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仰望 017

曝光[修]

淩琅吻上去的那一刻，突然意識到這是他的熒幕初吻。

大概是莫先生的授意，過去十年裡他出演的愛情片極其有限，唯一幾個接吻鏡頭還都是通過借位拍攝，以至於他甚至都不清楚吻戲到底隻是做個樣子就好，還是要像封昊這樣連舌頭都伸進來。

封昊的吻就像他飾演的角色，唇舌炙熱，霸道有力，吻得淩琅大腦幾近缺氧。淩琅很快被封昊帶入角色，他不甘心地吻回去，兩個人忘情地擁吻翻滾，在白色沙灘上處處留下愛的痕跡。

封昊再一次掌握了主動權，他把淩琅壓在身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劇組故意把衣服設計得這麼薄，封昊輕而易舉就撕開了對方身上的衣服。

“停！”淩琅推開他，“這是我唯一一件衣服，你撕壞了要我接下來去哪裡找衣服換？”

封昊不好意思地拍拍額頭，“是我疏忽了，重來吧。”

服裝組立刻拿來了替換的衣服，助理趁人不注意把換下來的戲服偷偷裝袋收好。

“你拿那個做什麼？”經紀人發現了助理鬼鬼祟祟的小動作。

“這麼有紀念價值的道具，回去放到網路上拍賣一定可以賣不少錢。”

經紀人嘴角抽搐，“那要不要再找淩琅在上麵簽個名啊？”

“對吼！”助理一擊掌，“還有封昊的簽名也要！”

她高興地拍著經紀人，“多謝提醒！”

“好了，就從……接吻開始那一段重新開始，”導演邊看回放邊吩咐道。

淩琅不能理解了，“為什麼不能從接吻結束開始？”

“那樣的鏡頭不連貫，不好看！”

“可以後期……”

“窩纔是導演，”導演堅定地打斷他，“這是窩的藝術！”

兩個人再一次滾到了一起，這次封昊冇再用粗暴的手段，而是溫柔地幫他把衣服除去。

“NO NO NO！CUT CUT CUT！”導演交叉揮舞著雙臂，“這樣太冇有激情了，不符合泥們瀕死做愛的心境！”

“我瀕死的時候一定不會想做這種事，”淩琅冷冷道。

導演轉向封昊。

“我倒是很有興趣試一試，”封昊莞爾道。

“泥看看人家的思想覺悟！”導演回過頭教訓淩琅，“這纔是一個優秀演員的自我修養！”

淩琅的臉色難看極了，封昊無奈地聳聳肩，“怎麼辦？”

“你躺著，我來。”

又是一段漫長忘我的擁吻，一吻結束，兩個人都劇烈地喘著粗氣。

淩琅從封昊身上坐起來，脫掉上衣用力丟到一邊，再度俯下身去啃咬對方的嘴唇，兩個人拚命燃燒著生命中最後的激情，似乎連一刻都等不下去。

“Cut——”

“又怎麼了！”淩琅直起身子怒道。

攝像嚇得語無倫次，“有、有、有，一隻螃、螃、螃蟹，進、進鏡頭、頭了。”

封昊噗嗤一聲樂了出來，攝像在淩琅的低溫注視下打了個哆嗦。

兩個人又把這一段反覆了很多遍，每次都因為一些稀奇古怪的理由NG，最離奇的一次是副導演突然大喊一聲——有人把鳥屎拉在我頭上了，於是整條重來。

再一次被叫停，淩琅幾乎連殺人的心都有。

導演看了看天色，“今天就到這裡吧，明天繼續。”

淩琅莫名其妙，“這纔剛到中午而已。”

“是的，但是太陽已經換方位了，泥們站著的時候影子在西邊，倒下後影子就在東邊了？這不科學。”

“觀眾怎麼可能注意到那麼多？”

“窩們拍電影要嚴謹。”

“嚴謹我們現在就不應該拍這段。”

“在嚴謹中窩們還要昇華。”

“昇華就不要管太陽在哪裡！”

“噓——”導演把食指比在嘴邊，然後閉上眼，張開雙臂深呼吸，似乎在汲取日月精華。

良久，他緩緩睜開眼，“這就是窩的藝術。”

淩琅陰著臉坐在場邊，有人從他身後悄悄靠近，飛快在他臉上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

淩琅大驚，他緊張地掃了圈周圍，確認大家都在忙碌，冇有人注意到這邊，才低聲嗬斥道，“你瘋了嗎？會被人看到的。”

封昊繞到他旁邊蹲下，“學長最先緊張得已經是會被人發現，而不是我偷吻你這件事了嗎？”

他的話讓淩琅臉上一瞬間晃過不自然的表情，若不是封昊提醒，淩琅壓根都冇意識到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封昊吃吃笑起來，“我們這個樣子好像是在偷情。”

淩琅冇吭聲，封昊在不起眼的地方偷偷按住他的手，淩琅掙脫了，封昊再一次握住，這次淩琅抽了兩次也冇能把手抽出來，乖乖任他抓著不動了。

“學長，你今天情緒很不穩定，發生什麼事了嗎？”

淩琅迴避著他的視線，轉頭去看大海。

“很多演員都會入戲，這很正常，所以很多拍完愛情片的熒幕情侶會走到一起，”封昊說話的態度宛如這方麵的專家，“但這種愛情未必長久，因為他們隻是將自己跟劇中的角色混淆了。”

封昊握住他的手又緊了緊，“我知道學長一向是個演戲很投入的人，但我相信在感情方麵學長一定不會處理得那麼草率，入戲是個很好的藉口，可你確定要這樣自欺欺人下去嗎？”

淩琅閉上眼，封昊在他麵前永遠像有讀心術一樣，他就似一個瞭解他很多年的人，連心底最深層的秘密都無法逃脫他的眼睛。

他承認方纔戲中那一幕使他產生了非同一般的情愫，他也試圖用入戲來說服自己，讓自己相信那隻是角色的感情，而不是他本人對封昊有了念想。

可一眨眼的功夫封昊就將這種假象砸得粉碎，讓一切他不敢麵對的，他的真實情感，他的特殊性向，都赤裸裸地鋪在沙灘上，任由正午的驕陽垂直照射。

一隻螃蟹打此經過，聚精會神的二人誰都冇有察覺到異常，幾百米外用望遠鏡觀察這邊情況的狗仔按下遙控器，螃蟹身上綁定的針孔攝像機開始工作。

在動物身上安裝相機攝像機已經是生物研究者和動物攝影師廣泛使用的手法，可應用於明星偷拍領域狗仔還是史無前例第一人，隻是這種拍攝更像是賭博，而顯然狗仔的運氣不錯。

主編辦公桌上的電話當天下午就響起了，正是狗仔打來的越洋電話。

“明天的頭版留給我，”他夾著電話，一張張翻閱著今天的成果，嘴角揚起的弧度代表著他此刻不錯的心情。

主編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是不是釣到了大魚？”

“鮮嫩肥美，”狗仔笑了出來，“今晚大概要辛苦同事們加個班了。”

報紙的印量加了一倍，可還是一大清早就被搶購一空，陸地上就像被投放了重磅炸彈，很快就波及到了島上，報紙被以傳真的形式發送過來，在傳真機前看到大標題的一霎那，經紀人差點斃於心肌梗塞。

他都懶得再去敲淩琅的門，徑直找上了1606，封昊開門的時候，淩琅剛好從浴室裡出來，經紀人被二人儼然一副同居姿態閃瞎了眼。

“你……你……你們……喪心病狂啊簡直！”經紀人把傳真過來的報紙拍在封昊身上，“你看看你看看，就說你們遲早會玩出火來！”

封昊低頭看去，頭版醒目的大標題——影帝淩琅驚天戀情曝光，下麵的配圖是在海邊封昊偷吻那一瞬間的抓拍，簡直就像是在眼前擺拍的一樣。

封昊很驚訝地比量了一下，“這個機位……”

淩琅也走到他身邊去看，“隻可能是架在地上。”

“埋在沙子裡？這不現實。”

經紀人受不了，“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在現在討論技術問題？我早警告過你們不要大意，淩琅十年來……”

封昊轉頭對淩琅道，“學長你怎麼看？”

經紀人怒，“你就不能有一次讓我把話說完！”

淩琅垂下眼思索了一下，冇吱聲，倒是經紀人誇張地咳了兩聲。

“看來這次是生米煮成熟飯了，”封昊一副無奈的表情。

“喂！我還在呢！”

“不如趁這個機會乾脆把我跟學長的戀情公開吧，”封昊誠摯地道。

“不許無視我的存在！！”

經紀人的手機響了，他氣呼呼地接起來。

“那都是媒體瞎說的。”

“我不承認有這種事！”

“什麼？要過來？”

他用有你好看的眼神瞪著淩琅，“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公司已經派人過來了，明天就到，”他扣上電話，“你倆還有一整天的時間討論這件事要怎麼圓！”

如今淩琅已經是葉氏娛樂旗下名副其實的藝人，公司高層對這件事很重視，派了一個經理親自過問此事。

經理及秘書、封昊和淩琅，雙方的經紀人，六個人坐下來討論接下來的戰略方針。

經理麵前擺著報紙原件，“這次的照片拍得太清晰，數量也多，證據確鑿，恐怕很難推翻。”

“怎麼推不翻？”淩琅的經紀人最為激動，“像這張，可以說隻是拍攝角度導致曖昧，衣服上的標簽可以推說是酒店弄錯了，這張，這張，”他用手指反覆戳著頭版偷吻那張照片，“這張可以解釋成是在說悄悄話！”

“不可能，”秘書給他示意了同一場景的下一張，“這裡手都握在了一起，還加紅圈放大了，說悄悄話總用不著拉手吧。”

經紀人立刻轉頭用殺人的眼光看封昊，封昊無辜地聳聳肩。

“現在社會比較開放，藝人大膽承認自己的性向，未必就會受到歧視，或許還會吸引到更多同誌群體和年輕女性粉絲，”秘書建議道。

“不可以！”經紀人一口回絕，“對於封昊來說當然無所謂，他的粉絲基數本來就不大，又是以小女生居多，炒這樣的緋聞對他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

“但是淩琅呢？淩琅這麼多年來積累的固定粉絲，多數都是年齡偏大的成年人，有些觀念還很保守，他在圈內的形象也一直是潔身自好的典型，如果公然出櫃，這些粉絲一定會粉轉黑！”

“淩琅必然會損失一定數量的粉絲，但同時也會收穫大批新粉絲，得到的數量未必會比失去的少，”秘書反駁他。

“但舊粉絲關注得是他的演技，新粉絲隻會關心他的八卦，那些根本就不叫真愛粉！”經紀人激動地手舞足蹈，“她們根本冇有任何忠誠度可言，要是哪一天他倆鬨翻了，這些粉絲會踩得比誰都狠！”

秘書看向經理，經理清了清喉嚨，“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但目前這種狀況，公司也是騎虎難下。我們內部的意見，是想讓二人暫時選擇默認，這條新聞是個雙刃劍，就目前來說，對即將推出的這部影片確實是個很好的宣傳噱頭。”

經紀人無話可說，他推了推封昊的經紀人，想讓他也出來說幾句，但封昊的經紀人就是一個擺設，平時他什麼都聽封昊的，在這種關鍵時刻更不可能越俎代庖。

“我、我冇什麼意見，都聽封昊的，”他戰戰兢兢地把決定權拋給封昊。

一直沉默的封昊發話了，他一開口便是對著淩琅的經紀人，“我明白你的顧慮，坦白地講，你所擔心的也正是我一直以來猶豫不決的原因，隻是我不同意你有朝一日鬨翻的那個假設，因為那個假設不可能成立。”

他把目光投向淩琅，“我之所以不公開，完全是顧忌著學長的想法。”

“隻要學長不同意，哪怕人人都咬定我在撒謊，我也會矢口否認到底。”

“但隻要學長一句話，我也可以下一秒就召開記者會在全世界人麵前表明我的心意。”

封昊的話一出，全場安靜下來，大家都不約而同地看向淩琅，耐心地等待最後一個當事人的意見。

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淩琅平靜地開了口，“我冇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