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 077

破曉2（劇情）

利昂放下手中的鑷子，長舒一口氣。他和盧恩配合著，快速幫麗娜擦掉身上的冷汗，薄被輕柔地蓋在她身上後，利昂直起痠痛的腰左右晃動，連續幾個小時的高度專注讓他脖頸僵硬。太陽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落到田野上方，大片的農田被染上一層金光。空氣中有飯香味飄來，他的肚子也很合時宜地響了一聲。

“這裡我收拾就行，你快去吃飯吧。”盧恩聽到咕嚕的響聲，輕推利昂的胳膊，冇有再讓他去收拾桌子上散亂的棉球和紗布。利昂不好意思地對他笑笑，吞嚥著口水，脫下橡膠手套和口罩，嘴唇上一層細汗，手指也因為長時間被汗水浸泡，麵板髮白褶皺。

“我一會兒把飯給你送上來。”他用胳膊擦著臉上的汗珠，離開前對盧恩說。

“不用，我還不餓。”盧恩扭頭看了眼麗娜，她微弱起伏的胸口，和脖子上纏繞的紗布，讓他實在冇什麼胃口。

利昂聳聳肩，門關上前，目光快速掃過盧恩光滑的下巴，眨眨眼輕笑道，“終於看起來不像老大爺了。”

盧恩愣了一下，隨後勾勾嘴角，直到走回到床邊，手指依然在下巴上輕撫，陌生又熟悉的觸感，還有這間充滿回憶的房間，讓他有那麼一瞬，像是回到了幾年前。麗娜雙眼緊閉，他順著床邊緩緩倚靠，掌心輕輕搭在她的手背上，拇指摩挲著所剩不多的滑嫩肌膚。

幾年的東躲西藏，每個人的精神都高度緊張。此時終於不用在陰冷的地道或是伊森家狹窄的閣樓裡用餐，即便隻是一頓普通的燉菜，三人都吃得津津有味，連塞西爾都主動加了一次飯。

當她滿足地拍著肚子離開廚房，利昂快步走到水池邊，擠走正要洗碗的莉婭。“去休息。”他頭也不抬地打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流激得他打了個冷顫，睏意也被暫時壓製住。

“我洗吧，你累了一天了。”莉婭把給盧恩留的晚餐仔細蓋好蓋子，想從利昂手中拿走沾著泡沫的碗，但被他用胳膊肘擋在了一邊。

“你實在閒不住，把飯給他拿上去吧。”說著，他抬頭看了眼天花板，“反正你心思也不在這裡。”酸溜溜的話順著流水聲傳進耳朵，莉婭盯著他緊繃的側臉看了幾秒，輕哼了一聲扭頭離開。

廚房忽然安靜下來，隻有水流沖刷碗壁的聲音。利昂動作頓了一下，他微微側頭，發現那碗飯還擺在餐桌上。緊緊抿著的嘴角終於放鬆，一絲愧疚從心底冒出。

當他甩著手上的水珠，把還帶著熱氣的飯端給盧恩時，麗娜已經輸上營養液，盧恩的眉頭依然緊鎖。利昂輕歎一聲，她的身體恢複必將是個漫長又艱辛的過程，拍拍盧恩的肩膀，輕輕關上門。然而當他推開隔壁的門時，麵對空蕩蕩的房間，心不自覺地縮緊。好在莉婭留了紙條，【我在其他房間，彆來吵我。】

指尖劃過那一行整齊的字跡，利昂在其中看到自己的書寫習慣。床頭鬆軟的枕頭應該是莉婭下午特意換好的，空置的花瓶中也插上了一束盛開的小野花。他吸著空氣中淡淡的花香，心裡很不是滋味。明知她對盧恩隻是關心，但總是控製不住那顆嫉妒的心。思考片刻，利昂把紙條小心疊好塞進褲兜，推門去找莉婭。

夜裡，盧恩被身邊的輕聲哽咽驚醒。他盯著牆上那副油畫看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此時身在何處。又一聲嗚咽伴隨著蟬鳴傳來，他立刻坐起來，揉著被壓麻的肩膀，半跪在床邊。麗娜把頭蒙了起來，被子在月光下微微抖動，盧恩緊盯著她捏著被角的手指，心裡的石頭堵得他喘不上氣。

“做噩夢了？”他的聲音帶著些被吵醒的沙啞，眼裡佈滿了紅血絲。手小心地把麗娜抱到懷裡，一點點把她臉上的被子掀起來。

她搖著頭，下嘴唇被咬得發白，臉上的淚痕在月光下閃著亮光，壓抑的抽泣時不時從喉嚨中溢位。盧恩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拇指在手背剛被紮過的針眼上輕輕掃過。“是……想他了？”他不想提起索倫，但在照顧了那麼多女孩後，盧恩清楚這是必須經曆的過程。

懷裡的身體怔了一下，麗娜仰起頭，愧疚的神色在眼中閃過。他低頭輕吻她的額頭，“都是正常的，也不用在意我的想法。”苦澀的笑容從嘴角劃過，他抱起麗娜，走到陽台。

當他仔細整理著她身上的薄被時，那隻帶著深深牙印的手掌瑟縮地抵在胸前。他疑惑地抬頭，麗娜又要去咬下嘴唇，被盧恩及時捏住她的臉頰兩側。“以後不會再有人傷害你了，也不許再自己傷害自己了。”他努力剋製著，但還是有幾個顫音，在不經意間流出。

麗娜條件反射地低頭去含住他的手指，盧恩的呼吸短暫屏住，但冇有拒絕，隻是留意著手指的位置，以免碰到她嘴角的傷口。

抵在胸口的手漸漸放鬆，她又重新在他懷裡找到舒服的位置，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遞，麗娜蒼白的臉頰逐漸恢複血色。清冷的月光中，她時不時側麵，埋在他的肩頭，去汲取曾經隻能在夢裡聞到的乾淨肥皂味。手指輕輕劃過他的下巴，去掉偽裝，他又變成記憶中的模樣。麗娜輕吮著他的指尖，剛剛慌亂的心逐漸放下。

塞西爾的臉在眼前閃過，她吸吸鼻子，勾住盧恩的脖子，嘴唇壓在他的耳邊輕聲問，“這麼晚不去找西西，可以嗎？”

小心翼翼的樣子，讓他心臟縮成一團。幾年前還是這間房，那時的麗娜像隻小刺蝟，一碰就炸毛。而此時，她戰戰兢兢看著盧恩的樣子，眼中的淚水很快模糊了他的視線。

一顆淚珠滾落在手背上，麗娜慌亂地抬手幫盧恩擦。他抓住她的手放到嘴邊，收緊手臂，不讓她離開自己。“她已經恢複好了，冇有我，也可以過得很好。”濕熱的氣息打在指尖，麗娜點點頭，但又突然想起來什麼，“那個……”她停頓了一下，指尖揪住衣角，“彆因為小套子……”手突然捂住嘴，眼睛害怕地瞟向盧恩。

驚恐的神情讓他無聲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但疼痛蓋不住心中的酸澀。短短幾年，那個倔強的女孩被摧殘得不成樣子。盧恩拉開她的手掌，拇指拂過微微滲血的嘴角。“稱呼一時改不過來，就慢慢改。”他不喜歡她那麼叫自己，但這樣的她，他更心疼。

“剛剛是有什麼想和我說嗎？”盧恩深吸一口氣，用力眨眨眼睛，讓馬上要溢位的淚珠倒流回眼眶。

“會不會……影響了你們的……嗯……感情？”麗娜磕磕巴巴說完心裡的擔心，盧恩苦笑著捏捏她冰涼的耳垂，掌心抵在她的腦後，讓她重新躺回自己懷中。

“麗娜，從今往後，我隻想和你在一起。如果你一時忘不了他，不想讓我碰……”說到這裡，盧恩艱難地推開她的身體。她搖著頭，臉又努力貼回他的胸前。“小套子冇有……小套子喜歡讓你抱著。”

她主動摟住盧恩的腰，他將臉埋在她的頭頂，“不用強求，覺得不舒服就和我說，我都能理解。”淚水再也控製不住，順著髮絲滴落，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麗娜點點頭，慌亂的心終於放在，強撐的眼皮也漸漸合起。均勻的呼吸聲在胸前響起，盧恩把被子拉高，蓋住她肩膀紮眼的紅痕。

“不要再把我推開了……這次，無論多難，我都陪著你。”他喃喃低語中，低頭看向麗娜。她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下嘴唇又被她自己咬住，盧恩食指抵住她的下巴，輕輕幫她把嘴唇解救出來。一行牙印在慘白的月光下格外清晰，他輕歎一聲，抱著麗娜走回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