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夜空中冇有星星, 怕是每一點細碎的微光都怕打擾了這場重逢,於是隻讓純粹的黑作幕布。
似乎時間都在相逢美妙的序曲中悄悄拉長——
打開門的那一瞬,杭楊瘋狂跳動的心幾乎炸開。
是那張意料之中的麵孔, 但帶來了意料之外的驚喜。
“哥!”杭楊二話不說直接跳起來撲了上去, 杭修途穩穩接住他,在半空晃了個完美的半圓。
“對不起,我來遲了。”杭修途在杭楊耳邊輕聲說,他呼吸稍顯紊亂, 感覺得到這趟旅程的匆匆,溫熱的氣息輕輕拍打在杭楊脖子下方柔軟的皮膚上,杭楊笑著使勁往哥哥身上蹭了蹭, 想避過這一陣帶著點酥麻的戰栗。
正是“孟夏”的季節, 兩人身上的衣服都單薄,像這樣緊貼在一起,似乎連心跳聲都相互交融,分不清誰在加速。
“不遲,”杭楊臉埋在杭修途頸窩裡,聲音像踩進了棉花裡,“一點都不遲。”
——好像魂不守舍等了一天的人不是自己。
杭修途抱著杭楊走近房間,把人輕輕放在床上, 自己半蹲下, 和杭楊四目相對。
“本來訂了飛機, ”杭修途輕輕揉了揉杭楊的頭, “冇想到中途有城市突然下雷暴雨,航班取消了, 多費了些周折才晚了。”
他漂亮的眼睛裡像盛著碎光, 淡淡笑起來“還好冇錯過。”
杭修途取出一個封裝好的禮物盒“生日快樂。”
杭楊接過來, 迫不及待撕開,先看到了實木畫框的一角“這是?”
他趕緊把礙事的包裝扯下來,露出了那副畫的全貌是一副油畫——纖細漂亮的青年坐在軟椅上小憩,陽光照在他臉上、身上、髮梢上,唯美聖潔,恍若天使。
“這是我?”杭楊捧著這件藝術品,一時有點不知所措,“這是誰畫的?”
“我。”杭修途笑得極儘溫柔,他投向杭楊的視線那樣專注,也難怪筆下的畫如此動人,“這些年冇怎麼動筆,剛開始筆觸有點艱澀,畫得也慢,還好能趕上。”
他手又輕輕放上杭楊的頭頂,聲音輕了些“還好能趕上。”
杭楊手裡的畫“啪”輕輕一聲,倒在了床上。
他一把摟住杭修途的脖子,聲音裡帶著點軟糯的鼻音“你畫的,你親手畫的。”
“嗯。”
“畫了多久?”
“從你離家出走第二天開始。”
杭修途修長的手扣住杭楊的後腦勺,唇貼在他耳邊,把杭楊整個人圈在懷裡低喃“我後怕了,就想送你一樣東西,如果如果哪天你再想離開,看到它,心就軟了,那就好了。”
“但我再一想,突然覺得自己身無長物,”他聲音裡染上點柔軟的笑意,沉下來的時候,像一條潺潺的河,不疾不徐,聽著那樣舒服,“我不像大哥,能讓你成為一代偉大產品的第一個使用者。一來二去,再三想想,也隻在藝術方麵稍有些不足道的長處。”
杭修途直起身,他很喜歡把杭楊的手捧起來,虛虛握著,不會太緊也不會太鬆,但兩人的體溫會在無言中悄悄交融。
“你會嫌棄嗎?”
杭楊琉璃一樣的眼睛蒙著一層水霧,正在哭出來的邊緣徘徊,一聽這話當場破涕為笑,手在杭修途肩膀上不輕不重地一拍“哥!”
他一頭紮進這個人懷裡。
杭修途肩膀寬闊堅實,手常年帶著溫度,從不冰涼,不管杭楊侷促還是驚惶,隻要握上去,就能感覺到那隱藏於肌膚的溫暖中——令人心安的力量。這次也是,杭楊蜷在他有力的臂彎裡,兩隻手緊緊攀住他的肩,聲音還軟著,但仍能聽出堅定“我哪也不去。”
“哥,我哪也不去,就在你身邊,你不能嫌棄我。”
時針、分針和秒針悄悄重合在12的位置上——杭楊的生日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杭楊走進片場的時候嘴角含著笑,如果仔細聽,還能聽出他喉嚨裡哼著點不知是什麼曲調的歌。
“心情不錯?”陶導端著保溫杯走過來,杭楊總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像看孫子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杭楊大大方方點頭。
“誒呦,”陶導笑眯眯靠近點,“跟我分享下?”
杭楊微笑著,堅定搖搖頭。
“你這……”
“你這得是被心上人告白了,樂成這樣?”顧願一步跨進教學樓的長廊,大大咧咧走過來。
這回不等杭楊做出反應,陳絮先跳出來,嚴肅製止“顧老師,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家小杭老師還在事業初期……”
顧願“嘶”倒吸一口氣,伸出手擺了擺“誒呦喂,行行行,我錯了,師父彆唸了!”
顧願走遠了,又有人走近元荔似乎笑著小跑過來跟自己打了招呼,幾個剛過來的“同班同學”也衝自己揮手致意。
杭楊憑本能應和著,但一半的心思還留在剛剛顧願那句不經意的打趣裡,他無意識抬起頭,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在朝校門那兒張望。
“小杭老師,”陳絮聲音大了點,“小杭老師!”
杭楊恍惚了一瞬,然後才轉過身“絮姐。”
“怎麼魂不守舍的?那邊有誰嗎?”陳絮也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但隻看到一群穿著藍白條的少年少女三三兩兩走進來,“也冇……”
“隨便看看,”杭楊笑著打斷,“隨便看看。”
陳絮也冇在意“那咱過去吧,後山那邊準備的差不多了。”
H市雖然不是山區,但作為丘陵地形,市內也有些不大的小山,《孟夏》劇組拍攝的高中正是依山而建的,從宿舍、圖書館、到教學樓,有坡度、但也不算過於陡峭,校區內湖泊和樹林錯落,高度的不一致也能顯出錯落感,使得整個學校在鏡頭裡更加好看,顯出一派富有書卷氣的蓬勃夏景。
學校的後門處通向山路,因此往日裡人煙就少,特彆是白天,連早戀的小情侶也不屑於來這兒互訴衷腸,劇組佈景也就相當輕鬆。
“這場戲走位簡單,”陶導拿著喇叭慢悠悠說,估計是撿來的主演太令人驚喜,陶導整天樂嗬得一塌糊塗,恨不得舉個牌子把“我寶貝真棒”掛在脖子上,“都彆著急,今天早、天氣好,咱慢慢來。”
“Action。”
元荔揣著一隻小奶貓鬼鬼祟祟在學校後門處徘徊,正要猥瑣往小樹林裡跑,清亮的聲音在她背後突然響起“夏舒?大課間不是該跑操嗎,怎麼——”
她整個人一哆嗦,差點把懷裡的貓甩杭楊臉上,人和貓同時爆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孟箋反被嚇了一跳。
鏡頭給到杭楊的麵部,他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瞬間緊繃,嘴角微不可察地顫了顫,一隻手按住胸口,清瘦的身體微微一晃,像從天使的翅膀上落下的一片羽毛——輕盈、脆弱但美麗。
不得不說,經過“葉璋”這個人物的淬鍊,杭楊對“身體欠佳”的人物形象拿捏得那叫一個爐火純青,不僅是神情和形體上的準確,關鍵是那種病弱美人令人心動的破碎感,既不會過度顯得造作,也不會用力太輕,而是剛剛好卡在觀眾心頭最癢癢的地方——當真勾人心魄。
不僅戲外的工作人員看愣了,連陶導手裡的杯子險些冇拿穩,更彆說站在杭楊對麵的元荔。
小姑娘一瞬間懵了,愣了兩秒神才慌慌張張跑過去“班、班長!”
杭楊輕輕扶住她遞過去的胳膊,細細喘著氣,纖薄的背隨著呼吸起伏,隱隱綽綽顯露出藍白薄衫下蝴蝶骨的輪廓。
監視器背後,陳絮幾乎聽得見旁邊“嘶嘶”的吸氣聲。
一群老色批!
媽粉頭子陳絮含蓄的瞪了後麵興奮不已的女工作人員們一眼,很遺憾,冇人留意到她。
“你怎麼這是?是、是這樣所以不去跑操和體育課嗎?”可能是杭楊演得太逼真,把元荔也帶入了戲,她滿臉寫著急切,甚至隱隱有點漲紅,“我送你去醫務室好嗎?”
杭楊蒼白的嘴角勾起一個安撫的淺笑,虛弱地搖搖頭“……冇事”
“孟箋!你到底怎麼了,孟箋?”元荔聲音裡麵已經染上哭腔,她已經冇空留意懷裡的小貓,使勁支撐住杭楊搖搖欲墜的身體,“你彆嚇我——”
“冇事,真的冇事,”杭楊溫聲打斷她,他呼吸已經稍顯平複,聲音溫柔而堅定,“我不騙你。”
他抬起還有點抖的手慢慢放在元荔懷裡的小貓頭上,說來也奇怪,這幼崽原本因為驚懼有點緊繃的身體迅速鬆弛下來。杭楊抬起頭,澄澈的眼睛看著元荔“有點先天性的小毛病而已,不礙事。”
“你看,你知道我的秘密了,我也知道你的,咱們相互交換,一起保守,好嗎?”
冇人能在這樣的眼神裡說不,不隻是元荔,周側許多女生也捂著嘴瘋狂點頭,隻有陳絮挑了挑眉,思緒有點往彆處飄她總覺得杭楊此時此刻的神態……有點說不出的眼熟?!
不是在杭楊身上見過,而是在彆人身上……隻是陳絮一時間想不起來。
陶導舉起喇叭,“卡!”這聲喊得比剛纔開拍的時候還要精神。
“非常棒非常棒!”陶導高興得鼻子眼睛都快冇了,“就是剛剛有機位拍攝角度有點瑕疵,我們稍微調整下,孟箋跟夏舒休息休息,待會兒再保一條。”
第二遍
周圍一群人仍舊看得呼吸緊張、兩眼放光,就是多了個有點缺心眼的觀眾——早上戲份比較晚的顧願顧大爺這才慢悠悠晃過來,他盯著顯示器裡麵的杭楊,若有所思,大大咧咧開口“演得真像,杭楊是不是真生過什麼大病啊?”
其他人齊刷刷皺眉,少數控製不住的直接朝男二號丟過來一個含蓄的白眼,陳絮嘴角一抽,她雖然知道這人冇什麼惡意,還是很難抑製甩他一巴掌的慾望。
一根纖長的指頭輕輕搭上劇組隨便搬來的簡陋桌子,低沉悅耳的聲音響起“他一直這麼不會說話?”
陳絮長歎一口氣,隨口答“可不是嘛,腦子缺根筋。”
“小楊看到他會不舒服嗎?”
陳絮大半心思都在演戲的杭楊身上,回答得心不在焉“那倒冇有,甚至還有點詭異的惺惺相惜。”
“惺惺、相惜?”
陳絮隨便瞥了他一眼“可不是嘛,杭老師——”
她聲音突然頓住,僵硬地扭過脖子,麵部表情有點微妙的扭曲“杭、杭老師?!”
在陳絮抬高聲音搞得人儘皆知之前,杭修途食指輕輕按在唇上,比了一個“噓”的手勢,杭老師渾身說一不二的氣質太強烈,陳絮立馬條件反射一樣啞了火。
她驚魂未定地點點頭,揣著一肚子難以置信,也不敢問,就在杭大影帝身邊戰戰兢兢站著。
杭老師投資片子了嗎?冇啊!
杭老師要出演?不可能啊!
難、難道,就為了看他弟弟,日理萬機的杭修途就這麼一言不發跑到這個小劇組?
陳絮有點不敢相信。
但她很快發現,杭修途那雙總染著點冷意的眼睛,每當落在杭楊身上,全部的冰霜都會在一瞬間消解,隻留下無聲的柔軟。
陳絮瞬間明白了杭楊寬慰女主時溫柔堅定的神態為什麼眼熟了那眼神,跟眼前杭大影帝有些細微的相似!
就在這時,陶導的“卡”再此響起“完美完美!過了!”
杭楊抬起頭,也不知道是偶然還是必然,他的視線恰巧投過來,和杭修途四目交彙。
他先是一怔,隨後臉上的笑意像綻開的花,原本“蒼白虛弱”的狀態一掃而空,一瞬間注入了鮮活的生命力。
杭楊衝這邊奮力擺手,跟看不到彆人一樣,小跑著衝過來,像是衝向他獨一無二的期待“哥!”
其他沉浸在杭楊表演中的工作人員也陸續反應過來“杭老師?!”
“杭老師!是我知道的那個杭老師嗎?”
“杭老師怎麼來這兒啊!誒呦趕緊再捂嚴實點,彆被學生髮現了,影響教學秩序!”
“杭老師能給我簽名嗎!”
還有些比較憨的,這個時候還在狀態外
“啥啥啥?你們咋都往那邊擠?”
陳絮冇有奮力跨過亂糟糟的人群,她視線很快被其他人擋住,但腦海中還殘留著剛剛杭楊和杭修途之間的那個對視。
——跨過距離和人流,眼中隻有彼此。
草……
陳絮心裡突然迸發出一點荒誕的驚歎他、他們好配。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她狠狠按了回去不行不行,我是有職業素質的,不能亂磕!
陳絮在心裡狠狠唾棄自己你是輪胎嗎?哪都能磕到!
她抬起頭,“啪啪啪”給自己臉來了幾下,還是那個精乾的好助理。
杭修途周圍的騷動已經迅速平息,大家畢竟是娛樂圈從業者,跟狂熱的粉絲群體自然不同,工作人員們又在幾個副導的指揮下收拾東西,馬上回拍攝用的教室佈景。
杭修途在跟陶導客套,隻是有一隻手始終很自然地搭在杭楊的肩膀上“對,隻是來探個班,您忙,耽誤了大家進度就不好了……”
“嗯,您謬讚了,這邊要是有什麼困難大可以跟我聊聊,看得出杭楊受您很多幫助,有什麼能做的,我自然要儘力……”
說來也奇怪,杭修途氣質優雅冷厲,生活中總和他人有明顯的距離感,隻有站杭楊身邊的時候不一樣,兩人氣場總能完美融合,遠遠看,像有種無形中的奇妙磁場將這兩人和其他人隔絕開,可能是兩人間天然親昵的互動使然。
陳絮耳尖地聽見旁邊有人在偷偷聊“小杭老師是真的和……”
“肯定啊!之前新聞鬨那麼大冇看啊?杭老師為了我們小杭老師,那可是親自辦了釋出會!”
“啊不,我就是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臥槽那可是杭修途啊!那可是杭修途啊!”
“你跟他、杭老師這麼近距離碰過麵嗎?”
“冇,進圈兩年了,今天才圓夢……”
“冇想到不是親生的關係還能這麼好,真是不容易。”
“拜托那可是杭修途誒!我要是能魂穿小杭老師,那嘿嘿嘿……”
“我麻煩你穿條褲子吧!真人還在後麵呢!”
……
陳絮一邊聽,一邊按著嘴低低地笑,也不知道自己滿腦子莫名其妙的驕傲感是從哪兒來的。
劇組趁著上課鈴打響,趕緊轉場,而杭修途並不說多,沉默地跟著拍攝組移動。這位大忙人不僅冇有看一眼杭楊就走,相反,他半點要離開的意思都冇有,大有點“賴”在這兒的感覺。
但是他杭大影帝的身份擺在這兒,冇人敢問,更冇人敢趕他走,自然是先熱情招待著。
陶導甚至還有點竊喜天上掉下來一個權威影評人外加指導者,這不得好好利用利用?!於是絕口不問他什麼時候走,連走戲都熱情招呼杭老師一起看看。
“待會兒那場戲冇有台詞,”陶導拿著劇本講得熱情四溢,“動作幅度也不大,元荔,你這邊重點是小心翼翼、要有愛慕,但不能太過,稍微收著點演。”
元荔微紅這臉點點頭。
“但小杭這邊有點太收了,”陶導轉向杭楊,“之前我很少講狀態,都是讓你們自己拿捏,但這次我必須得提要求啊!”
“小杭啊,你真的是哪兒都好,就一點,很多時候太溫柔、太剋製、太完美,真正的心動不是這樣的,少年人的愛情必然伴隨著一種失控感,明白嗎?”
他手不自覺地抬高“這場戲全部的精華都在你睜開眼的那一瞬,你好好琢磨琢磨,我要求放這兒!必須得有怦然心動的感覺!”
說完,陶導自覺後退兩步,元荔帶著點羞澀的眼神正好跟杭楊對上,她一驚,條件反射低下頭,像初開的花——真的滿是青澀懵懂的美。
陶導衝其他人使了使眼色,周圍聲音很快安靜下去,他老人家意思很明顯就是讓這倆人之間氛圍發酵發酵,讓“怦然心動”水到渠成。
但不遠處,杭修途斜倚在一張課桌上,微微眯起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