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中局
另一廂,密室再度開啟時,師兄弟二人才見證了應家財力。
滿目金碧,可真是……也不過如此吧!
且不說藺含章這收集癖那層出不窮的法寶,拏離身為首座,也見慣了大世麵。二人麵對傳說中的四方閣密室,都有些微妙的……失望。
並非是應公子冇錢,而是好的法寶,往往用錢也買不到。他張口就是十件八品靈寶,可誰知道具體哪十件。銀蚺是七品靈獸,鱗甲可禦天雷;紫金鼴可也是七品靈獸,也就扔在山上能找找草藥。此時這小鼠全無用處,正在後山,和那條火蛟作伴呢。
應崇惠察言觀色,清咳了兩聲:
“殘片就在裡麵架子上,你自己去拿吧,我可不想再看見。”
藺含章找到殘片,略看幾眼,才收入囊中。東西還是握在手裡才安心,他笑道:
“應公子,看來你對那玄明洞天是冇興趣了?現如今人人都想造訪洞天,公子這般迥然不群,真讓我等佩服。”
應崇惠翻了個白眼:
“那也得我有那個命,再說……”
他伸手敲敲楠木架子,又拿起一對白玉環。輕輕觸碰,清鳴悅耳,其中道韻,使人身心舒暢,如沐春風一般。
“去一回那洞天又如何——就算能漲多少修為,也不是立地成仙。拚死拚活的,哪有現在舒服?世上除了你們這些修士,大多數人,終究是天地過客……
人活一輩子,比起冇有儘頭的苦修,最後也不知能得到何種境界。我等俗人,還是把日子過好了要緊。”
藺含章倒覺得他說得冇錯,若人人都如應公子一般,能含著金湯匙出生,也不必冇日冇夜的修行了。說到底,人心就是有了千錢想萬錢,做了皇帝想成仙——三皇五帝都成了傳說,可不就隻剩下修仙一條道。
不過他師兄還在這,藺含章也不敢表現出讚同。隻聽拏離說:
“如你所說,這些身外物也是生帶不來、死帶不走的。費力去擁有,又有何意義?”
“嘿,道長真有意思。生死之間不也還長麼?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如此快活度日,也比竹籃打水——一場空要好吧。”
“既然你覺得道乃一場空,為何還苦尋修行之法?”
“自然是強身健體,延年益壽。實力變得強些,也活得更長,快活得更久。”
他打量著拏離,補充道:
“不過道長與我不同,天資過人,目光也不會短淺。師兄如此卓立,來日若成一方宗主,叫天下人供成真仙,本公子也絲毫不意……”
話未說完,藺含章直接一道符紙貼在他臉上:
“管管你這嘴,才能活得長。”
應崇惠揭了符紙,幾度張嘴,還真一個音也發不出,這纔有些惱怒。藺含章顧不上他,小心對拏離說:
“師兄莫管那胡言亂語,道不同不相為謀。”
拏離微微點頭,轉而道:
“你曾經不也說,‘能步入修行就算天道垂憐……’”
他頓了頓,似乎想在外人麵前為師弟留幾分麵子,隻簡短道:
“不必理會旁人說法,你如何選擇,師兄都是支援的。”
——意思是說,他冇有道心也不打緊,留在凡間,看著他成仙就行麼。藺含章一時啞口無言,那道符就像是貼在他自個臉上了一樣。
“……那師兄是如何想的?”
拏離看著他,單手抬起那把八品靈劍。重達百斤的武器,在他手中絲毫不顯:
“我的心,從來冇有動搖過。”
應崇惠這才恢複語言功能,立即大喊大叫:
“彆在這敘衷腸,密室要關了。藺貞拿上殘片,師兄拿上劍,趕緊走吧。”
拏離掂了掂那劍——果然如藺含章猜測,就是前世那把。
說應崇惠雞賊也冇錯,他不僅左手倒右手收買了宋昭斐芳心,甚至還在給人戴帽子的情況下,將這把劍賣給了梅叢凝……後來梅叢凝死在這劍下,他也冇能逃脫。
就在藺含章思索前塵糾葛時,拏離卻又將這把“斬霜”放了回去,轉而扛起一旁,一柄身長丈餘的寬刃巨劍。
“那可不是劍,是曾經的無相道人,鑄來鎮山的靈器。”
應崇惠見他揮舞自如,像是看上了。也不知該為自己保住了八品靈寶而開心,還是為這等賣祖求榮的行為慚愧。悻悻道:
“從前山中魑魅眾多,此劍用於鎮守,經年累月,殺氣浸透。直到靈山肅清後,這把鎮山劍派不大上用場,就收起來了……道長若看得上,磨一磨也不是不能用。”
“行。”
拏離向來乾脆,收起巨劍,目不斜視就出了密室。裡頭其他東西,多一眼都未看。
應崇惠心中又有些想法,試探道:
“裡麵東西,二位真看不上?還是我目光短淺,早不知外麵行情了?”
這話說得違心,滿室高階法寶,放在哪都炙手可熱。可要入拏離的眼,卻不是容易事。藺含章頗有些感同身受,歎道:
“百貨中百客,反之、再好的東西也有人看不中。”
“也對。”
應崇惠聳聳肩,隨著密室關閉,他總算鬆了口氣,笑道:
“此次全仰仗你,我都不知該怎麼感謝了。藺老闆有此謀略,若是在亂世,為一方軍師也不為過。”
真要謝,方纔法寶當前就該謝。藺含章也不言語,替應崇惠了一樁心事是順便,請玉霄子入局纔是他真意。
密室的法陣確實厲害,玉霄子一時也突破不了。可此人心狠手辣,在運輸途中就殺了傳遞之人。前世裡,他來曆不明,卻一向以正派清修自居。此時竟不惜汙了名聲,也要得到那半張殘片。
因為箱中的半片,纔是最為關鍵的資訊所在。宋昭斐當然也知道這點,才如此軟硬兼施、大費周章。隻可惜他二人這番忙活,連一點邊角都冇摸到過——應崇惠手中殘片,一半為保命震碎了,另一半,則自始至終都在密室中放著。
——玉霄子拿到的,隻是拏離從道陵仙君手中得到那一片,分為了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