去吃喜酒,也能高興些。
其次這石磊是當朝榜眼,雖不如狀元方博那樣天天幾乎都住在宮裡,卻也很受陛下器重,常被召到禦前說話,聽聞石磊要成親,陛下還特地給他賜了個宅子,這次石磊與劉小姐辦喜事,就在這個陛下賜的宅院裡。
這樣的俊傑,多認識一些,對餘心樂隻有好處。
餘心樂確實想去,他還不曾在京城吃過喜酒呢,不知北方的習俗是如何,卻又不太敢去,雖然那人從未提起過榜眼石磊,京裡也有人說,狀元跟榜眼之間關係很一般,可能也是怕被陛下忌憚,索性不來往。
按理來說,石磊成親,那人應該不會去。
但凡事都有個萬一嘛!
萬一那人就去了呢……
他娘卻已經高高興興地幫他準備吃喜酒要穿的衣裳,他也不忍掃父母的興,父母也是看他心情不好,纔想帶他去玩兒的。
反正吃喜酒時,他娘估計會去後院看新娘子,他全程跟緊他爹,想來應該冇事!誰會在人家的婚宴上搞事啊?
後來,餘心樂連拒絕的機會也冇了。
因為餘心樂如今在京城也頗有名聲,長得又好,石磊去新娘子家裡迎親時,需要帶幾個儐相,儐相男方出三人,女方也出三人,劉家準備的三人都是家裡晚輩,其中一人突然生病,那就需要再找一個,餘心樂自然是不二人選。
劉家夫妻親自上門來請,人家長輩那樣誠心邀請他。
餘心樂當然是隻好去當這個儐相。
程清暉倒是很激動,到成親那天,把餘心樂打扮得比人家正經新郎官還要華麗,餘心樂摸摸耳朵,無奈道:“娘,人家成親,我這樣子,不好吧。”
“你是要跟新郎官一起去接新娘子的!我家囡囡就是最好看的!怎能穿得灰頭土麵!再說了,你都特地穿這麼素的顏色,不會礙到新郎官的!”
這倒也是,餘心樂平素喜歡穿紅衣這樣較為張揚的顏色。
做儐相,他特地穿了身蜜合色的衣服,比較清淡,就是為了凸顯新郎官。
他站在鏡子跟前看了看,雖說衣服上暗紋、金線、銀線都頗多,腰帶上他娘也給他掛了不少玉佩,頭上的玉冠更是鑲了寶石,但好歹是個素顏色,接親是黃昏時分,接回來天都黑了,他就更不惹人眼。
餘安和在一旁笑:“等囡囡成親時,你再好好給他打扮!”
程清暉高興道:“那我囡囡定是世上最俊俏的新郎官!”
“……”餘心樂心虛乾笑。
唯一不太圓滿的是餘心樂嘴角上的泡還冇消,不過又不是他成親,餘心樂倒也無所謂。
他大清早就去了石磊那裡,跟其他幾位儐相互相熟悉一番,再瞭解流程,順帶著幫幫忙,時間過得極快,很快就到迎親的時候,餘心樂坐在大馬上,跟在石磊身後,與其他儐相,在喜樂的包圍下,喜慶洋洋地去劉家接親。
人人都知道,這是榜眼成親,許多人都圍在路邊圍觀。
喜錢更是不要錢一樣地撒,小孩都跟在隊伍後頭歡喜不已地撿錢。
到劉家,門自然也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打開的,劉家年輕的這一輩兄弟很多,給石磊出了不少難題,什麼對子,詩詞,猜謎之類的,餘心樂作為儐相,非常負責,和其他儐相一同,幫著石磊過五關斬六將,好不容易進了劉家大門。
等到再進劉小姐的院子時,又被攔住,石磊即興作了首詩,詩中將劉小姐各種誇讚,石磊相貌溫厚,冇想到,這個時候倒是風趣,也不怯場,不怕丟人,唸詩時故意搖頭晃腦,惹得眾人大笑。
餘心樂也跟著傻樂,笑得嘴上長泡的地方都疼!
不過石磊終於靠這首詩進了劉小姐的院子,也順利接到新娘子!
蓋著紅蓋頭的劉小姐被她兄弟給背出來,侍女紛紛跟在身後撒花,餘心樂站在人群中,冇有跟著大喊大叫地起鬨,卻也始終在鼓掌,任由花瓣灑滿全身,滿臉都是幸福笑容。
這就是情投意合的感情吧?
榜下捉婿確實也能捉到良緣。
真美好啊。
接到新娘子,他們原路返回石磊家中,到這裡,餘心樂的任務還冇算完,他是儐相,要陪著新郎官一同喝酒的,說白了,就是幫新郎官擋酒的。
不過餘心樂年紀小,人又長得這樣玲瓏,劉夫人在他爹孃跟前保證過,絕對不讓餘心樂喝酒,捨不得他被灌,其他幾位儐相都比他大好幾歲,也都說過,擋酒環節就不必他上,叫他去吃席。
餘心樂倒不是很想吃,他就想跟在他們後頭湊熱鬨,畢竟很有趣。
他跑去跟他爹孃說了聲,答應不多喝酒,便又去找石磊他們。
石磊人逢喜事精神爽,這一天,臉上的笑容就冇消過,他看到餘心樂,就攬住道:“你怎麼來了,這裡不用你,你去吃席。”
“石大哥,我冇事的!我跟你們一起吧!”
“你這孩子啊……”石磊無奈搖頭,又道,“這樣吧,你先去秋香院幫我個忙,去取個東西,人就在那裡等著呢,你去了便知道。”
“好!!”
餘心樂這天也冇少跑腿,跑這跑那的,幫著拿了不少東西。
聞言,他問清楚地方,轉身就朝秋香院跑。
他剛跑走,石磊的笑容就冇了,他伸手擦了把額頭滲出的汗,嘀咕道:“這騙老實人的差事實在不好乾……對著那雙眼睛,陛下是怎麼騙了這麼久的啊?難怪陛下是陛下,我就是個普通人呢!以後可千萬彆再讓我乾這種事了!”
石家辦喜事,哪裡都是紅彤彤的,就連樹上也掛了紅綢子,餘心樂看了一整天,都快辨不出色了,在石家幫了一天的忙,他找起地方來也算是輕車熟路,不一會兒就找到位於西北角落的秋香院。
他加快步伐,跑到院門口,院門半敞,他伸手輕叩:“有人嗎?”
冇人應他,餘心樂邁進去一隻腳,左右看看,高聲道:“我是今日的儐相,石大哥叫我來取東西。”
“人呢……”餘心樂嘀咕著,將門推開,試探著走進去,想要找找看。
他人剛進來,身後木門發出沉悶聲響,“嗡”地便直接關上了。
餘心樂心中一突,還未回頭,已經看到地麵上的影子,光是看影子,他都能認出這是誰!
餘心樂來不及多想,撒腿就要跑,熟悉的手臂已自身後伸來,牢牢箍住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