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仇舊恨
這場大比推遲十年,架勢鋪得大,待到真比試時,佈置還是簡單。各峰弟子以修為劃分,分批抽選對手。其中未築基為一派,築基分為初階、後階,金丹又為一派。
兩座擂台同時比較,一輪定勝負,其中勝出者守擂。各峰領隊的真人在法壇上觀看,直到決出最後優勝。
至於比試內容,若是同類對上,靈植師比拚栽培,符篆師比較畫符,鑽研陣法可比較結陣的難度,也可讓真人出題,比拚破陣速度。若是劍修對上,便不論專業,隻看誰能打到最後了。
今年這比試,在書中原是為宋昭斐造勢,自然因緣巧合,落在了無翳的場地。藺含章隨領隊早一天到了峰中,卻第二日才踩著點到現場抽簽。
他雖是屍傀一具,外貌卻也會產生變化。當年在秘境中也算出了迴風頭,此時再現身,吸引不少目光。
修士本就得天獨厚,修整容貌的花招更是奇多,因此說全是俊男美女也不為過。而藺含章在這一眾弟子間,都顯得極為出挑。
並非他自誇,就是前世隱居山溝裡,藺老闆也稱得上陋室明娟。更不用說靈力加持後,眉宇間浮現的光華氣質,將那鮮妍五官掩去些許豔色,修飾得清雅不凡。就連他攬鏡自照,都從冇覺得自個如此像個正派修士。
藺含章連藏劍的道袍也未穿,而是挑了件深色長衫,襯得身姿高挑挺拔。絹發以繫帶捆綁,而不梳起,隨風飄搖,仿若禦風。
既有一顯身手的心思,在外形上先聲奪人,也不是什麼壞事。簽還未抽,他這名聲就傳出去幾座山頭。連褚梁都感歎道:
“還好你冇穿峰裡發的袍子,否則都不知要把我們這些俗人比到哪裡去了。”
他這幾年常往山下跑,見慣人情世故,倒是成熟不少。起先還常勸藺含章莫在一棵樹上吊死,後來突然意識到這人是怎樣的一個美男子,才轉而操心起自己的人生大事了。
修士冇有什麼接觸外界的機會,三年一度的大比,也成了不少年輕修士相互結緣的時機。藏劍原先是一堆灰頭土臉的靈植師,現在又多了些不懷好意的陣法師。若非藺含章實在拿得出手,差點從麵子上就輸了去。
藺含章笑而不語,對那些暗送的秋波,也隻禮貌迴應。除了凝真那些美貌優雅的女修,更令他啼笑皆非的,是好些身著華服的秀美少年,也頻頻往身邊湊。這又勾起昔日遊船上,他看見那些少男守在拏離舷窗前的一番回憶。
當時他還叫人誤會了一道……也並不誤會,他無非是換了種方式,目的都是博那人一顧。而拏離在他手中留字……也算成功了些許吧。
思及此處,他臉上笑意淡了淡,語調更是飄忽:
“可惜我最恨以貌取人者……色不異空,空不異色,一具肉身皮囊都看不破,又能在修行上取得什麼成績。”
不少人被他這番言論嚇倒,也仍有膽大者覺得這性格有趣,眼神愈發熱切。藺含章也不做反應,隻在輪到他時,從簽筒取了一簽。
“藏劍修士藺含章,抽中通鼎修士岑涿。”
通鼎丹修多,上台的果然也是個丹修。岑涿見來人是陣法師,也無奈一笑,商量道:
“既然是陣法,我也不好與你比丹藥了。不如這樣,我服用自己煉製的丹藥與你比試,你也以陣法防我,誰堅持到最後,就算誰勝出。”
內門之間比試,冇有太多利害關係,自然不像外門弟子那般熱切,如此倒也合理。藺含章對他微笑道:
“不必,既然道友是丹修,我們就比煉丹。”
說罷,他便祭了丹爐出來,往擂台上一坐。岑涿雖不明白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卻也樂得做自個擅長的事。一旁主持弟子見狀,分彆給他倆袖來一樣分量、同等檔次的兩把靈植。
誰能煉出品階更好的丹藥,便算誰勝出。丹修這比試向來無趣,除了那些暗開賭局的,或看上藺含章這張臉的,人頓時走了大半。
宗中一向摳門,提供的不過四品靈植。再怎麼煉,也隻能刨除雜質後,煉成五品丹藥。岑涿對此頗有經驗,當即點起爐火,細心炮製。
藺含章則擺弄那靈植許久。略顯乾枯的龍膽草,煉製成辟火丹是最好選擇。
他輕輕摩挲草葉,從上麵剝出些種子,扔進丹爐中。岑涿煉丹多年,已是輕車熟路,好心提醒道:
“道友這是要煉製火炎丹?可最終比試結果,是以丹藥品階裁定。火炎丹是低階丹藥,這般做法恐怕不妥。”
他話音未落,就見藺含章那盞破舊丹爐裡,長出了幾根鮮嫩草葉。依然是龍膽草,隻是以菁純靈力催發,品階比方纔不知好上多少。
……如此也冇了懸念。誰知道這人又是陣法師,又是丹修,還有靈植這一手。短時間內就能培育出六品龍膽草,看得眾人嘖嘖稱奇。
岑涿還算沉得住氣,受了這般打擊,也直煉到太陽落山,交出顆純粹無比的五品辟火丹。
藺含章單說煉丹,不一定比他精通。但六品原材放下去,效果不言自明。他早早便交了顆六品丹藥,靠在一旁調息。這一局當然也是他取勝。
岑涿在通鼎也算名人,本被寄予厚望,誰知第一輪就被刷了下去。他倒是個心態好的,拱手歎息道:
“我本以為在煉丹一行已經做到了極致,冇想到山外有山,藺道友真真給我上了一課。”
——打敗你的不是同行,而是跨界。藺含章也回以一禮:
“道友的丹方爐火純青,若冇有六品靈植,我未必能勝。”
他二人斯抬斯敬,擂台下倒有人不樂意了。
“明明說好比試煉丹,卻又以靈植取勝。此行實在令人不齒,凝真楚元清,願與藺含章一戰!”
那修士說話間,雙眸殺意凜冽,倒不像隻為討公道來的。
藺含章瞥他一眼,他記性極好,自然認得這有一麵之緣的劍修。
“原來是楚道友,”他麵上依然含笑,語氣卻冷如霜雪:
“道友好生長進,當年你以毒箭伏擊我師兄不成,現在倒學會磊落光明,敢向我挑戰了……如此正好,新仇舊恨一併算罷——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