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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我不是曹睿 番外8 太和二十年(完)

作者:李一振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5 18:44:58

曹睿靜靜看著自己長子的麵孔。

在二十歲的年紀,這個年輕人以為政治的精髓就是平衡。哪一方勢力弱,則可以稍稍培養。哪一方勢力強,就要壓製這股勢力。天子或執政者永遠處於平衡的位置上,似乎這樣就能永遠穩坐於寶座之上。

這世界上的事情,果真會如此理想嗎?

曹睿背著手從後殿走出,來到了殿後的庭院之內。屋簷外的天空中正在墜下絲絲薄雪,雪簾遮住了風景丶也遮住了曹睿向外看去的視線。

曹啟默默跟了上來,他已覺察到自己父親的不讚同,但卻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或者說他不認為自己錯了。

「啟兒。」

「兒臣在。」

曹睿道:「你的思路是對的,但是手段卻有點操之過急了。誠然,郭淮丶司馬懿二人互相檢舉,是削去二人權力的一個機會。可你有冇有想過,國家文武兩途,文官之首尚書右仆射丶武官之首樞密使二人若當真謀反,這朝廷體統又何在?這天下官員又如何看待中樞?各處高級官員又如何看待朕丶看待主持此事的你?」

「朕有四海一統的威望可以鎮住,可你呢,你又當如何,文武百官豈不會怨恨於你?」

曹啟正色道:「兒臣為了國事,又何懼被人怨恨?隻求主持公正就是!」

曹睿搖頭失笑,拍了拍自己長子的肩膀:「說是國事,在別人眼裏是國事,對你丶對朕來說不都是家事嗎?」

「朕既然用你來主持查案,就是要拿此事來震懾天下。將二人過去幾年丶十幾年這些明裏暗裏做下的事情查出來丶擺在廷尉府的案頭上,也就夠了,朝廷上下已經夠畏懼了。若真叫真,對你冇什麽好處。」

曹啟有些遲疑:「父皇的意思是……?」

曹睿道:「接著查,查到底,查到整個洛陽的官員都畏懼於你。拿著證據去找他們兩個,讓他們兩個自己開條件,直到開到你滿意為止,而後再輕輕放下,這可以讓你顯示出仁慈的一麵。」

「朕說句公允的話,在太和一朝,司馬懿二十年來兢兢業業,可謂勤懇。郭淮主持軍改不辭辛勞丶不畏讒言,也是有功勞的。朕不想做什麽卸磨殺驢的事情,司馬懿丶郭淮二人罷官之外,就不要削爵位了。郭淮辛苦了這麽多年,該給的公爵也要給他,讓他們二人各回原籍養老就是。」

「政治還是要有些人情味的,朕還是想給他們兩人一個好結局。」

「是。」曹啟心下糾結幾瞬,終究知道父皇是為了自己好,躬身行禮認下:「那郭淮長子丶刑部尚書郭統,以及建寧太守司馬師丶九州太守司馬昭,父皇對這三人可有分派?」

「你去做吧。」曹睿道:「司馬懿八個兒子,郭淮五個兒子。朕念在多年功勞對他二人輕輕放下,些許兒子就不必縱容了。」

「兒臣明白。」曹啟一時凜然,而後領命退下。

回廷尉府的路上,曹啟坐在馬車之中一直思考著對郭統丶司馬師丶司馬昭三人的安排。他心中大致猜度,皇帝在給司馬懿丶郭淮定調的時候,特意留出這三個人,就是對自己的一種考驗。

而皇帝最後的那一句話……說郭淮五個兒子丶司馬懿八個兒子……自己雖是父皇長子,可父皇卻不隻有自己一個兒子!

……

青州,東萊郡,黃縣。

「船來了,船來了,船來了!」

一陣急促的喚聲從四層望樓的最上層傳來,原本安靜的軍港幾乎瞬時就熱鬨了起來,呼喊聲丶吆喝聲不絕於耳。

這是大魏位於青州最大的一處水軍軍港,也是青州-州胡島-倭國航線的起始之處。即使大魏水軍已有多年的海上經曆,每一次航行回來依舊會慶賀一番。而碼頭上的輔兵和船工們,也會得到一筆半月收入的額外賞賜。

「快靠岸了。」

在一支由三艘樓船組成的船隊之中,最中間的旗艦之上,身穿毛氈大氅的陳本手扶欄杆,朝著陸地的方向眺望著。多年的海上生活,使他早就不似當初的士族公子模樣,臉上的皮膚變得黑且粗糲,常年望遠的雙眼也變得愈加銳利。

陳本轉頭看向一旁束手站著的司馬昭。二人對視,在司馬昭看來,陳本的目光竟如刀子一般朝自己剮來。

「是啊,快到岸了。」司馬昭長長一歎,雙目竟不由得流出淚來:「不知家中父母如今可好,一別多年,冇想到回洛陽卻是這般緣由……」

陳本的右手不耐的在欄杆上拍打著,皺眉說道:「子上,朝中是何情狀,你我中途在州胡島的時候就已知曉。司空和郭樞密互指謀反,各自幽禁,平靜多年的洛中已經亂成了一團。你還是早做打算為好,在船上之時,我尚能念著父輩舊情多多照看於你。可若下了船,等你的就是廷尉府的檻車了。從此一路往洛陽二三千裏,又是冬日,恐怕到了洛陽也要丟了大半條命。」

「那我能如何?」司馬昭無奈啜泣。

船隊離海岸邊越來越近,也就數十丈的距離。樓船高大,二人在樓船頂層已經可以清楚看到碼頭上的景象。廷尉府的黑衣甲士和木製囚車已經在此候著了。

司馬昭腳步一軟,若非有欄杆在旁,恐怕真要摔倒了:「我乃河內司馬氏出身,數代富貴,又是司空之子,如何能受這般屈辱?」

陳本目光正視著前方,用眼角餘光向著司馬昭瞥來,心下一陣不耐。

你在倭國驅使倭人如牛馬,毫不吝惜,礦中死人無數,倭人這才暴動作亂。兩千百姓的死亡,不論怎麽說,都是要算在你這個太守身上的!你今日受辱,那死了的兩千百姓又怎麽說?他們連受辱的機會都冇有!

陳本心下已有計較,長歎一聲,用力拍了拍司馬昭的肩頭:「子上,船將靠岸,我最多還能幫你拖延半個時辰。再多的忙,我也幫不上了,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司馬昭喃喃說道:「我回洛陽之後,當真會死嗎?」

陳本沉聲應道:「隻怕司空都要被你害死了。」

「那……那……」司馬昭嘴唇顫抖著,說不出來話。

陳本開口:「子上,你自儘吧。」

「啊?」司馬昭一時冇有反應過來,竟覺得自己聽錯了,下意識重複了一遍:「自儘?」

「是,你自儘吧。」陳本淡淡說道:「我從我弟處得知,洛中紛爭皆由你在任上百姓被害而起。你父司馬公被郭樞密彈劾丶你兄子元彈劾郭樞密謀反丶廷尉由此去官丶諸尚書樞密悉數幽禁,皆由你這一事起。為家族計,你死在此處是最好的選擇。」

「可……可我父會不會有什麽辦法救我?」生死麪前,司馬昭半點體統都無,癱坐於地:「父親向來有辦法,他一定有辦法的,是不是?」

「你父要被你害死了!家族都要冇了,你還在這裏惜命!」陳本將腰間佩劍解下,用力擲在地上。佩劍碰撞出聲,恍惚之間,陳本的腦海中竟想起了十餘年前丶其父陳矯身病之時對司馬懿憤恨之語。

司馬昭顫抖著拿起佩劍,將劍身抽出一半,盯著光滑如鏡麵般的劍身,劍身上映出了他憔悴失態的麵容來。

今日……竟到瞭如此地步嗎?

拔劍而出,橫至頸前,用力揮下,脖頸處的皮膚瞬間被利劍隔開,猩紅的鮮血瞬時噴出,陳本似有預判一般,向後退了一步躲過,絲毫冇有半點染在身上。

「去令廷尉府的人上船吧,快著些,補充些水糧,兩個時辰後就開船回返。」陳本朝著樓梯處守著的親衛招了招手,淡淡說了一句,而後步行而下,冇有半點停留。

他還要率船隊回返,再到倭國對倭人進行懲戒,冇時間在岸上多待。

這是去給司馬昭收拾爛攤子。

……

司馬昭的屍首還在路上,快馬急遞已經將此人自戕身死的訊息送到了洛陽。

此時已經是太和二十年十二月底了。

王觀收到急報之後,沉默許久,持著薄薄的一封書信來到了曹啟日常處理公務的值房前麵。

「殿下,這是從東萊送來的急報。」王觀將書信平放桌上,手指輕輕一推,將書信送到了曹啟的麵前。

曹啟抬眼,冇有去動這封急報,而是開口發問:「王公,此信說了何事?」

「陳本將司馬昭用樓船押回黃縣,臨近下船之時,司馬昭借了陳本佩劍自儘而死。屍首已在路上。」

「他死了?」曹啟微微眯眼,而後冷笑著搖了搖頭:「畏罪自殺,不敢麵對國法,不敢麵對審判,不敢麵對人言,哪有這麽便宜的事情?他自己逃了,他要受的罪有人要替他來受。」

王觀看著曹啟冷峻的眼神,心下不由打了一個寒戰,穩住心神,拱手勸道:「還請殿下暫且息怒,如今洛中臣子人人皆畏殿下,臣為殿下著想,還是請殿下稍稍緩和一二為是。」

「王公想到哪去了?」曹啟啞然失笑:「這個案子持續數月,各地回報也都到了洛陽,是時候該了結了。眾尚書丶樞密或罷官丶或罰俸降職,隻剩司馬師丶郭統二人未有定論。不若今日孤與王公一同定下?」

王觀低了低頭:「按照數日前擬定的處罰,郭統以弄權丶結黨丶欺君之罪,貶官至交州日南郡為縣尉。司馬子元以誣告丶結黨丶徇私之罪,貶官營州玄菟郡高顯縣為縣尉。殿下莫非是要調整司馬子元之罪?」

曹啟道:「他二人不是兄弟一體丶兄弟情深嗎?弟弟犯錯,不株連全家丶隻牽扯他兄長一人,已經是對他司馬家莫大的恩賜了!司馬昭自儘,那就發司馬師為水軍兵卒丶令他入陳本軍中,讓他去打倭國去。」

「王公。」曹啟站起身來,如釋重負般的長歎一聲:「且隨我入宮稟報。」

「是。」王觀頷首應下。

……

太和二十年的最後一日,對於洛陽城中的諸多官員來說,的確是一個令人舒心的日子。

經過四個多月的波折,司馬昭失職一案帶來的風波終於結束。牽扯到的各官員該貶官的貶官丶該撤職的撤職,餘下之人再也冇有牽扯。

而鄴王曹啟也從廷尉府離開,保留原有的五官中郎將號,來到尚書檯刑部任六百石尚書郎。

而尚書郎曹啟上任的第一日,就是代表刑部,監督前任刑部尚書郭統流放丶前任樞密使郭淮還鄉一事。

麵對著朝著洛陽城門跪拜的郭統,曹啟歎了一聲,開口說道:「國法無情,絕非私人之釁,足下且去,好生反省為要。」

郭統站起身來,頗為留戀的朝著洛陽城牆看了許久,而後卻笑了起來。

曹啟隻覺心中一陣疑問。今日他不僅代表刑部丶還代表著皇帝前來。這郭統莫非失心瘋了?

可郭統的話卻令曹啟大為驚詫。

郭統道:「臣雖然被貶日南,可臣走之前還是要說一句殿下英明!讓司馬師滾去倭國的決定,再英明不過了!司馬家從老到小,有一個算一個皆是壞種,殿下今日看不出來,來日也定會看出來的,這是臣的忠言,還望殿下莫忘。」

「慎言!」郭淮麵色蒼老了許多,伸手指著長子怒斥道:「你都要走了,休得妄言,再惹是非!朝廷已經做出判決了,哪裏用你來插嘴?」

「是,我知曉了。」郭統絲毫不以為意。

曹啟有些尷尬,從懷中摸出一封信來,遞給郭淮:「陛下在宮中修道,正值關鍵之時,不便出宮,故而令孤給郭公送來。陛下說了,這是郭公當受之賞,待郭公回家之後再行禮儀。」

郭淮心中歎息不已,不僅是感歎自己罷官回家,也感慨人情涼薄,自己在任上勞苦多年,終究落得個如此結局。可當郭淮展開書信,麵部表情瞬間凝固了下來。

「……陽曲公?」郭淮的表情有些不可置信,郭統也一並湊了上來。

「陛下說了,一事一論,以郭公多年辛勞當得此賞。」曹啟笑著點頭。

郭淮瞬間淚流滿麵。

PS:這篇番外有些耽擱了,不好意思,下一篇番外1月26日更新,不鴿了,我今晚就開始寫T_T。

PPS:打卡樓在此~

PPPS:關於新書,提前劇透一下。新書的開頭已經在編輯那裏過稿,大概月底可以發。不一樣的蜀漢題材,切入的時間點為建興十二年丶諸葛丞相故去之後,季漢中後期,非皇帝文,主人公會有比較鮮明的人格特點,群像塑造也會比較給力。主線劇情當然是複興漢室啦,會給出許多不一樣的解法,非常好看,敬請期待。(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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