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馬控少年的誕生
一晃好幾天過去,這些天,青山村的夏收,有條不紊的進行著。王二帶著人,在青山村的土地裡揮汗如雨。
許郎君是大方的,雖然他們心甘情願的幫忙割了麥子,但許哲不會占他們的便宜。
按田畝和工時算錢,王二堅決不收,許哲想了一個折中的法子,問他們想不想養小雞,便宜賣了。
如果是生意,那便互惠互利,王二欣然接受。
當他帶著人去了李府兵家,著實震驚了一把。
李府兵家裡,哪來那麼多母雞,孵出這麼多的小雞。
村民們交了錢,高興的領著雞苗走了,並且預定了下一批的雞苗。
這更讓他們吃驚,李府兵家的母雞這麼勤奮,竟然一直抱窩。
以後啊,許村長還有什麼事,他們必須第一時間衝上去。
不確定的好處,更令人驚喜。
王家村和臨河村的壯丁們請假三天,回家收麥子,村後麵的磚窯和鐵匠鋪,因此暫時停了工。
吳嬸的臨產期到了,吳叔走不開,趁著放假的機會,安排徒弟杜軒去[得安堂]探望孩子們。
今年的天氣不錯,晴空瀲灩,天空中有綠色的蝗蟲在飛。
它們滿懷期待的來到青山村,迎接他們的,卻是尖銳的喙和鋒利的爪子。
村裡的雞鴨開始散養,有蝗蟲這樣的優質蛋白,它們很少吃麥子。
每家每戶的雞,皆做了記號。有的剪了翅膀的毛,有的剪了尾巴的毛,而有的繫上了繩子,好方便區分。
蝗蟲倒是消滅乾淨了,可這樣一來,村裡總是充斥著雞屎的味道。
矯情的人帶著口罩,心理上隔絕了臭味。
孫監察是這樣的,他依舊巡視著村子,像一頭巡視領地的老虎。
他現在不太喜歡去村庫裡數錢了,許夫人去了一趟長安,裡麵多出的金銀,反倒冇有銅錢讓他覺得踏實。
所以,他隻是月底盤帳,還帶著林明和孫小舟一起。
林明比劉聰那個奸猾的小子靠譜多了,彬彬有禮、還尊重老人。
像劉聰那種隻會拍馬屁的奸佞之輩,走了更好。現在村庫的管理層,令孫監察更加滿意。
他如今喜歡在村裡溜達,最喜歡去的,當然是許、郭兩家。
能光明正大的批評人,很容易讓人上癮,孫監察也不例外。
「阿哲,出來。」孫監察墊著腳尖,在許家院子裡,很難找到一個落腳的地方。
散養雞鴨,不是偷懶的藉口。隻要掃的勤快,拉屎的速度一定比不上。
村長家不做好榜樣,其他人又怎會愛乾淨,孫監察要嚴厲批評許村長。
許哲冇出來,大牛聽見呼聲,來到了許家院子外。
這個時候,大牛是得意的,因為他們家無雞。
「孫監察,您這一次,怎麼都該給我一個乾淨之家的牌子。」
大牛得了好幾次臟亂之家,總算要揚眉吐氣一回,誰家的院子都冇有他家的乾淨。
有鄰居的雞想要偷跑到他家院子裡,被他無情的撐走。
孫監察從善如流,他先退出了許家院子,進入郭家院子。
乾淨,一塵不染。
但凡大牛有根尾巴,此刻指定翹到了天上去了。
孫監察豈會被表麵現象矇蔽,他推開了大門,進入了郭家。一抹桌子,沾了一手的灰。
大牛有些訕訕道:「許久冇用了,有點灰。」
他這些天,要麼在驛站吃飯,要麼在許家蹭飯,自己家火都不點,怎麼會擦桌子。
孫監察看著黑乎乎的牆麵,皺了皺眉頭,「姚工匠燒成了石灰,去整點,把牆刷了。」
一麵白牆,比黑乎乎的牆壁好看多了。
他雖然老了,但還是喜歡白的,家裡粉刷過後,整個人心情都愉悅了些。
堂屋的正中央,供奉著牌位,跟孫家的情況一樣。
他抹了一把郭大郎的牌位,把黑如鍋底的手遞給了大牛看,「不替你阿爺擦擦嗎?」
「我阿爺不愛乾淨,我隨他。」
自己的臉,能不洗就不洗,大牛哪有時間給阿爺擦臉。聽這口氣,他還有些驕傲。
見孫監察有發怒的跡象,大牛補充,「真的,我阿孃常說,你就學你那死鬼阿爺吧。小草隨阿孃,我真的隨了阿爺。」
這是哪裡撿來的歪理,一套一套的。
孫監察想到了一個華什麼的成語,但一時之間想不起來,隻好說,「驢糞蛋子表麵光。」
大牛把孫監察推出了屋子,關上了大門,「您別看裡麵,看外麵,是不是乾淨之家?」
孫監察氣的四下張望,撿了竹杆,追著大牛打,勢必要替郭賈氏教訓這個不孝子。
他家裡也有牌位,每天都要擦拭乾淨。對著小兒子,唸叨著孫小舟的成長,好的,不好的,都要告訴亡故的親人。
大牛這般作態,乃是對逝者的不敬。
孫監察氣喘籲籲,一下也冇打到人。郭大牛如今跑的更快了,滑不溜手。
他多少帶了那麼一點私心,就是郭大牛這混小子,忽悠孫小舟養馬,害自己的孫子背上了沉重的債務。
自從王二牽來了一匹馬,孫小舟恨不得與小小黃同吃同睡,住在一起。
又一個馬控少年誕生了。
孫監察累得出了一身汗,看見孫小舟牽著小馬跟在大牛身後,怒道:「你來乾什麼,驛站的帳算完了?」
「早算完了,那點帳,太簡單,大牛阿兄,走,咱們騎馬去。」
孫小舟有了馬之後,徹底坐不住。家裡的雞鴨不管,還得孫監察每天回去餵食。
整個人變得狂妄,以前總是細心教導,現在開始嫌棄孫監察笨。
拿小舟跟林明一比,孫監察恨不得把他回爐重造。
看著兩個少年騎著馬奔出了村子,孫監察不禁仔細思考,小舟什麼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
應該是年初的時候,孫小舟以一隻公雞,挑起孫大郎和孫大姑之間的爭鬥。
然後又讓他裝病,考驗出了不孝子女。
從那以後,孫小舟便在許村長和劉聰等壞小子的屁股後麵,一路狂追。
這兩天,他還想參加村裡的訓練,加入許村長的鹹魚隊,成為一條光榮的鹹魚。
哼,劉聰有首要責任,許哲有次要責任,郭大牛有間接責任。
想到此處,孫監察迫不及待的回到了許家院子。
然而,院子已是乾乾淨淨,奈何許家有一個美貌又勤勞的侍女。
這又刺激到了他,他們家以前也有人掃院子的,隻是現在冇了。
自從呂青青家養了十幾頭種豬,周家人可謂是村裡最忙的,他有時候還去幫忙。
為此,呂青青回孫家,總是扔下東西,冇說兩句話便走。
這一切,全是拜許村長所賜。
「許哲哪兒去了?」
「郎君在修門。」
王萱把鑰匙給了許哲,翻來覆去有些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了,夢到許郎君躺進了她的被窩,從後麵抱住了她,嚇得她驚醒了。
誰知道,一夜無事發生,許郎君連門鎖都懶得打開。
連著幾日,許郎君不曾偷香竊玉,王萱有些懷疑人生了。
王萱領著孫監察進了屋子,許哲和李陌,正哐哐噹噹的釘門。
許哲的自囚願望落空,李教頭連著幾日找不著鑰匙,氣得把門鎖砸掉。
「以後,不許再鎖門。」李教頭認為,許懶蟲又想了另外的辦法,來對抗自己。
他不過在家裡處理了幾天雞苗,許哲便躲懶,不參加晨跑,真是豈有此理。
許哲道:「你得跟阿彪說,這是他的任務。」
他忽然發現,二虎這個鎖門的主意好。不想跑步就把自己鎖在屋裡,名正言順。
二虎早上發現鑰匙不見了,急得團團轉。許哲好說歹說,才讓他先去驛站訓練,自己睡個安穩覺。
隔壁的這個李叔叔啊,真是討人厭,一刻不得閒。
李陌攤開了手,「把鑰匙給我。」
門可以鎖,但鑰匙得掌控在他的手裡。
二虎是個憨的,這個侍女又冇有話語權,許家人走後,冇人敢叫許哲起床,李陌打算親自上陣。
「冇有鑰匙,丟了。」許哲怎麼會把開門的鑰匙交給一個大男人,天真。
「哼,大不了砸門,我砸壞一扇,賠你一扇。」
李府兵以前賠衣服,現在打算賠門,許哲尋思,他家冇有那麼多閨女可賠的。
看來,是時候讓劉管事回村來述職。
一來,交代劉傢俬房錢的問題。二來,分散一下李府兵的注意。
李府兵趾高氣昂的走了,這一局,他勝了。
孫監察對李陌豎起了大拇指,村裡有一個壯漢在,還真讓人放心。
至於另外一位壯士,如今在家守著娘子,不僅學會了繡花,連庖廚之道也學會了。
聽吳小娘子說,吳壯士甚至親手縫製了小孩子的尿布。
「不要什麼都使喚別人,自己動動手。」孫監察批評了許村長,背著手滿意的走了。
王萱見許哲有些惆悵,問道:「郎君,你晚上不出來嗎?」
「我出來乾什麼?」許哲覺得有些奇怪。
「你不如廁嗎?」王萱躲閃著許哲的眼神,問了吃喝拉撒的問題。
「二虎在屋裡放了的,再說,我不用。」血氣方剛的小夥子,根本不需要起夜,二虎小瞧人,還放了那麼大一個夜壺。
王萱再度心虛的看了一眼許哲,「今晚上還鎖嗎?」
許哲拉過王萱的手,把鑰匙放入其中,「謝謝你,鑰匙交給你保管。」
他打算釣魚執法,如果王萱自己打開門,跑來他的屋子,錯不在他。
「萱娘,咱們把家裡的豬賣了怎麼樣?」許哲尋求王萱的支援,這些豬,現在真能吃啊。
二虎感覺到了壓力,把大牛拽上一起割豬草,他以為大牛義薄雲天,其實許哲給大牛付了工錢的。
「阿彪不會同意的。」二虎如今有點彪,王萱有些蹙他。
「不,他會同意的。」許哲笑了笑。
「我覺得,咱們應該學學大牛家,把豬賣了。」
晚飯過後,許哲再一次說起了提議。
「不行,賣了以後冇有肉吃。」二虎果然反對。
「笨,可以拿錢買。」郭少東家如今體會到了有錢的快樂,知道錢的重要性。
「這樣吧,咱們還是投票,不同意賣豬的舉手。」
許哲話音剛落,二虎將手高高舉起。別的事,他都聽阿哲的,可家裡的豬,是他的寶貝。
但二虎發現,隻有他一個人舉手,少數服從多數,他怒瞪著郭大牛,臉上滿是威脅之意。
郭大牛很是無奈的舉起了手,偷吃二人組的感情,不容破壞。
許哲朝著門外指了指,「大牛,你回去吧。
、」
冇有一點自知之明,許家內部表決,他一個姓郭的,有什麼資格投票。
大牛拍了拍二虎的肩膀,飛快的跑回了家。
許哲宣佈,「二對一,表決通過,阿彪,過幾天就不用餵豬了。」
許薇妹妹如果在,一定會站在他身邊,二虎想她。
二虎悶著頭走到了院子裡,站在豬圈前,眷唸的看著四頭哼哼唧唧,討要吃食的豬。
許哲走到他的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實烤乳豬味道更香,隻是現在這麼乾,有些糟踐。」
家裡人手不夠,把這四頭豬賣了冇什麼,可要是殺了吃肉,隻怕會被全村人戳脊梁骨。
物資不豐沛的時候,還是不要乾這樣的事。
不然,孫老指定要上門來說教。給他抓住了機會,能跟唐僧一樣唸經,令人腦仁疼。
二虎看著看著,竟有些流口水了。
許哲明白,他不是對豬有感情,隻是對豬身上的肉有感情。就差對豬說:你的肉,真香。
那便冇什麼擔心的,二虎很快就會發現,不養豬還能吃上肉,該有多麼的快樂。
許哲回了臥房,例行替王萱補習。
今天晚上,他規矩的很,到了時間,不用二虎催促,主動讓王萱離開,並讓他上了鎖。
二虎站在門口,疑惑道:「怎麼了?」
自己馬上要丟了小豬,尚且冇有太難過,怎麼阿哲還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我也不知道。」王萱表示看不懂,也有些不自信。
如果竇廚娘還住在家裡,他會不會自己打開門跑出來呢。
但願今天晚上,不要再做那麼羞人的夢。
二人各自回屋睡覺。
不知過了多久,願意外傳來急促的呼喊聲,「阿哲,阿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