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老師!”來接機的小助理終於盼到了杭修途的飛機落地, 他在要客專用的停車場蹲了整整半夜,這會兒難掩激動,頂著一對大黑眼圈衝上去。
“辛苦。”杭修途衝他點點頭, 下一秒, 視線又迅速回到手機上。
“杭……老師?”小助理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杭修途這麼個修養家教逼近完美的貴公子,少有邊走路邊看手機的時候,這是有什麼急事?
再說, 唐伊姐呢?
他雖然不太清楚情況,但也稍有耳聞,幾天前, 杭老師鐵了心非要在6月2號當天到X市。
航班因為天氣原因取消後, 他扔下行李和唐伊,一個人輕裝簡行,轉了幾次高鐵纔在當天落了地。
雖說一直坐的是商務艙,但火車站來回的人流量還是大得多,周圍又冇有助理保鏢隨行,萬一被認出來引發騷動乃至踩踏事件……
那天,藍哥知道自己這“好兄弟”乾出什麼事以後,辦公室裡那張多災多難的辦公桌又結結實實捱了兩腳, 整整一天, 活像隻瀕臨爆炸的氫氣球, 抱著手機瘋狂刷微信和微博, 直到杭修途全乎人踏出X市的機場,藍老媽子才終於卸下這口氣。
他還記得那天藍哥把自己喊過去的時候, 整個人那個疲憊的神態。
“小胡啊, 說句題外話, 哥給你一句過來人的人生感悟,”藍新榮雙眼皮已經褶成了“三眼皮”,鬍子拉碴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非常經典的皮笑肉不笑,“謹慎交友!謹慎交友!特彆是提防杭修途這樣的孽緣,交一個朋友,折壽十年。”
情真意切,看得小胡都有點於心不忍。
今天他受命來接這位祖宗回去,冇想到一上來就發現了不對勁,這……兩手空空是怎麼回事?行李和唐伊姐呢?
“哦對,”杭修途抬起頭看向小胡,“我交給唐伊一點任務,她可能明後天再回來,你們跟她再覈對一下接機時間。”
任務?唐伊姐在X市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什麼任務?小胡越發睏惑。
隨即,杭修途隨意收起手機,隻是這位向來冷若冰霜的影帝嘴角似乎勾起點微弱的弧度,甚至眉宇間都隱約能看出些許愉悅,這、這這是——心情不錯?!
小胡瞬間把那點疑問拋諸腦後管他呢!老闆心情好就行!
他用實際行動踐行“完美員工守則”——少看少問多做事,麻溜地走過去幫杭修途打開車門。
*
X市,《孟夏》的拍攝還在繼續。
送杭修途離開的第二天,杭楊跟元荔除了黑眼圈重點,彆的看不出什麼異樣,甚至跟往日一樣嘻嘻哈哈打了招呼全劇組冇人看得出,這倆人間剛剛發生過一次失敗的含蓄告白。
隻是元荔眼神偶爾會在杭楊身上多停留幾秒,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難過。
但巧了,這這正合《孟夏》急轉直下的劇情契合瘋狂曖昧撒糖的前期劇情伴隨著男主身體問題的爆發徹底拜拜,劇情從“我的第一個愛人”直接跨度到“生命最後一百天”,整個劇組的氛圍都由情況轉變成了壓抑。
以青春為題材的影視作品,為了加大劇情衝突,很多都喜歡往裡麵加點“酸辣”的調味劑比如失憶車禍絕症,再離譜點,吸|毒|墮|胎|自|sha。這些頗為疼痛的要素,不是說完全不能用,但要是想用好,是需要先決條件的首先,疼痛要素不能過量,否則冇有“青春”,全剩“疼痛”了;其次,一個還算不錯的劇本送到製作團隊手中,會呈現出“佳作”還是“爛作”,極大程度上也依賴於拍攝手法、劇情節奏和演員發揮。
最後的呈現效果,往厲害了說,《四月是你的謊言》[1]在那兒擺著;往差了說,那離譜的比比皆是……
而《孟夏》這個劇本,一來在日常上做得很紮實,無論是刷題日常、大小考還是備戰競賽之類,把匆忙疲憊但精彩紛呈的校園生活呈現得相當真實;而且大部分配角也不是臉譜化的工具人,製作團隊冇有將他們視為男女主情感的催化劑,而是把他們作為一個個鮮活的個體來認真對待,群像戲份相當出彩;更彆說選角貼合,服化道細膩等等。
這樣一來,前期劇情就給了觀眾很深的代入感。
更重要的是杭楊演得太特麼好了!
他能把男主不同階段的身體狀況完美演繹出來,演出連貫細膩的區彆度,而不是說一個簡簡單單的處理方式貫穿全劇。
有的演員演病美人的方式就是“咳嗽”、“喘息”、“捂心口”三件套,但杭楊完全不一樣,一來他清臒的體態是先天優勢;二來,他用心、又有天賦,杭楊蒐集了成堆的資料,天天看心臟病人不同階段的神態和行動狀態,再進行藝術性的處理和加工。
其三,這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杭楊是真的知道生命力從身體裡逐漸流逝是什麼樣的滋味。
最後的呈現效果三個字就能概括——信服度。
他能讓觀眾相信,鏡頭裡這個孟箋是真的病了,他過的每一天都是在數倒計時,他的每一次微笑、每一次揮筆,都是燃燒生命竭力完成——因此格外令人動容、格外讓人熱淚盈眶。
有幾次,杭楊演完之後,先不說哭到停不下來的女主,圍觀的工作人員都久久不能齣戲,一個個紅著眼眶抹眼淚。
陳絮算接受能力強得很突出那種,主要是她見過杭楊在《執華蓋》裡麵形銷骨立的樣子,彷彿下一秒就要隨風劃去了,那個時期的杭楊真的嚇得她天天提心吊膽,兩廂對比之下,陳絮再看孟箋就發自內心覺得多好啊!多鮮活一小夥子!
一來二去,全劇組人都覺得杭楊這個助理實在不是一般人,真·心大如盆。
但《孟夏》拍攝進展主體劇情進展到悲情階段以後,最緊張的不是杭楊本人、不是導演,也不是相當入戲的女主元荔。
——而是平日裡八風不動、穩如泰山的杭修途杭大影帝。
他基本上隔兩天一個電話打給陳絮,每週兩次電話打給陶導,一定要非常詳儘地掌握杭楊戲外的狀態。
最離譜的還不是這些不得不說杭修途確實神通廣大,七月正熱的時候,自己實在脫不開身的情況下,居然把文淵老師請到了《孟夏》劇組!
他老人家露麵的時候,彆說其他人,連陶導都傻眼了。
“老師!”杭楊剛演完就匆匆趕過來,臉上還畫著劇情妝,看著病懨懨的,“老師,天正熱呢!您怎麼來了?”
文淵盯著杭楊的眼睛看了會兒,才慢慢露出慈祥的笑意,輕輕拍拍杭楊的臉“被一個小兔崽子請過來專程看你,放心,光是照顧我的助理,你哥就給派了三個。”
杭楊有點急了“那也不合適呀!我哥他怎麼想的……”
“主要是我自己也想來看看你。”文淵打斷他,輕輕拉過杭楊的手,眼神活像在看親孫子,“非常棒,杭楊,真的非常棒!相比最初上課的時候,各方麵水準都精進了很多,這個年紀能演出來‘舉重若輕’四個字的演員,太少了。”
旁邊一票導演和副導演都看呆了。
文老師何許人也?演藝界泰鬥,桃李滿天下,而且陶導見識過他老人家上課的架勢那就是個活閻王,把學生罵哭是常有的事。
但看他對杭楊這態度、這評價……這是文淵老師真人嗎?!
這是真真正正把杭楊當成入室弟子來看了啊!
“還有一點一定得提出來表揚這次不算陷進去太深,精神不錯,這很好。”文淵微笑著拍拍杭楊的手,“我回去給杭修途說一聲,他也能安心了。那個小兔崽子,誰的話都不敢信,非要我親自來看看你他才能放心。”
文淵剛表揚完,神色又迅速肅穆起來“但不能掉以輕心。你這次冇有過度共情,多少也有人物本身性格設置的原因在裡麵這個男主人公雖然背景設置非常慘,但性格堅韌陽光,所以不容易把你‘扯進來’。”
“以後,不管演什麼,一定要注意從人物當中及時抽離,不要拿命演戲!”文老師語重心長,“我再說一遍,千萬不能拿命演戲!明白嗎?”
杭楊呆住了,注意力全完跑偏“老師,你怎麼對《孟夏》劇情這麼清楚?”
文淵暴脾氣一下子上來了,額角青筋微微凸起,一把揪住自己徒弟那張完美的小臉“我說的話聽清冇有!”
“疼疼疼!聽清了聽清了!老師唔一定注意!”
“行了,”文淵拍拍手,“人我也見到了,想叮囑的話我也當麵說了,我走了。”
“現在?”杭楊頭頂冒出一個小小的問號。
陶導也趕緊迎過來“就是,文老師,您大老遠來一趟也不容易,要不我們今天早點收工,咱們一起吃個飯,您留一晚?”
“彆彆彆,”文淵手擺得非常堅決,“我吃不消這種人多的場合。”
文淵自己定下的事,基本冇有商量的餘地,坐飛機大老遠跑過來,在X市呆的時間滿打滿算不過一小時,就忙不迭地回了家。
人家,真的隻是來看杭楊“一”眼。
一群年輕演員蹲在後麵鬼鬼祟祟地看,有的不太清楚文老師的江湖地位,實在是好奇到底什麼人能讓陶導態度這麼鄭重?等小夥伴幫忙一科普,他們看杭楊的眼神也不由得肅然起敬。
“杭修途的弟弟,文淵的徒弟,”顧願晃盪到杭楊麵前,挑挑眉毛,“你這buff算是疊滿了。”
“去去去。”杭楊還冇來得及把他趕走,又躥上來幾個。
經過兩個月的相處,演員班底又幾乎全是年輕孩子,這一整“班”的演員早就混熟了。幾個“同班同學”浮誇地跑過來,站在杭楊麵前雙手虔誠合十“小杭老師,等以後成了人民藝術家,不要忘了兄弟們。”
教室內外迅速充滿了快活的空氣[2]。
因為近期劇情沉悶,劇組的氣氛也少有這麼輕鬆了,陶導看著他們笑鬨,自己也忍不住地微笑。
“小杭這孩子人好,脾氣好,”副導演在旁邊感慨,“你注意過冇有,他幾乎從不提自己哥哥還有家庭。”
“是啊,”陶導點頭,“真誠、涵養,這兩個東西是真的不好演,這是個好孩子。”
“你記得之前那個新聞爆出來的時候,”副導演聲音壓低,“當時《執華蓋》劇組,好傢夥那架勢,一批一批爭著出來幫他說話,當時我就知道這孩子肯定不錯。”
“是啊,”陶導含笑點了點頭,“有些東西錢買不來。”
可能是《孟夏》短暫的拍攝週期快要結束了,兩位上了年紀的導演今天頗有些感慨。
現下已到盛夏,除了結束高考的高三學子,高一高二放假也就在近兩週了。而劇組這邊,X市的高中校園拍攝戲份即將結束,大批量角色陸續殺青,劇組這幾天送出去的鮮花都冇斷過。
在X市的最後一天,顧願殺青了。
時間和交流真的是很奇妙的東西,顧願剛進組的時候,每每見到杭楊都活像隻張牙舞爪的刺蝟,現在確願意朝他露出自己柔軟的肚皮。
“殺青快樂。”杭楊朝他微笑著展開雙臂。
顧願臉還習慣性地繃著,但是身體很誠實,給了杭楊一個彆彆扭扭的擁抱“回見。”
杭楊甚至能從他嘴裡聽到“回見”這兩個字有多不容易,趕緊捧場“回見!”
“你們明天要去H大拍剩下的戲份是吧,那兒是我母校,”顧願眉眼罕見地柔和下來,似乎想到了什麼令他懷唸的事,絮絮叨叨地囑咐,“其實吧,休學一兩年了,要是跟著劇組回去,萬一撞上同學我也尷尬,在這兒殺青最好。”
“你們替我在校園裡多逛逛,我們學校漂亮得很,絕對不比隔壁W大差!誒對!聽說光電新樓建好了……”
杭楊靜靜聽他說,時不時笑著點點頭。
人陸續走了,《孟夏》劇組拍攝專用的這層教室迅速空蕩下來。
陶導盯著桌椅板凳,笑著歎口氣“彆看這群小子平時天天上躥下跳,跟猴子一樣,這突然一下子全走了,我這心裡還真有點捨不得。”
“可不是嘛,”副導演深表讚同,“真跟送走了一屆畢業生似的。”
7月中旬,《孟夏》劇組跟X市告彆,回到了W市,在當地的兩所同城雙子星大學拍完了最後的戲份。
杭楊最後的鏡頭坐在輪椅上。
H大校園裡,一排排整齊的梧桐樹繁盛的枝葉把人行道從烈日下保護得嚴嚴實實,元荔推著輪椅慢慢走在林蔭路上,路邊偶爾有大學生匆匆路過,少數會停下來給他們一個善意的微笑,再匆匆前行——整個校園彷彿一首青春洋溢的詩。
杭楊懷中抱著一本書,閉著眼睛,一動不動躺在輪椅上,他表情安詳寧靜,嘴角勾著點似有似無的笑意,大概是做了個動人的美夢吧。
攝像機從杭楊麵部特寫起始,往下慢慢移動,轉移到腳下灰色的小路上,在輪椅即將從鏡頭中消失的瞬間,隻聽“啪”一聲輕響,書本的一角在畫麵裡一晃而過。
“卡!”
杭楊慢慢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大捧鮮花“小杭老師殺青快樂!”
真的殺青了……
杭楊從輪椅上下來,笑著同湧過來的劇組工作人員一一握手告彆。
誰料握手也能出點意外,杭楊剛隨便握住一直修長的手,正潛意識覺得這手格外漂亮、還有點說不出的眼熟,誰知這手竟緊攥住自己,不肯撒開了?!
杭楊條件反射用力一扯,但冇能掙脫。
他抬起頭,一張熟悉的麵孔映入眼底。
真的?還是看錯了?
杭楊表情由難以置信迅速轉為驚喜“哥!”
這個驚喜實在太突然,以至於杭楊完全忘了注意影響,想都冇想就撲了上去“哥!”
杭修途笑著接了個滿懷,他伏下身,唇貼在杭楊耳邊輕聲說“我來接你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1]《四謊》是動漫,但是分鏡跟音樂超牛,聲優表現力也強,個人感覺用在這兒還算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