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入夏之初, 代表著似火的生命力,少年人蓬勃的青春有如這個短暫的時節,儘情張揚。
電視劇故事體量也不大, 初定為24集, 並冇有把側重點放在各個家庭的群像塑造上,而是著重於“少年”之間“朦朧的青春萌動”,講究的就是,如何活用演員間的碰撞和細膩的拍攝手法把“少年不識心動, 一時心動,便是一生”用鏡頭演繹。
真演出這種細微處的悸動,那就成了!
故事從女主視角展開敘事, 從女主角度去看, 講究的就是三個字——代入感。
那對男主要求不是一般的高他既要足夠美好,給觀眾的距離感又不能太過,要讓觀眾隨著女主一起心動,一起在心底無聲尖叫,在“我是不是配不上他?”和“不管了老孃今天要上了他!”當中來回徘徊。
放眼娛樂圈,陶導花了兩個月時間都冇能揪出來一個氣質貼合的適齡男演員,直到……
正在拍攝的這場戲,是體育課的教室裡, 女主夏舒因為生理期請了假, 而男主孟箋身體不好, 從冇上過體育課。
——曖昧就是在這種隻有兩人共處的地方發酵。
夏舒一邊心不在焉地做手邊的化學題, 一邊忍不住往孟箋的方向瞟。
這個時期男女主之間並冇有同學外的其他交集,但對於人品好、性格好、長相好、成績好的N好青年, 少女還是忍不住多給點關注。
她好不容易吭吭哧哧連蒙帶寫搞定了一張化學卷子, 一對答案, 滿眼的紅叉叉慘不忍睹。
夏舒眼角一抽,幸好及時想起來後一排還坐著人,把“艸”給堪堪嚥了回去。
要不,去問問……
她悄悄看向孟箋,又跟做賊似的把目光瞬間收回,拿著卷子站起來、再坐下,直到孟箋抬頭,“正巧”捉到她瞥過去的小眼神。
漂亮的少年眼神澄澈,比學校上空萬裡無雲的晴天還動人,他微笑著問“有什麼事嗎?”
一瞬間,元荔恍惚了,她有點搞不清怦然心動的是“夏舒”還是自己,兩秒的停頓後,她聽到自己聲音響起,結結巴巴,還有點控製不住的抖“班、班長,我想問你兩道題。”
杭楊笑了,他看出了女孩兒的侷促和緊張,但並不說出來,隻溫和微笑著,讓人莫名想到晴日裡碧波萬頃的海“冇問題,我正好懶得刷題了,來吧。”
元荔捧著滿是紅叉叉的卷子慢慢走過去,在杭楊旁邊坐下“這、這兩個方程式配平,還有最後一道大題第三小問,它、它卷子不給解析……”
杭楊點點頭,隨意地拿出自己的卷子,不需要說話,完美避免了女生麵對一堆錯題的尷尬。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設計,不需要書寫的時候,杭楊手中的中性筆尖一直朝著自己;而他看似不經意的動作,都完美避免了和女生的肢體接觸,兩人之間距離既不算遠,不會顯得尷尬和刻意,也不會太近,給女生壓迫感……簡言之就是兩個字——妥帖。
陶導在監視器後麵看著,完全抑製不住臉上的笑意,不停“好好好”,一遍遍叮囑攝影師“動作一定拍全”“微表情要捕捉到位啊”“角度稍微偏一點,現在的特寫畫麵太單一了!”
“這孩子太靈了,太靈了!”他一邊嘮叨著,還止不住地感慨,“咱們的鏡頭可千萬不能限製了他的靈氣!”
“簡單點說,這道配平的難點還是確定反應生成物,”杭楊聲音有如春風化雨,邏輯重音非常完美且台詞無比流暢,給人感覺就是活脫脫一學霸,是真的把知識點吃進肚子裡了,半點刻意都冇有,“還有些需要注意的細節,‘催化劑’是不是忘了寫?”
“……”元荔呆呆看著他的側臉,也不知道剛剛那那一長串的講解聽進耳朵裡幾成,愣了兩秒纔回過來神,“嗯、嗯!下、下次注意!”
“怎麼這麼緊張,”杭楊又笑起來,“又不是正式考試,錯一錯也是好事。”
“卡!”
陶導這聲“卡”喊得興高采烈,看他老人家的狀態,恨不得衝上去抱著杭楊親一口。
杭楊起身,正準備習慣性跟搭戲演員說一句“辛苦了”,隻見元荔咬著下唇,跟自己點點頭就匆匆跑了,耳廓還有點微紅。
杭楊“???”
陳絮從外麵走進教室,這些天她一直在監視器後麵看,她跟著杭楊半年了,以前從來不知道眼前清瘦漂亮的男孩會有……這方麵的魅力,蠱得後台一群工作人員小姐妹紅著臉捂住嘴,反覆無聲尖叫。
她感慨的目光落到杭楊身上,把“母愛變質”的可能扼殺在搖籃,把媽粉道路堅定貫徹到底“走吧,道具組的老師待會兒進來,咱們準備拍下一場啦。”
*
杭修途的辦公室裡,藍新榮正跟他商量事,在杭修途第三次敷衍的“嗯嗯”後,藍新榮終於忍不了了“你好好聽冇?跟你這個混子不一樣,你知道我的時間多寶貴——”
杭修途抬眼瞥了過去,藍新榮硬生生把剩下的話硬憋了回去“害也、也冇那麼寶貴。”
“有什麼煩心的事?”藍新榮主動為老闆分憂,“說出來我高興……啊不,幫你分擔分擔。”
杭修途冇理他,冇肯定但也冇否認,隻是走到窗邊靜靜看著窗外院子裡一簇簇蓬勃的綠植。
藍新榮賤兮兮地勾起嘴角,非常做作地大聲說“《孟夏》開拍已經半個月了吧,不知道我們小杭老師跟對手演員老師相處的怎麼樣啊?他銀幕初吻……”
“冇有吻戲。”杭修途轉身打斷他,聲音沉靜,表情也冇什麼變化,隻是指尖在窗框上無意識“嗒嗒”地敲。
“哦~”藍新榮把一個“哦”拖得百轉千回,表情那叫一個欠揍,“你說這年輕人吧,拍這種貼近真實經曆的情感戲,一般多多少少都有點代入,正常得很!元荔這姑娘是咱們公司的,知根知底,一出道我就有留意,她要是真跟你弟——”
“新綜藝最終方案定好了嗎?已經第三版了,該改的毛病一點冇動,”杭修途麵無表情打斷他,大步走回到書桌前,在桌麵上“咚”一點,“最近跟節目組的溝通效率這麼低。”
他輕輕抬了抬眉尾,聲音很淡,但帶著本人獨有的那種舉重若輕的壓迫感“怎麼回事?”
藍新榮秒慫,再不敢耍寶造次了,撂下一句“老闆息怒,我這就去辦”,就跟兔子似的躥出了辦公室。
房間恢複了安靜,杭修途在辦公桌後坐下,突然,他請抬起手,撫上桌上那盆快要凋謝的紫羅蘭,被輕輕觸碰的乾癟花瓣一顫,從枝頭掉下,無聲地掉落在泥土中。
杭修途手上的動作一頓,他沉默片刻,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訂一張機票,嗯,去X市。”
*
幾乎一眨眼,伴隨著天氣愈發炎熱,日子悄然邁進了六月。
6月2號,杭楊的生日到了——當然,這天也是顧願的生日。
一早,杭楊就集齊了爸媽和大哥祝福,雖說老爸派直升機空運禮物的方案被杭楊拚死攔住,但親人們的生日禮物應該這兩天就能到,他隻盼著自家人能儘可能低調點、至少彆太浮誇。
隻是……
杭楊點開自己和杭修途的微信對話欄冇變化;他退出來下滑重新整理還是冇變化。
杭楊一把扯起被子把自己塞進去悶了會兒,又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猛坐起來,拍拍自己的臉,更往常一樣跳下床洗漱。
兩名主演生日,劇組多少也得惦記著,杭楊一進片場就收穫了一連串的“生日快樂”,他笑著一一謝過,然後掏出手機,裝作若無其事地看,實則點開微信瘋狂重新整理還是冇有。
顧願作為腦子缺根筋的社恐,最怕這種場合,光是麵對不間斷的“顧老師生日好”就已經精疲力竭了,更彆說應對晚上劇組安排的生日party,當天的戲一拍完,立馬跟刑滿獲釋的犯人一樣,當場找了個蹩腳的理由二話不說就遛了。
好在杭楊這個好脾氣的壽星留在了片場,劇組的準備纔沒算白費。
傍晚結束拍攝後,陶導先舉著喇叭站在杭楊身邊來了一長串表揚,活像爺爺攬著小孫子,把孩子活活誇成了一朵花,就在杭楊臊得恨不得在地上現場劈開一條縫鑽進去的時候,陶導終於大發慈悲結束了這段小演講,伴隨著“來!給我們親愛的小杭老師慶生”,兩個工作人員推著一個點好蠟燭的雙層蛋糕走過來。
元荔小跑過來,把“生日快樂帽”一把扣在杭楊頭上,然後紅著臉往陶導身後一躲,身手相當不錯。
“來來來!”周圍起鬨聲越來越大,“許願許願!”
杭楊笑眯眯應著,但右手一直緊緊按在兜裡的手機上——冇有振動。
他慢慢鬆開手,雙手合十,一圈明黃的火焰映在視網膜上,在閉上眼的一瞬,什麼“身體健康”“事業有成”……杭楊統統忘了,他腦子裡隻剩下一個極簡單的念頭我希望他出現在我麵前。
杭楊這樣想著,就這樣許了願。
但當他緩緩睜開眼麵前有很多張笑容滿麵的臉,卻依舊冇他期待的那一張。
周圍有很多人,但唯獨少了那一個,便也就都冇了意義,熱鬨的生日party便也變成了吵鬨。
杭楊靠本能應付著大家的祝福跟打趣,笑著切蛋糕分給劇組眾人,眼神卻控製不住地往校門方向飄,連陶導都察覺到杭楊的心不在焉,小聲問“累了?還是想家了?”
杭楊笑了笑“都有點。”
“那先回去吧,”不拍戲的時候,這位長輩是最為慈祥,也最好說話的,他笑著拍拍杭楊的背,“回去跟家裡人打個電話,早點睡。”
“嗯。”
賓館裡,杭楊跪坐在房間的榻榻米上,靜靜盯著窗外,他看了眼房間牆壁上的掛鐘已經晚上十點了。
X市比W市更靠南些,起初,陶導就是看中了這裡更為蔥鬱的夏景。現下明明隻是6月初,溫度卻已經不低了,即便是夜晚的風也吹得人有點燥熱。
杭楊看向微信有不少帶著小紅點的對話框,唯獨他真正在意的那個毫無動靜,杭楊心不在焉地一一回“謝謝”,再麵無表情地發幾個蹦蹦跳跳的表情包。
離6月2號過去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杭楊慢吞吞走到窗邊坐下,張開雙臂躺倒在床上,他頭上“生日快樂”的帽子掉下來,轉了幾圈,恰巧停在杭楊手邊。
他看著這小東西上麵那圈不斷閃爍的彩燈,突然一言不發扯起這頂還在發光的帽子,“砰”一聲砸到房間的門上。
然而短短兩分鐘後——
“咚咚咚”,門外突然傳來規律的敲門聲,用力不大,像是生怕房間裡的人已經熟睡。
澎湃的喜悅在杭楊心口炸開,他幾乎冇來由地篤定門外站著的人是誰,當即從床上跳起來,踉蹌著踩上鞋子就衝到門口,問都冇問就毫不猶豫打開了房門。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