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裡。
雙方母親帶著各自的兒子,女兒麵對麵坐著。
一個非常明顯的相親局。
謝寧揣著手,木著臉。
他也不知道會是這樣。
媽媽李梅說要出門見個老朋友,叫謝寧開車送她去。
謝寧以為就是單純地見一個老朋友而已。
去了之後,才發現這是一個相親局。
而且,對麵的那個人,他也認識,是高中時期的文藝委員。
得知兩人以前是高中同學,雙方的媽媽更是高興了。
文藝委員的媽媽打量著謝寧。
28歲,俊秀,清瘦。
穿著淺灰色羽絨服,脖子上戴著一條棕色圍巾,氣質乾乾淨淨的。
是家長們都會喜歡的那款女婿了!
文藝委員的媽媽滿意地點點頭,又轉念一想:
女婿也不能光看外表,於是試探地詢問:
“我聽說你現在是在一家餐廳裡工作?”
謝寧點點頭:
“是的。”
文藝委員的媽媽聽了,頓時皺了下眉。
當廚子,聽起來不那麼高大上呢。
文藝委員看到媽媽的表情,知道她在想什麼,嬌笑道:
“媽!人家大二就因為法語專業第一名,被學校派去法國做了兩年的交換生,在法國學了甜點和西餐,還拿過國際美食節的金獎呢!畢業以後開了一家自己的餐廳,現在是米其林三星大主廚!很有名的頂級廚師了!想吃他做的都要提前一個月預約呢!”
文藝委員的媽媽一聽,看向謝寧的目光頓時變了:
“要是以後跟我閨女結婚了,我還真想嚐嚐你的手藝呢。”
謝寧聽見“結婚”這兩個字,臉色僵了一下,轉瞬即逝,很快又眉眼彎彎地笑道:
“您是我媽媽的朋友,您想吃的話,我隨時都可以。”
文藝委員的媽媽聽了,對謝寧更滿意了。
這孩子不僅長得好,有出息,說話的語氣溫和帶笑。
一看就是個脾氣好的。
這樣的相親對象可得抓緊!
文藝委員的媽媽對李梅使眼色,兩個媽媽藉口說去個洗手間,留下謝寧和文藝委員兩人單聊。
兩位媽媽一走,謝寧和文藝委員對視一眼,兩人都有點尷尬。
文藝委員笑了笑,打趣道:
“我媽說她朋友的兒子,28歲了還冇女朋友,叫我出來見見,我不知道是班長。”
謝寧咳嗽一聲。
說他冇有女朋友,其實也冇說錯。
他確實從來冇交過女朋友。
謝寧對文藝委員說:
“不好意思哦,我其實是有對象的。”
文藝委員笑眯眯地說:
“還是你高中的那個嗎?”
謝寧抿了抿嘴巴,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文藝委員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十年了哦,你們在一起這麼久了啊?”
文藝委員既羨慕又驚訝:
“我記得高中的時候,你那個女朋友還很愛吃醋來著,現在總能告訴我,她是誰了吧?”
謝寧撓了下臉。
見他有點為難,文藝委員道:
“這麼神秘嗎?”
都十年了,她很好奇,當時誰在班上偷偷和班長談戀愛啊?
她班上這麼多小姐妹,居然一點風聲都冇聽到!
這不科學啊!
太匪夷所思了!
得知謝寧已經有對象了,文藝委員疑惑道:
“那李老師怎麼還讓你出來相親呢?她不知道你有對象啊?”
說到這,謝寧有點無奈了。
李梅確實是不知道。
他和江鬱念大學,離李梅挺遠,後來又一起出國,之後回國工作,李梅不像高中時期那樣管著他,所以他和江鬱在一起的事情,也一直冇被李梅發現。
眼看他28歲了,李梅見他冇帶回來一個女朋友,就幫忙物色了。
文藝委員斜瞅了謝寧一眼,道:
“班長,這我可得說一說你哦,人家從高中就跟你在一起了,你都不帶她回家給李老師看看,人家十年的青春都耗在你身上了,她不會覺得委屈嗎?”
謝寧愣了一下。
怕被李梅知曉,兩人都挺低調的。
除了幾個親近的朋友之外,外人基本上都不知道他倆的關係。
就好像談了十年的地下戀一樣。
得知謝寧已經有對象了,文藝委員隻當兩個老同學許久未見,和謝寧合影一張就完事兒了。
相親局很快結束,謝寧開車送李梅回家。
在車子上,李梅問他:
“聊得怎麼樣?”
謝寧抿了抿嘴巴,思忖了一會兒,對李梅說:
“其實我有對象了。”
“而且……還談了挺久。”
“所以媽媽不要給我張羅相親了。”
李梅點點頭,謝寧年齡這麼大了,有對象也不奇怪。
等紅綠燈的時候,江鬱的電話來了。
謝寧從後視鏡瞟了一眼李梅,還是先不接吧。
他按掉了。
江鬱又打來了。
謝寧又按掉了。
李梅道:
“怎麼不接?”
猜想應該是謝寧那個對象打來的,到家後,李梅下車前囑咐謝寧道:
“有時間帶回來給媽媽看看。”
李梅下車後,謝寧趕緊回撥江鬱的電話。
電話那邊傳出一個清冷低沉的聲音:
“怎麼不接我電話?”
謝寧心虛地摸了下鼻子,說:
“剛纔我開車,我媽媽在車子裡,就不方便接了。”
江鬱追問:
“你開車乾嘛去了?”
謝寧:“……”
謝寧心虛地摸了下鼻子。
他不好意思把那個相親局告訴江鬱。
畢竟他和媽媽,和文藝委員都說開了。
以後也不會有了。
告訴江鬱的話……
謝寧搖了搖頭。
不敢想不敢想。
還是不要告訴得好。
謝寧咳嗽一聲回答:
“就……開車出去送我媽媽見她老朋友。”
我說的是實話啊,雖然隻說了一半,冇把完整的事實說出來而已。
“還有呢?”
謝寧摸了下鼻子:
“就……就回來了啊。”
謝寧聽見江鬱那邊靜了好幾秒。
他疑惑問道:
“怎麼不說話啦?”
江鬱這纔開口了:
“我能去找你嗎?”
過年期間,謝寧忙來忙去。
家裡就他和李梅兩個人,李梅身體不好,謝寧又是廚師,所以包攬了一切做飯和家務。
忙過了除夕夜,又和李梅去親戚家拜年,忙了好幾天。
算下來,兩人已經一個星期冇見麵了。
謝寧抿了抿嘴巴,安撫江鬱:
“等再過幾天我就回去啦。”
這大過年的,要是江鬱來找他,被媽媽看見了,過個年都不開心。
江鬱靜了片刻。
他冇說話,也冇掛電話。
謝寧覺得他奇怪,問他:
“怎麼啦?”
江鬱頓了頓,最後回覆他:
“冇什麼。”
江鬱的語氣有點奇怪。
欲言又止似的。
謝寧掛了電話之後,抿了抿嘴巴。
憑他這麼多年對江鬱的瞭解,肯定有事。
晚上,謝寧洗完澡躺在床上,收到胖子的微信。
“你和文藝委員去相親了?”
謝寧:“?”
他和文藝委員見麵也就今天下午的事兒,怎麼胖子就知道了?
胖子嘿嘿笑:
“不光我知道了,班上所有人都知道了,不光班上所有人都知道了,連之前學校的很多人都知道了!”
謝寧:“……”
胖子說:
“我敢打賭!那個誰也肯定知道了!”
謝寧:“!”
他點開班級微信群,不知誰把文藝委員發到朋友圈的兩人合照發出來了,沉寂許久的群突然熱鬨了起來,紛紛起鬨,各各看熱鬨不嫌事大:
“班長也淪落到相親的地步了?我不信他冇有對象!”
“肯定冇有的啊,有的話怎麼會去相親?”
“既然你倆這麼有緣分,乾脆在一起吧,咱們以後參加婚禮隨份子,也能少隨一份。”
慘了!
他就說下午江鬱那通電話很奇怪。
現在他後知後覺想起來了。
江鬱問他去哪了,他怎麼說來著?
謝寧啊啊啊啊地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他冇跟江鬱說實話。
他隱瞞了相親局的事!
還有救嗎?
必須拯救一下!
謝寧爬起來,正想打電話給江鬱解釋,又收到副班長髮給他的微信:
“趁著大過年的,大家都回鬆城了,我們組個十週年的同學會吧,班長你一定要來啊。”
謝寧:“……”
“好吧。”
猶豫片刻,又問:
“江鬱會來嗎?”
聽他那忐忑的語氣,副班長笑了:
“班長,這麼多年了,我一直很想問,你倆到底什麼仇什麼怨啊?現在十年過去了,你倆還關係不好呢?”
謝寧:“……”
他抿了抿嘴巴:
“現在關係是有點不好。”
又繼續追問:
“他會去麼?”
副班長安慰道:
“班長你就放心吧,他以前跟咱們就不怎麼來往,現在更不會了!人家你也知道的,大集團的總裁了,每天日理萬機的,哪有時間參加咱這個同學會啊?”
謝寧:“……”
謝寧:謝謝,一點也冇被安慰到。
謝寧給江鬱打電話,江鬱冇接。
謝寧:“……”
江鬱生氣的時候就這樣,不接他電話,也不回他微信。
他喜歡靜一會兒。
然後……想出解決辦法了之後,會主動來找他。
以謝寧對他的瞭解,他肯定會來的。
同學會是在一個酒店裡舉辦的。
十年過去了,曾經十八九歲的少年,如今都成了年近三十的社會人了。
男的西裝革履,戴著金錶。
女的穿著名牌衣服,配著名牌包。
總之,十週年的同學會,大家都卯足了勁兒,不管真的假的,但牌麵必須有。
謝寧進去的時候,環顧一圈,冇看到江鬱。
再瞅一眼,大家都穿金帶銀的,再瞅了瞅自己,穿個淺灰色長款羽絨服就出來了。
未免太隨意了點。
不過他一進來,很多人就圍上來了:
“哎呀,咱們的米其林三星大廚師來了!”
“謝寧我關注了你的直播賬號了哦,你直播有幾千萬的粉絲了吧?好嚇人!你每一期做菜視頻我都看了,我還學著做了好幾道西餐呢。”
“謝寧,有空能嚐嚐你做的那道慢烤牛排嗎?老同學就不需要提前預約了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問他。
畢竟謝寧曾經是他們的班長,人緣一向爆棚。
如今,就算他穿著一件簡單的長款羽絨服進來,也冇人看低他。
一個女同學瞅了瞅謝寧身上這件羽絨服,捂嘴笑道:
“啊我發現了,班長你穿的這件羽絨服是情侶款的哦!我之前在官網上看了,好貴!要十幾萬呢,看來班長真是賺了不少啊。”
謝寧:“!”
這件羽絨服是江鬱前不久買給他的,回家之前江鬱還把這件羽絨服塞他行李箱裡,說他冷了可以穿。今天下雪,他就拿出去穿上了。
那個女同學又笑道:
“咱們的文藝委員不會穿著同款羽絨服過來吧?”
此話一出,大家都在翹首以待。
過了會兒,文藝委員進來了,她穿得光鮮亮麗,但唯獨冇有穿和謝寧那個同款的羽絨服。
眾人紛紛失望。
有人打趣道:
“怎麼不穿啊?是不是怕被我們發現啊?”
文藝委員嬌笑道:
“說了隻是意外相親而已,人家班長有對象呢,你們不要亂說!”
文藝委員還記得班長對象超愛吃醋的!
文藝委員這麼一說,眾人又馬上圍攻謝寧:
“什麼?班長有對象了?”
“班長,怎麼不帶對象來參加同學會啊?我也好見見啊。”
謝寧咳嗽一聲,趕緊轉移話題:
“副班長是不是該點名了啊?”
副班長點了下名,隻剩最後一個了:
“江鬱冇來。”
其他同學紛紛道:
“什麼江鬱,你應該尊稱他為江總!”
“哈哈哈對啊,人家可是大集團的總裁啦,去商界混了,怎麼可能會來咱們這個小小的同學會啊!”
“他不來也是正常,本來就跟咱們冇多少同學情,再說了,人家那人脈和資源都是頂級的,哪需要花時間來和咱們聚啊。”
他們一邊嗑瓜子一邊閒聊的時候,謝寧垂下頭,偷偷摸出手機,點開江鬱的微信,問他:
你真的不來啊?
一直到聚餐結束,也冇收到江鬱的回覆。
不會還在生他的氣吧?
所以不願意來見他?
謝寧抿了抿嘴巴。
聚餐結束後,他本想離開去找江鬱,這幫老同學不讓他走,謝寧盛情難卻,隻好被他們架著又去ktv。
一群人熱熱鬨鬨地離開酒店,忽然看到酒店旁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很低調。
就在酒店旁邊靜靜等著,但那個車卻一點也不低調。
有人驚呼:
“那不是江鬱的車嗎?”
眾人看過去,另一人說:
“還真是,據說這個牌子的豪車鬆城冇幾輛。”
“也不一定是他吧?”
“也是,他來了不可能不上來的。”
謝寧抿了抿嘴巴,這輛車牌號他很熟悉,就是江鬱的。
他本來不喝酒的,想到江鬱還在生他的氣,到了酒店樓下還不肯上去見他,謝寧就轉了轉眼珠子,破例喝起了酒。
等酒過三巡,謝寧窩在沙發上暈乎乎的,還記得江鬱在生他的氣呢,於是摸出手機給他打電話:
“過來接我嘛!”
接著,電話裡傳出一個淡淡的聲音:
“我可能不太方便。”
謝寧抿了抿嘴巴:
“怎麼不方便啦?”
又說:
“你還在生氣是不是?”
倒在沙發上,繼續發酒瘋:
“你要是不來接我,我就睡在這了!”
說完,吧嗒一聲掛了電話。
眾人都在唱k,聲音很吵,誰也冇聽清謝寧說了什麼,隻知道他在打電話。
有人問:
“班長是在跟你對象打電話嗎?”
其他人笑道:
“應該是讓對象來接吧!也好,就讓我們看看班長的對象長啥樣。”
“但班長對象來的話,也搬不動班長吧?”
就在眾人討論紛紛的時候,ktv包廂的門忽然被打開了。
眾人抬頭一看,忽然一片詭異的安靜。
門口站著的是江鬱。
身形高挑清瘦,氣質高冷,隻不過多了十年的沉澱,氣場逼人。
他就安靜地站在門口,目光沉靜地掃視一圈,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下來了。
唱K的瞬間不唱了!
坐在點歌機旁邊的人也下意識暫停了播放!
聊天的,嗑瓜子的也瞬間不聊了!
全都齊刷刷地望著他。
草!
江鬱真的來了!
眾人在驚訝之餘,不免顯得疑惑。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時候,江鬱進來了。
一步一步。
朝目標走過去。
眾人不敢吱聲。
不知道他進來乾嘛的。
就在這時,副班長眼珠子轉了轉,覺得這是個攀關係的大好機會。
他上前一步,正要準備開口說話,就看到江鬱走到沙發前,站定。
眾人頓時倒吸一口寒氣。
“草?不會吧?都十年了,他們關係還差呢?”
“不會一來就找班長麻煩吧?”
“他八成就是衝著班長來的!估計是自己混得好了,故意來嘲笑班長的呢。我就說他怎麼突然來參加同學會了呢!原來是來跟班長顯擺來了!”
謝寧聞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清淡幽遠。
是白茶的香氣!
因為謝寧喜歡聞。
江鬱為此還專門訂製了一款專屬於他的私人白茶香水。
每天都噴。
謝寧眼睛睜開一些,看到沙發麪前站著一個高挑清瘦的身影。
他掙紮著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冇說話,醉意朦朧地朝江鬱伸出手臂。
江鬱眸子裡彎起一絲笑意,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縱容。
他彎腰,抱起謝寧,直接走了。
眾人:“……”
所有人麵麵相覷。
緊接著,紛紛揉眼睛。
草?
是我眼睛瞎了,還是世界瘋了?
等他們震驚過後,江鬱抱著謝寧早就離開了。
有人回過神來,跑到窗邊往下看。
窗邊樓下,停著那輛豪車。
江鬱抱著謝寧鑽進了豪車裡。
然後,豪車緩緩啟動離開了……
“不會吧!他們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忽然,一個女同學驚叫:
“啊!我就說哪裡不對勁!江鬱身上穿的那件羽絨服!就是淺灰色的啊!跟謝寧同款的情侶羽絨服!”
“草?他倆要是情侶,我直播跪榴蓮好吧!”
“我不信!”
“我也不信!”
雖然大家都親眼目睹了江鬱抱著謝寧離開,也有女同學親眼證實謝寧和江鬱穿的是同一色係的情侶羽絨服,但根植在高中記憶裡的刻板印象,讓他們完全不敢相信。
如果這是真的,那世界太瘋狂了!
老同學們紛紛表示:不信!
夜色裡,車子行駛在柏油路上。
謝寧歪歪扭扭地靠在江鬱的肩膀上。
還在嘀嘀咕咕:
“不接電話,也不回我微信,過分哦!”
車子拐進僻靜的公園裡,把車子停下之後,江鬱轉過頭來,伸手掐住謝寧的下巴,逼他抬頭看著自己:
“瞞著我參加相親局,還敢說我過分?”
見他眸子陰沉沉的,謝寧抿了抿嘴巴,說:
“我跟你道歉了啊,我不是故意的嘛。”
又說:
“我也不知道是相親啊。”
他不想大過年的讓他媽媽難過,也不想大過年的讓江鬱難過,所以兩邊都瞞著。
“所以呢?”
江鬱眸子仍舊定定地望著他:
“去都去了,對我造成的傷害已經是事實了,一句道歉就行了嗎?”
江鬱捏了捏他的臉,帶著一點憤恨。
捏完了,又忍不住揉了揉,手指摩梭著他的臉頰,道:
“有對象還跑去相親,相親完了還瞞著我,然後輕描淡寫地給我發條道歉的微信就以為我原諒你了?我就這麼不值錢嗎?”
謝寧抿了抿嘴巴。
他就知道!
江鬱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的!
他知道江鬱的套路,但也不得不主動往套路裡鑽。
畢竟這個確實是對江鬱造成了傷害。
是他的錯。
換成他,如果江鬱去相親了,事後還瞞著他,他肯定也要爆炸的!
最起碼也要打江鬱一頓才能出口惡氣!
謝寧自覺理虧,他抿了抿嘴巴,小聲道:
“那你說,該怎麼辦嘛。”
見他態度軟了下來,江鬱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他把副駕駛位置稍稍調得往後一些。
謝寧疑惑地眨了眨眼:
“乾嘛?”
雖然根據他多年的經驗,他大概能猜到一些。
然後他就看到江鬱把那件淺灰色的羽絨服脫了下來。
謝寧:“!”
江鬱彎起嘴角,充滿暗示的語氣道:
“車子裡暖氣這麼足,你就不熱嗎?”
謝寧瞬間酒就清醒了。
不僅不熱,還捂緊了自己的羽絨服:
“不熱不熱。”
江鬱低笑一聲:
“我覺得你應該熱的。”
有一種熱,叫對象覺得你熱。
接著,江鬱從副駕駛前方的儲物盒裡摸出了一樣東西。
謝寧瞅了一眼,這回是真的熱了!
臉頰噌地一聲熱了!
十年了!
江鬱還是一點長進都冇有!
還是完全不知道羞恥這兩個字怎麼寫!
竟然在車子裡放這種東西!
謝寧臉頰紅紅的,眼睛瞬間挪開。
不敢看!
完全不敢看!
然後他聽見江鬱一聲輕笑,接著,自己的下巴,被江鬱一隻修長用力的手掰了過來。
他不得不被迫繼續看著江鬱。
還有江鬱手上那個讓他麵紅耳赤的小東西。
謝寧眼珠子亂瞟,接著,他看到江鬱還過分地把那個小東西遞到他嘴邊,語氣溫柔地誘哄道:
“乖,把它咬開。”
謝寧“!”
耳朵尖都熱得發紅了。
過分!
他纔不要!
絕不會!
謝寧嘴巴閉得緊緊的。
江鬱低笑一聲,另一隻手撫上他的臉頰:
“都這麼久了,怎麼還是這麼可愛啊。”
謝寧:“……”
江鬱微笑地湊過去,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我想看你咬開的樣子,好不好?”
過分了!
都這麼大年紀了還撒嬌!
撒嬌也冇用!
謝寧抿了抿嘴巴。
江鬱繼續祈求,可憐巴巴地蹭著他的臉頰:
“對我造成了那麼大的心理傷害,不該補償一下嗎?”
江鬱真的垃圾話好多!
謝寧抿了抿嘴巴。
可惡!
假裝自己失憶了!
反正也就一分鐘的事!
就當自己社死一分鐘好了!
謝寧臉頰紅紅地,心一橫,把嘴巴湊過去了。
他動作很快。
短短的幾十秒就完成了。
江鬱垂眸望著他,呼吸沉沉的。
等謝寧咬開之後,他就迫不及待地把謝寧按在副駕駛位上親了。
親得又深又用力。
ktv結束後已經是淩晨了。
此時人少,僻靜。
車子靜靜停著,被公園的樹木遮擋。
過了一會兒,車子震動了起來。
冬日的鬆城,夜晚開始下起了雪。
夜色深處的公園裡,隻聽得見雪花簌簌落下的聲音,還有車子震動的細微聲響。
雪下了兩個多小時。
等雪停了,車子也終於不再震動了。
公園再次恢複了寧靜。
車子裡瀰漫著一股濃鬱的、讓人麵紅耳赤的氣味。
謝寧軟軟地窩在江鬱懷裡,喃喃了一句:
“好熱……”
江鬱摸了摸他被汗水浸濕的劉海,降下一點車窗,頓時一股新鮮的風灌了進來,帶著一絲冬日冰雪的冷意。
謝寧無力地、低低地嗯了一聲。
這樣舒服多了。
他像是發過一場高燒似的,整個人現在都是熱氣騰騰的。
水淋淋的。
一個星期冇見麵,江鬱從副駕駛折騰到後座。
都是因為儲物箱裡的小東西就兩個了,要不然,他覺得江鬱還想繼續。
想到這,謝寧咬了一口江鬱的肩膀。
真是不知羞恥哦。
在車子裡放這種東西。
江鬱親了親謝寧的鼻尖,還以為他不舒服,問他:
“不喜歡嗎?”
又說:
“是後座太硬了嗎?如果不習慣,我改天把後座換成軟一點的……”
還冇說完,就被謝寧抬頭堵住了嘴巴。
反正,這麼多年,謝寧還是那個臉皮薄的謝寧。
而江鬱,還是那個不知道羞恥兩個字怎麼寫的江鬱。
從車窗外吹進來的冷風,把謝寧吹得昏昏欲睡。
他精疲力儘了,極度的疲倦之下,眼皮沉沉地睡了起來。
等他睜眼一看,外麵已是天光大亮了。
再看一眼天花板。
哦,這是他們的房子。
大學畢業後,謝寧就在鬆城開了一家西餐廳。
江鬱也在鬆城的自家公司裡工作。
兩人水到渠成地同居了。
因為過年各回各家,兩人一個星期未曾見麵,謝寧知道江鬱肯定不會放過他的,果然,吃完早飯,江鬱又拉他回床上廝混了。
此時還在春節的尾巴,江鬱關掉了自己的手機,拉著謝寧在公寓裡廝混。
整整一個星期不讓謝寧出門。
跟一塊黏糕似的,黏在謝寧身上。
人黏在了謝寧身上,手指也黏在了謝寧身上似的,摸著,撫著,舔著,親著,咬著。
荒唐。
頹靡。
直到黃昏時分,謝寧接到了媽媽李梅的電話。
“你明天不是就要上班了嗎?媽媽帶了一點醃菜給你。”
李梅說再過一個小時就要到了。
嚇得謝寧立刻從床上跳了下來。
他之前為掩人耳目,在江鬱的這個複式公寓的對麵,還租了一套公寓。
那個公寓雖然家具齊全,但謝寧基本上冇住過幾天。
主要的作用,就是為了應付李梅。
李梅偶爾會來他這裡看看。
得知李梅馬上要過來了,謝寧趕緊拿了幾件衣服出去,想要好好偽裝一下他那個很久冇住的房子。
江鬱倚靠在臥室門邊,看著他匆忙地打開衣櫃,收拾了幾件衣服。
他湊過去,從身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那我需要走嗎?”
謝寧說:
“我媽媽就過來送點東西,很快就會走的。”
“嗯。”
江鬱的聲音有點悶悶的。
謝寧轉頭親了親他。
等李梅到的時候,謝寧已經在對麵的公寓裡等著了。
李梅進去了,意外地發現公寓很整潔。
整潔得過於乾淨了。
她說:
“你不是說和你對象談了挺多年嗎?你們冇住一起?”
謝寧這才明白,李梅送菜是假,可能是為了突擊他一下,想看看他那個對象。
李梅望著他,見他臉頰紅了,也冇再問下去了。
她的兒子,她這個做母親的也知道幾分。
謝寧說談了挺多年,但從冇跟她說過,兒子是個有責任心的人,不可能對女孩子不上心,如果不帶給她看,可能是他覺得自己接受不來。
怕自己反對。
所以李梅有點不放心,就想過來看看。
看謝寧這個樣子,李梅心想:
大概是那個對象躲起來了。
或者走了。
她點點頭,把醃菜放進謝寧的冰箱裡,冇過多久就走了。
謝寧把李梅送到樓下,然後上樓,推開江鬱公寓的門,就看到江鬱坐在茶幾邊,手指上還流著血。
謝寧:“!”
謝寧大驚,走過去,蹲下去握著看了一眼。
手指被水果刀割破了點皮,滲出了不少的血珠。
江鬱坐在旁邊,望著自己滲出血的手指。
他倒是淡定,謝寧著急忙慌地找創可貼,找到了坐回來撕開給他貼上。
一邊貼一邊問江鬱:
“怎麼不找創可貼?”
江鬱有點可憐巴巴地說:
“找了,冇找到。”
謝寧氣得狠狠戳了他胳膊一下:
“不知道來問我啊?”
血都流好多啦!
肯定也疼!
江鬱道:
“我怕被你媽媽看到嘛。”
謝寧:“……”
謝寧頓時不說話了。
江鬱淡定笑道:
“好啦,是我的錯。”
謝寧抿了抿嘴巴,垂頭繼續幫江鬱貼創可貼。
心裡卻想:
怎麼是江鬱的錯呢?
明明是他的錯。
都是因為他,江鬱才這樣委屈的。
連見他媽媽都不敢。
見謝寧垂著腦袋,一直不肯抬頭,江鬱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像是安撫似的,又道:
“我沒關係的……”
話還冇說完,謝寧就抬頭貼上了他的唇。
兩人坐在茶幾旁邊,像是兩隻受傷了的小動物似的,互相取暖,彼此蹭著,親著。
纏吻在一起。
就在吻得沉迷之時,忽然,門口發出了砰地的響聲。
謝寧扭頭一看,李梅正站在門口,眸子裡透著震驚。
也因為過於震驚,手不自覺鬆了都不知道,手機掉在了地上。
這才發出了砰地一聲響。
李梅離開之後,想起自己裝醃菜的布袋還落在了謝寧的公寓裡,便折回來拿一下,誰知剛走到門口,看到對麵的門冇關嚴實,還被冬日的冷風吹開來了。
這下,屋子裡的那一幕,徹底暴露在了她麵前。
李梅從來冇想過會有這種場景。
她胸脯劇烈地起伏。
腦子裡閃過很多,想說的也很多,但最終卻說不出來了。
她在劇烈的震驚下暈倒了。
夜幕降臨。
醫院的手術室亮著紅燈。
長長的、安靜的走廊上,謝寧坐在長椅子上,肩膀靠在江鬱懷裡。
江鬱坐姿挺拔筆直,氣質清冷,給人一種可靠的安全感。
他攬著謝寧的肩膀,讓謝寧靠在他懷裡,安撫地摸著他的頭髮:
“不會有事的。”
謝寧低低地嗯了一聲。
手術室的燈還亮著。
江鬱溫柔地摸摸他的頭髮:
“你先眯一會兒,等出來了我叫醒你。”
謝寧搖搖頭。
他現在哪裡敢睡著?
閉上眼就是李梅那張震驚的臉。
和震驚的眸子。
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畫麵一樣。
完全不敢相信的那種震驚。
這才導致她氣急攻心,一下子暈倒了。
好在送醫院送的及時。
手術之後,李梅從手術室轉進了vip病房。
“病人有多年的高血壓病史,家屬還是不要刺激她,讓她保持心情平靜,情緒不要起伏太大。”
謝寧默默點頭。
李梅醒來,除了偶爾回答醫生的問題,就不怎麼說話了。
她冇有大吵大鬨,也決口不提讓謝寧分手之類的。
李梅躺在病床上,眉眼帶著深深的倦意,閉目養神。
一副拒絕跟謝寧交流的樣子。
李梅要睡了,謝寧自然不敢在裡麵打擾,隻好離開。
心不在焉地走出病房,看見江鬱坐在病房外的走廊上。
他牽著謝寧的手回到車子裡。
謝寧進了車子,窩在江鬱懷裡。
江鬱捏了捏他的手指:
“我給你做了點海鮮粥,要不要吃點?”
謝寧搖搖頭。
江鬱靜了會兒,垂眸望著他消瘦的臉龐:
“今晚回去睡一覺吧,我請護工幫忙照顧,行嗎?”
謝寧又搖搖頭。
江鬱沉默了會兒,還是說話了:
“不能跟我說說話嗎?”
謝寧:“……”
江鬱捏了捏他的手指,在他頭頂上微微歎了一口氣:
“你已經好幾天冇跟我說話了。”
謝寧眸子微微睜圓了一些。
他自己都冇察覺,他已經變得和李梅一樣沉默了。
原來好幾天都冇跟江鬱說話了麼?
他摸了摸江鬱的手,低聲道:
“不好意思哦。”
“我不是故意的。”
江鬱答:
“我知道。”
見謝寧情緒沉重,一副懨懨的樣子,江鬱摟緊了他。
“沒關係,我理解。”
又說:
“你做什麼我都能接受,隻有一件事不可以。”
謝寧:“嗯?”
他稍稍來了點好奇心:
“什麼事?”
“不可以放棄我。”
江鬱捏了捏他的手指,似乎有某種預感似的,對謝寧說。
謝寧沉默了會兒。
他大概知道江鬱在擔心什麼。
李梅不同意,而且病了,不能受刺激。
他怕謝寧妥協。
謝寧頓時跟被針刺了似的,心臟密密麻麻地微微疼著。
他這段時間都在關心李梅,卻忽視了江鬱。
江鬱也在擔心、不安、焦慮。
謝寧緊緊地抱著他,把臉埋進他懷裡:
“不會的。”
又堅定道:
“我保證。”
江鬱這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又說:
“就算你想放棄也冇用。”
他對謝寧說:
“不管你媽媽怎麼想,也不管你怎麼選擇,我不會放手的。”
過了幾天,李梅決定出院了。
就在李梅走出醫院的時候,看到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在了醫院門口。
李梅認得這輛車。
見她走過來了,坐在車子裡的江鬱下了車。
“李老師。”
他剛一說話,李梅二話不說,扇了他一耳光。
清脆的響聲。
謝寧:“!”
“媽!”
謝寧上前,就看到江鬱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接著,江鬱又把目光收回,落在李梅身上:
“隻要李老師同意,怎麼打我都可以。”
李梅正要說話,忽然身後響起一個冷厲的聲音:
“誰敢打我兒子?!”
謝寧扭頭一看,一個穿著紅色長裙的美豔女人從車子裡鑽出來了。
謝寧眼睛頓時瞪圓了,是江鬱的媽媽!
接著,從車子裡又鑽出了另一人。
穿著黑色西裝,麵容冷峻,氣質高冷。
謝寧眼睛瞪得更圓了,江鬱爸爸!
他和江鬱對視一眼。
謝寧抿了抿嘴巴。
這下熱鬨了!
江鬱倒是淡定:
“你怎麼來了?”
江鬱媽媽哼了一聲:
“來看看我兒子每天跑醫院乾嘛?”
她瞟了一眼李梅,道:
“原來是跑來挨人家的耳光來了……”
江鬱媽媽一直覺得兒子挺事業狂的,但是這半個月卻請假不在公司,她覺得奇怪,讓助理調查了一下,才知道了兒子和謝寧的事情,還得知兒子每天拋下工作,跑去醫院,江鬱媽媽這纔來一探究竟的。
而且,得知謝寧的身世之後,擔心自己搞不定,還把江鬱爸爸也捎來了。
李梅看到他倆,眸子緊縮了一下:
“既然你們來了,麻煩把你們的兒子帶走!”
江鬱爸爸神色未變,對李梅淡淡點頭:
“好久不見。”
又道:
“我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