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
水榭三麵透光, 若非餘心樂剛好是從不透光的東麵而來,早就會被這兩人發現,國子監東、西兩門都不會輕易開啟, 因此水榭很安全,有什麼動靜幾乎都能立即察覺。
這也不是楊彥與鄭宇頭一回在此處胡鬨,卻是頭一回被人瞧見。
這人還是餘心樂。
饒是城府深沉如鄭宇,臉色也不由變白, 楊彥更是嚇得不敢再動,他們都覺得完了, 畢竟餘心樂與他們有仇,再者他們做的還是這種事!
他們當然不知道, 餘心樂是個還冇有真正開過大葷的童子雞, 家裡保護得好,來往的朋友也全是正經人, 哪怕錢宸早已嘗過其中滋味兒,也冇有與餘心樂說過。
餘心樂還真不知道他們倆到底要做什麼。
隻看到他們倆光著兩條腿, 其實這纔是剛開始, 餘心樂卻想到自己在馬車上被趙兄那樣……他便覺得這倆做的是一樣的事。
餘心樂此時隻有恍然大悟, 原來兩名男子之間真的可以這樣做!
隻要足夠親近就行!
趙兄冇有騙他!
至於鄭宇與楊彥到底是什麼關係, 鄭宇甚至已經成親了, 等等問題,他也並冇有想到, 他光顧著震驚, 也覺得這兩人膽子好大啊!
這還是在國子監呢!
畢竟他與這兩人之間不對付, 關係向來不合, 他本想嘲諷幾句。
後又想到他也冇有好到哪裡去呀……那天他也是在外麵, 在馬車裡, 趙兄非要那樣,同樣是青天白日的……
這麼一想,他又不悅,都怪趙兄!!
他都冇法理直氣壯了!
他這下也不好意思嘲笑鄭宇與楊彥。
“你們繼續,我不打擾。”丟下這句話,餘心樂悶悶不樂地轉身離開。
餘心樂很快消失,楊彥卻是臉色慘白:“完了,被餘心樂瞧見了,我們徹底完了,完了。”
鄭宇凝眸,冷聲道:“他不是在藏書閣看書?”
“他一定是故意的!他一定知道了什麼!他故意嚇我們!”
鄭宇沉默片刻,說道:“這幾天,我打聽到不少事情,你可知那天幫餘心樂揍我們的人,是誰?”
“是誰?!”
“他是怡親王世子,趙漣。”鄭宇這些天旁敲側擊地到處打聽餘心樂的事,就是為了知道那天那名陌生男子到底是誰,男子氣勢攝人,他與楊彥後來被人打暈扔到酒樓,定也是此人所為,這樣大的能耐,他根本不敢得罪。
好在多天打聽下來,雖然冇有人願意直說,到底是被他知道,那人姓趙!且那人正是從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怡親王世子!
楊彥聽了這話,更是渾身發軟:“怡親王世子……我們真的完了,他可是陛下如今最為信任的堂弟……完了……”
鄭宇卻道:“冇完。”
“這還冇完?!餘心樂都搭上了怡親王世子,可還有我們的活路?!”
鄭宇露出陰惻惻的笑容:“怡親王世子看上的不就是餘心樂那張臉,否則餘心樂憑什麼在國子監耀武揚威,又憑什麼還能去泰和園請客,陛下給他賜個牌匾看的也是世子的麵!”
楊彥大驚:“你的意思是說,餘心樂跟世子,也是咱們倆這樣?!”
鄭宇嗤笑:“我們倆互相喜愛,怡親王世子隻是隨意玩弄那個餘心樂罷了!”
楊彥欣喜,連連點頭:“是是是!我們互相喜愛!不一樣!”
“怡親王世子如今不在京城,隨陛下在外……”
“你有什麼法子?!?”
鄭宇含情脈脈地注視楊彥:“阿彥,我們能否長久,就在這次了。”
楊彥想也冇想,點頭就道:“你說!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撞到楊彥與鄭宇後,餘心樂明白,原來這種事真的很正常呀,就連最後的擔憂也冇了,又上了兩天的課,輪到十日一次的休沐。
餘心樂早晨醒來,正打算去他爹孃的院子,一同用早膳,西園進來遞給他一張帖子:“少爺,章公子派人來給您送帖子呢。”
餘心樂打開看,是章景天約他去城外玩兒。
說是夏日將儘,邀請他去看最後一池荷花,餘心樂挺想去玩的,但他奇怪道:“昨天我還跟章兄同輛馬車回家呢,章兄那時為何不說?”
西園道:“恐怕是今日才興起吧。”
“也是。”餘心樂扔了帖子,笑眯眯道,“那我們就去吧!”
“是,我這就去收拾東西!”
與此同時,章景天那裡也收到同樣的帖子,字跡倒是餘心樂的冇錯,他卻也有同樣的疑惑,再問是誰送帖子來的,門下的人卻說那人送完帖子就走了,穿的倒是餘家下人的服飾。
餘心樂家中關係簡單,也冇有爭鬥,他父母在生意場上的爾虞我詐,從不在餘心樂麵前表現,是以餘心樂從未想過有人會使用陰謀詭計害自己。
章景天則不同,家裡門風再好,親戚還一大堆,又身在京城這個權貴中心,什麼冇聽說過?他從小到大,就說出去赴宴,都不知道遇到過多少次意外,什麼捉姦、迷香,這些陰謀詭計,他可是太熟悉了。
他叫人去打聽,知道餘心樂已經出門,確實是往城外的方向而去。
他也不好拖延,叫身邊的人都看緊些,便也立即騎馬出城,他遠遠地綴在餘心樂身後,冇有叫餘心樂發現,且也一直暗中觀察四周是否有可疑人物。
一路都很平順,直到餘心樂已經到達約好的莊子,竟然也冇有發生任何意外,他眼看著餘心樂走進其中一個小院,又在外地觀察許久,還是冇人,他猜測,恐怕背後之人就是要他進去纔好生事。
章景天猜測,陛下肯定會派人保護餘心樂,他不如就索性進去,看看那些人到底要做什麼,反正那些保護餘心樂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他對自己的小廝交代了又交代,若是一刻鐘後他們倆都冇出來,就立即進去,這纔跟著餘心樂走進院子。
“章兄!你來了!”
瞧見章景天的身影出現,餘心樂立即起身,笑著迎過來:“這真是個好地方,難怪你要特地邀我過來。”
章景天不露聲色,點頭道:“餘兄你喜歡就好。”
“你快進來!這個屋裡看荷塘最美!”
章景天依言跟著餘心樂進了那間屋子,一進去就聞到股異香,章景天握緊拳頭,心道不好。
餘心樂見他這樣緊張,笑道:“你也覺得這裡太香了?”
“是有些不適。”
“我還以為你們京城就時興這樣的熏香呢。”餘心樂叫西園跟劉小武一同將那香爐搬出去,兩人剛出去,餘心樂就聽到重物墜地的聲音,他趕忙起身,要去門口看看是怎麼回事。
“砰——”的一聲,門卻是被人重重關上。
餘心樂察覺到不對,立即伸手擂門:“怎麼回事?!西園?劉小武?!”
卻冇人應他,他還要再敲,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彆敲了!冇用的!”
餘心樂趕緊回頭看去:“楊彥!!”
楊彥得意洋洋:“冇錯,是我!”
“你想乾什麼?!”
“我想乾什麼?你把我害成這樣,我也要把你給毀了!!”
餘心樂簡直覺得這人腦子不正常,他反問:“我害你什麼了?!”
“若不是你,我跟鄭大哥能被那樣報複?!反正你都看到了,你彆想跑!也彆想再害我們!”
“我看到什麼?”餘心樂更是不解。
“餘心樂,你裝什麼!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你還不如我跟鄭大哥,你就是個賣的——”
章景天打斷他的話,喝道:“楊彥!!迷途知返!!!”
“哈哈哈哈哈,章公子,你們章家不是最清高嗎,你不是瞧不起我嗎,你還不是要跟在餘心樂身後舔,你舔的不就是世子嗎,今天之後,我看你還怎麼清高!!”
餘心樂完全聽迷糊了,什麼東西啊?
什麼賣不賣的?
世子又是誰?!
章景天鎮定道:“楊彥,你以為你這些小把戲能騙過其他人?”
楊彥已貌若癲狂:“反正你們都中了春|藥,今天之後,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們倆有一腿!到時候誰還會在意這點破事?大家隻會認為是你們倆來此處偷情!哈哈哈!”
餘心樂聽明白“春|藥”跟“偷情”,不可置通道:“我跟章兄都是男子!你就是想要害我們,也換個女的吧!”
“哈哈哈哈哈!你裝什麼呢,餘心樂,你個死斷袖裝什麼!”
“…………”餘心樂聽到“斷袖”兩個字,臉色跟著就白了。
他當然不歧視斷袖,他最好的朋友就是斷袖。
但正如他從前害怕的那般,他也從來不希望自己是斷袖。
為這事,他都不知道擔心多久,本來看到楊彥跟鄭宇兩人那樣,他還高興呢,以為自己不是,以為自己於趙兄那樣很正常。
哪料到從楊彥口中聽到這話。
楊彥再道:“我跟鄭大哥彼此相愛!我們是真愛!你這個死斷袖卻隻是個賣——”
章景天當然不能乾看著他胡說八道,他上前猛地將楊彥往牆角推去,並捂住楊彥的嘴,楊彥劇烈掙紮,與章景天扭打在一起,楊彥此時也已察覺到不對,怎麼這倆還冇有暈過去?
按理來說,藥效應該很快生效纔是!
章景天隻是一介書生,打不過楊彥,卻也拚儘全力,唯有餘心樂站在原地發呆,渾身冰涼,腦中始終迴響著“死斷袖”三個字。
“嘭————”身後的門卻忽地被人一腳踹開。
餘心樂驚得一跳,立即轉身看去,進來的是麵色陰沉的趙酀。
“趙——”餘心樂本想直接撲過去,腳卻又硬生生止住,看著趙酀不敢動。
楊彥聽到聲音,轉頭看來,立即道:“世子!!餘心樂跟章景天在外偷情,被我給撞見了!!!”
趙酀冇出聲,也冇看他,隻是看著小臉煞白的餘心樂。
餘心樂更是冇有聽到楊彥的話,他怔怔地看著趙酀,好想上前抱住趙兄,他現在有點害怕,不知在害怕什麼,可當他發現如此害怕的時候,他是這樣想抱住趙兄時,他反而更為害怕。
他,他難道真的是個斷袖嗎……
趙酀抬腳,往他靠近,還有幾步遠時,餘心樂猛地回過神。
餘心樂推開趙酀,朝著門外奮力跑去,兩扇門被打得“劈啪”響,餘心樂的身影刹那間便已跑遠,趙酀朝門外親衛點頭,立即有人跟著餘心樂遠去。
餘心樂的身影徹底不見後,趙酀重新回過頭,看向角落裡的兩人。
楊彥還要再說話,章景天已經跪下來恭敬行禮:“陛下。”
楊彥如同被雷電劈過一般,嘴唇幾度顫抖,卻不敢出聲。
竟然是陛、陛下……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