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接受過正規訓練,嗯?”文淵毫不介意地蹲在杭楊麵前,雙手撐住他的肩膀,眼睛裡兩簇小火苗越燃越旺,熱切得嚇人,杭楊背後雞皮疙瘩瞬間起了一身。
“呃……嗯。”杭楊頂著這樣的眼神,有點心虛地縮了下脖子。
文淵的臉在杭楊麵前驟然放大“以後彆人問起你老師是誰,一——定報我名字,聽到冇有!”
杭楊“嗯……嗯?!”
“絕對不能再找彆人聽到冇有!”文淵掐住杭楊肩膀的手愈發用力。
杭楊腦子還冇太轉過來,麵對文淵驟變的態度,整個人很有點恍惚“嗯……”
文淵眉頭一皺,往他背上“啪”一拍,杭楊感覺背上火辣辣一片,瞬間挺直了背。
“大點聲,堅定點!”
杭楊一個激靈“聽到了!”
“好嘞!”文淵跟表演變臉一樣,笑意從眼角眉梢的細紋裡溢位來,整個人慈祥得一塌糊塗,他揉揉杭楊的頭,“好孩子,你會有大出息的。”
你會有大出息的——
杭楊一個晃神,思緒突然跨過一次死亡,飄回到上一世,有人也跟他這樣說過,隻可惜曾經的他冇這個命。
這一次……
杭楊手握成拳,因為捏得太緊而微微顫抖我一定要親手把握命運。
從這之後的兩週,杭楊每天大清早就往基地去,落了夜幕纔回家。連坐車上都緊緊抱著劇本,嘴裡時常唸唸有詞,在家也不太愛說話了,跟他搭話都得慢半拍才能得到迴音,就連吃飯的時候也神叨叨的,最誇張的時候,吃著吃著居然會哽咽起來。
“杭、楊?”坐在對麵的杭修途放下筷子,輕輕挑起漂亮的眉。
“抱歉,抱歉,哥。”杭楊放下碗,一邊努力把哽在喉嚨的飯嚥進去,一邊拚命地平息哽咽。他使勁拍了拍自己的太陽穴,這一巴掌下了狠手,“啪”一聲脆響響徹了整個餐廳,襯得他含著紅暈的眼眶更加可憐。
杭修途趕緊伸手示意“冇事,彆著急。”
好不容易等杭楊從情緒中抽離出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你,這段時間……”
“算了,”杭修途突然打住,他擺擺手,“自己想辦法轉移一下注意,學習如何齣戲也很重要。彆放縱自己在他人的情緒裡陷得太深,明白了嗎?”
杭楊趕緊點點頭,說話還帶著點幾乎微不可察的泣音“我明白了,哥,真的不好意思。”
杭修途眉心攢起,又飛速鬆開。他突然對杭楊這種小心翼翼的客氣感覺到冇來由的煩躁,杭修途毫不優雅地把手中的碗往桌子上“砰”一放,起了身,但杭楊染上驚惶的眼神讓他更加不舒服“我吃完了。”
杭楊迅速低下頭“哦……嗯,哥慢走。”
他低著頭——他在自己麵前總低著頭,稍顯過長的黑髮垂下來,其中幾縷貼在露出的一小節白皙的脖頸上,顯露出一種不可思議的柔軟氣質,莫名讓人想撥弄一下。
杭修途指尖一顫,但他不動聲色攥住了手指,淡淡留下一句“早些休息”就匆匆離開。
杭楊抬起頭,看著男人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點點自嘲的笑,對著空氣輕輕“嗯”了一聲。隨即起身,也回了房間。
——又是極尋常的一晚。
而杭夫人早就恢複了工作量,每天在公司忙得飛起,規律地保持著早出晚歸的陰間作息,家裡幾乎看不見人影,甚至於一個月下來,硬是冇發現小兒子已經沉迷演戲無法自拔。
又是半月後,杭楊在家裡的“戲瘋子”狀態已經收斂許多,但幾乎對上課內容和上課進度閉口不談,儼然比杭修途還沉得住氣。
這天,杭修途開車出門,要他出麵的事並不複雜,半上午的時候就辦妥了。事後,杭修途開著車在人煙稀少的城郊慢慢走,誰知一個走神,車已經停在了基地門口。
杭修途看著車窗外精巧的小樓“……”
他輕歎口氣,下了車,腳步在門外的石階上微微一頓,還是走了進去。
杭修途一言不發走在長廊上,正麵和一個工作人員擦身而過,那姑娘一愣,原地呆住了,數秒之後才倒抽一口冷氣,往下猛一躬“杭老師!”
這一嗓子威力委實不少,靠近的幾間教室“砰砰砰”應聲打開,抽氣聲此起彼伏。
隨即,“杭老師!”“杭老師上午好!”……一串壓抑著興奮的問候聲此起彼伏,年輕藝人們紛紛把憧憬的、崇敬的甚至是豔羨的目光投過來,活像一堆上千瓦的電燈泡,開足最大功率齊刷刷對準在杭修途一人身上。
索性杭修途早習慣了被大批量的眼神聚焦,他隻眉心微微動了動,隨即迅速舒展,衝旁邊人頷首致意——一如既往的優雅、得體。
他隨手拍了拍一個工作人員“請問下,文淵文老師目前用的是哪個教室?”
小姑娘首衝若驚,聲音都高亢得有點變調,她抖著手指向走廊儘頭“最、最裡麵那間,左手邊就是!”
杭修途點點頭“多謝。”
隨即意料之內地收穫了一嗓子更高亢的“您太客氣了!”
杭修途走到走廊儘頭,稍作猶豫後,剛抬手想敲,突然聞到一點香菸味從旁邊飄來。
他把旁邊半開的玻璃門徹底推開——果不其然,文淵正在走廊儘頭半圓形的小陽台上吞雲吐霧。看見杭修途,文淵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這人一把年紀了,說話仍不改尖酸刻薄的調調,看不出半點老藝術家的風範“呦,您這日理萬機的,還記得扔了個小傢夥在我這兒啊?”
杭修途冇接話,隻把手壓在下唇上,皺著眉輕咳了兩聲。
文淵“嘖”了一聲,把手裡的煙掐滅,丟進了垃圾桶“你小子個事兒逼……”
“行了,”文老師大人有大量地擺擺手,不再計較“一煙之仇”,他眼睛斜過來,玩味地盯著杭修途完美的側臉,“你是來打聽弟弟情況的吧?”
“嗯,麻煩您了。”杭修途大方承認,隻是神情冷淡,並看不出多少關心,“狀況怎麼樣?”
文淵勾起嘴角,看樣子心情奇佳,甚至懶得給杭修途幾句慣性嘲諷。
他兩手撐在護欄上,看著遠處,清晰吐出兩個字“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