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暈
因為冇人相信餘心樂能贏, 搶著去佈置場地的,多是鄭宇的擁躉者,尤其是楊彥, 陰陽怪氣道:“餘少爺,您一會兒準備親自射穿幾枚啊?”
餘心樂本來是真不願意跟這些小人一般見識,畢竟剛上學第二天呢。
如今他反正也不打算在國子監久待,那也冇必要維持什麼友好關係。
是以他後來才說出那些話, 還要跟鄭宇打賭。
聽了楊彥這話,餘心樂這邊的人都很擔心, 章景天甚至在想,是不是想個什麼法子, 阻止了這件事, 畢竟射箭這種事,也要講運道的, 再是神箭手也不能做到百發百中,更何況是餘心樂這樣一看就是嬌養著長大的公子哥兒呢。
餘心樂卻是冷笑道:“你掛多少銅錢, 我便射穿多少!”
“嗬!你好大的口氣啊!”
餘心樂已經轉身去兵器架上挑弓箭。
他們上射箭課, 都是自帶弓箭的, 但為了防止這些人說他作弊, 餘心樂主動選擇使用國子監裡的公用弓箭。
大家自是看明白他的意圖, 紛紛去看他選弓箭。
餘心樂很快就選中一把中等大小的弓,哪怕是鄭宇那邊的人也冇看出有什麼不對。
以防萬一, 餘心樂還特地請副將拿去看, 副將仔細檢查過, 點頭:“不錯, 這把弓冇有任何問題。”
餘心樂抬腳走向場內, 遠處草垛靶子前已經垂掛好銅錢。
有人一數:“居然三枚!”
餘心樂這邊的人怒道:“這是故意的!分明就是故意要餘兄輸!”
楊彥笑嘻嘻道:“餘少爺這般豪傑, 想必是根本不在意,小菜一碟,是吧?”
他挑釁地看向餘心樂,又道:“現在認輸還來得及!給我下跪,我就饒過你!”
餘心樂朝他再翻了個白眼,轉身竟是對章景天道:“章兄,麻煩你幫我,在這三枚銅錢左右兩側,以半尺距離為準,再分彆掛上三枚銅錢。
眾人不可置信,就連章景天也頓了頓。
副將眼睛一亮,直接問:“你想三箭齊發?”
“嗯。“餘心樂點頭。
話音剛落,楊彥為首的人更是要笑得肚子都痛了,在他們看來,這餘心樂簡直是太不知好歹!
“就連老師都做不到!”
“哈哈哈哈哈這土包子到底懂不懂啊?!”
“這裡可是京城國子監!不是任由你耍威風的江南!”
章景天猶豫道:“餘兄,這——”
“章兄,你去吧,冇事。”
餘心樂站在那裡,麵色不變,竟是異常鎮定,章景天都不禁有點動搖,難道他真的有這本事?再一想,哪怕餘心樂真輸了,他就是把他父親叫過來,也決不能讓餘心樂真去做那些懲罰,到時候隻說鄭宇跟楊彥鬨事便罷。
天塌了還有陛下頂著呢!
怕啥!
章景天想定,便立即去佈置,按照餘心樂所說,在左右兩側又各自掛上銅錢。
他掛好後,副將又去檢查一遍,就連楊彥他們也去檢查。
大家急於看熱鬨,很快就聚集到餘心樂身邊,催促他,餘心樂更是利落,都輪不到他們來催,他已經幾步上前,從箭筒裡抽出三支箭,比在弓上,緩緩拉開。
氣氛忽然就變得緊張起來。
餘心樂這邊的是擔憂他失敗,楊彥鄭宇那邊是急著等餘心樂輸。
餘心樂同樣冇給他們太多情緒波動的機會,他將弓箭平放,隻是略微瞄準,就非常自信、輕鬆地鬆手,三支箭“咻”地齊齊飛出去,這一刻,就連風聲也輕了。
羽箭速度太快,大部分人都繃住心神,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否看錯,竟是好一會兒都冇回過神。
直到副將大步過來狠拍餘心樂的肩:“好小子!!竟有這般本事!!!”
鍋一下子都快要炸了,餘心樂這邊的人不可置通道:“我真冇看錯?!三支箭分彆穿透三枚銅錢?!一共九枚啊!!”
章景天也不禁沉默,他好像確實冇有看錯……
副將朗聲大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果然是學海無涯啊!哈哈哈!”
餘心樂身邊的人這才確定,的確冇有看錯,他們紛紛衝到餘心樂身邊,激動地劇烈搖晃他:“你從哪裡學的?!”
“教我!教我!教教我!”
“高手竟然就在我們身邊!!”
“我也是見過世麵的人了!!”
說到後來,他們更是直接將餘心樂扛起來,十幾人用手托著要將他往天上拋,章景天嚇壞了,就怕餘心樂要受傷。
餘心樂自己也在大笑,還在大喊:“還可以再高一點!!”
“嗷~~~冇問題!!!”
眾人將餘心樂扔得更高,餘心樂高高躍起,又往下落,幾個來回間,他看到麵色複雜的鄭宇跟楊彥等人。
“停一停!”他高聲喊道。
大家這纔將他放下,餘心樂往鄭宇、楊彥走去,看熱鬨的大家趕緊跟上,楊彥有點瑟縮地往鄭宇身後躲,鄭宇麵色很不好看,餘心樂過來後,他適時露出苦笑,餘心樂猜著,他估計又要開始演戲。
搶在鄭宇開口前,餘心樂道:“聽到冇有,老師說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不是最厲害的,當然了,我也不是,總有更厲害的在後頭呢。往後彆滿瓶不動半瓶搖,丟人現眼!一股子小家子氣,誰要嫉妒你們!嘁!”
楊彥氣急:“你——”
“哎喲,手下敗將,還要跟我吵?”
楊彥氣得差點冇吐血,鄭宇苦笑道:“餘少爺,願賭服輸,隻是那懲罰——”
“得了,就知道你們要賴賬。本來也冇真想要你們履行,否則又不知道能把我說成什麼樣兒,我可冇某些人那樣心思惡毒,這次就算了。隻是你們記好了,可千萬彆再到我麵前晃,彆來噁心我!”餘心樂拍拍手,彷彿拍掉什麼臟東西,轉身就走,“散了,散了!”
有人不甘心:“餘兄,就這麼放過他們?怎麼也要讓他們給你道個歉吧!”
餘心樂不在意:“多看他們一眼都不舒服,纔不想聽他們說話。”
而且他已經用實力當眾打過他們的臉,餘心樂爽了。
他們一席人離開,鄭宇、楊彥身邊的人明顯少了一圈,全都跟著餘心樂走了。
無人再看他們,鄭宇臉色鐵青。
楊彥恨道:“我咽不下這口氣!”
鄭宇冷笑:“你能拿他如何?你冇看到,就連章景天都護他,誰讓他是陛下親封的明澈公子。”
楊彥握緊拳頭,怨毒地看著正被人包圍著笑容飛揚的餘心樂。
上完射箭課,餘心樂心情好了許多。
為此,他還挺感謝小白臉跟無辜臉鬨的那麼一出,否則他還不知道如何調節自己。
據說姓楊的、姓鄭的課都冇上,已經提前回家,想是也知道自己丟臉。
離下學還有一個時辰,同窗們三三兩兩的,有同去茅廁的,有留在演武場的,也有去竹林裡閒逛的,還有回課堂讀書、練字的,餘心樂本也打算回去看看書,等著下學,結果他今天剛出過大風頭,走到哪裡都要被人拉住說話,屋裡根本冇法待。
餘心樂隻想自己安靜一會兒,最後隻好躲到國子監冇人的角落裡。
此處接近國子監的西門,門外是條死衚衕,人極少,風景倒是不錯,還有個小涼亭,餘心樂走過鵝卵石鋪陳的小路,正要走進小涼亭。
“餘少爺。”
有人叫他。
他回身看,是楊彥那個小白臉,他問:“原來你冇回家啊,在這裡堵我,是要作何?”
楊彥往他走來,邊走邊道:“餘少爺,我是來給你賠不是的,今天都是我不對,請你原諒我,請你——”
此時他已經離餘心樂非常近,他突然就對餘心樂揮來拳頭,並大喊:“都給我出來!把他往死裡揍!啊啊啊——”
餘心樂冷笑,已經直接握住楊彥的拳頭,往反方向擰,痛得楊彥臉色煞白。
餘心樂不想惹人來看,他捂住楊彥的嘴巴,將人直接往地上摜:“就你?!”
“放開我們少爺!!!”假山後接連跳出五六名護衛,吼著就往餘心樂撲來,餘心樂一腳用力踩楊彥,另一腳飛旋著踢出去,直接踢飛三個人。
楊彥嚇得臉色慘白,餘心樂竟然還會功夫?!
他都特地叫來這麼多人,不會還是打不過餘心樂吧?!
“什麼玩意兒!”餘心樂從地上撿了根枯樹枝,“就你們這,還想偷襲少爺我?!回家再練練吧!!”
說著,餘心樂一“劍”揮出去,打得餘下的幾名護衛連連後退。
將人打到牆角,一腳一個,他踢得那些人躲在角落裡求饒,他回來還想繼續揍楊彥,楊彥卻突然朝著餘心樂背後大喊:“快救我!這位公子快救救我!這個人要打死我!”
“你嚇唬誰呢?!誰?有誰?!這裡還有誰?!”
楊彥哭得涕淚橫流:“快救我!鄭大哥,還有這位大哥,快救我!!啊!不要打我的臉!”
“打的就是小白臉的臉!小白臉不要臉就該打!”樹枝上還有不少葉子,餘心樂便是用這葉子在打楊彥,力氣適度,也不可能真把楊彥打出傷來,他就是要楊彥這個小白臉冇臉。
“兄台救我啊啊啊啊!!”
“嗬嗬,兄台?哪裡來的兄台?小白臉真不要臉!”餘心樂踩著他,繼續用樹葉子打他,一邊轉身,“我倒要看看,還有誰能來救你啊?!誰——”
餘心樂轉身就嚇了一跳,真、真的有人!
而且這個人——
站在他身後,無奈地看著他的,不是趙兄是誰?!
餘心樂傻了,動作也不覺停住。
楊彥扭動著想要從餘心樂腳底逃出來,餘心樂下意識地踩住他:“不許跑!”說完他又後悔,眼看著趙兄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心中極度悲哀,完了完了,他本來就對趙兄做那種噁心事,還當著趙兄的麵跟彆人打架,他還打彆人的臉。
他的形象……
經此一役,他還有形象麼……
趙兄是不是要更討厭他了……
餘心樂麵露絕望,楊彥終於逃脫,爬起來就對趙酀哭道:“這位兄台,快救救我,我要被餘心樂打死了,你也親眼看到的,他太惡毒了!”
“……”餘心樂站在旁邊,見趙兄臉色依舊難看,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後來,他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想的,他扔了手裡的樹葉,伸手扶住額頭:“我好難受……我好虛弱啊……啊……”
餘心樂跌跌撞撞,要往地上癱,楊彥跳腳:“他在裝!”
餘心樂恨不得踹他一腳,卻也隻能繼續裝,他又“啊”了聲,眼看就要躺在地上,有人先撈住他。
是熟悉的味道。
餘心樂渾身僵住,不敢動,緊緊閉著眼睛。
楊彥大喜:“兄台!多謝你!請你跟我去見老師!把這個惡毒之人交給老師,揭露他的真麵目——啊!!”
趙酀抬腿就是一腳,直接將楊彥踹翻在地。
“……”餘心樂偷偷睜開一隻眼,楊彥痛得在地上直打滾,卻連話也說不出口,這下腳可比他狠多了……
趙兄隻是個書生,力氣也這麼大的嘛?
緊接著,趙兄又朝一棵榕樹說道:“滾出來。”
“……”餘心樂繼續偷看,那樹後還有人?他怎麼冇發現?
樹後並無人出來,趙兄還抱著他呢,直接大步上前,單手就從樹後拎出個人,是鄭宇!!
趙兄不顧鄭宇反抗,直接將人拉到痛苦翻滾的楊彥身邊,抬腳在他膝蓋處用力踹去,鄭宇“噗通”直接跪下,餘心樂看得心中直咋舌,真冇想到啊,趙兄是這種風格!!
他看得正起勁,冷不防,趙兄往他看來。
他愣了愣,趕緊要閉眼睛。
“彆暈了,說說,這怎麼回事。”
鄭宇憤怒:“你是誰——”
“閉嘴。”趙酀不由火大,他是來找餘心樂的,哪裡想到院牆外就聽到有人在挑釁餘心樂,還真有人敢欺負餘心樂!這才上學第二天!他又如何能不生氣?那是他小心翼翼捧著的人,不敢多做、少做分毫,就怕叫人受一點委屈。
鄭宇想起身,卻又爬不起來,不知此人是什麼手段,他雙腿竟是發麻。
鄭宇氣得直髮抖:“天底下冇有這樣的規矩,你不是我們國子監的人,竟敢到這裡傷人,我要上報祭酒大人!”
餘心樂本是堅決裝死的,聽到這裡,他不滿道:“得了吧你,黑白顛倒,倒打一耙,就屬你們倆!!”他看向趙兄,立即開始“叭叭”告狀,“他們倆…………”
趙酀聽他一通說,眸色深沉,最後他點頭:“我知道了。”
“哼!反正我問心無愧,挑釁我,輸給我還偷襲我!這個姓鄭的更不是好東西,姓楊的好歹還知道當麵找我麻煩,他就隻敢躲在後頭看,凡事都靠姓楊的出頭,慫貨——”
說到這裡,餘心樂又小心看趙酀,他好像用詞有些不雅……
也不知道趙兄會不會更討厭他。
趙酀並未在意這點。
他登基這幾個月,每天已經被無數事情填滿,但他生父留下的爛攤子太大,至今冇有收拾完畢,楊家、鄭家,是屬於不起眼的小嘍囉那類,他還冇收拾到,既如此,他亦是會提前處理這兩家。
但也不是當前,他更不會將此事與餘心樂扯上丁點關係。
他低頭看著這倆,冷聲威脅道:“若要我知道,你們還想攀扯餘心樂,下回可不是揍一頓了事。”
說罷,趙酀抱著餘心樂轉身就走。
餘心樂趕緊問:“他們會不會回頭又要演戲啊?”
“不會。”
“煩死了,萬一他們又說是我打他們的!!好吧……確實是我打的,可是事出有因啊……”餘心樂兀自嘀咕。
趙酀聽到熟悉的嘀咕聲,心情終於好了些許,他抱著餘心樂直接從西門離開。
餘心樂並不知道,他們剛走,便有兩名暗衛從院牆悄悄翻下來,自會處理此事。
西門外停了輛馬車,趙酀抱著餘心樂上車,餘心樂依舊嘀咕。
趙酀將車門緊緊關上,突然道:“好了。”
“啊?”餘心樂呆住,“什麼好了?”
“此處僅有你我,現在,我們是否可以說說,你躲著我一事?”
“……”餘心樂回過神,眨了眨眼,瞬間就又閉上,他決定繼續裝暈。
趙酀的手卻往他腰摸來。
餘心樂嚇得慌忙睜開眼睛,見趙兄麵色認真,好像無法矇混過關,他隻好求饒道:“我不裝了!我不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