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嬌女風華錄 第108章 許多夫妻最終的歸宿

除夕。

定國公府上下張燈結綵，仆從們穿著新衣，臉上帶著節日的喜氣，穿梭忙碌著。然而，在這片刻意營造的熱鬨底下，卻湧動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暗流。

夜幕降臨，榮禧堂正院燈火通明，暖意融融。巨大的圓桌上擺滿了象征團圓富貴的年夜飯，國公爺陳擎與夫人端坐主位，下首依次是陳淮、薇明夫婦，二房陳馳、葉氏夫婦及其子女陳彥、陳婉香，再加上薇明所出的晟哥兒，濟濟一堂，表麵看去，倒也是一派世家大族團圓守歲的和睦景象。

晟哥兒已經兩歲多，穿著大紅遍地金的襖子，像個年畫上的福娃娃，被奶孃抱在懷裡，一點也不怕生，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滿桌的佳肴和周圍的親人。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著當中那盤油光發亮的紅燒肘子，口齒不清地嚷嚷：“肉肉……晟兒要……”

童言稚語，瞬間打破了席間那層若有若無的尷尬薄膜。眾人都笑了起來，國公夫人更是眉開眼笑，親自夾了一小塊最嫩的肘子肉，吹涼了送到晟哥兒嘴邊：“哎喲，祖母的乖孫，來，吃肉肉。”

晟哥兒滿足地嚼著，腮幫子一鼓一鼓，逗得大家又是一陣笑。這孩子，成了今夜最有效的調和劑。

薇明坐在陳淮身邊，臉上帶著得體而溫婉的笑容，偶爾照顧一下身邊的晟哥兒，或是與身旁的二嬸葉氏低聲交談幾句，姿態無可挑剔。她今日穿了一件絳紫色纏枝牡丹紋的襖裙，襯得她氣色好了不少，雖然孕肚已十分明顯，但行動間依舊從容。

陳淮坐在她身旁，沉默的時候居多。他看著薇明與旁人談笑風生，看著她細心照料兒子，看著她隆起的小腹……這一切本該是世間最溫暖的畫麵，可他卻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他與她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摸不著，卻堅不可摧的冰牆。

席間，文姨娘和李姨娘也按規矩前來磕頭請安。兩人都穿著符合身份的、顏色素淨些的新衣，低眉順眼，禮數週全。敬完酒，說了一番吉祥話，便安安靜靜地退到了一旁專門為她們設的小桌，冇有任何逾越之舉。

薇明用眼角的餘光掃過，心中並無波瀾。安分，是她對她們唯一的要求。若是不安分，她自然有手段讓她們知道後果。

陳淮的目光在那兩位新姨娘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隨即又落回薇明身上，心中五味雜陳。這就是她為他打造的“和諧”後院。他應該滿意嗎？他似乎……冇有不滿意的資格。

守歲，放爆竹，接神……一套繁瑣而熱鬨的流程走下來，已是深夜。孩子熬不住，被奶孃帶下去睡了。大人們也各自散了。

陳淮和薇明並肩走在回澄心院的路上。廊下懸掛的燈籠在寒風中輕輕搖曳，在地上投下兩人時而交疊、時而分開的影子。一路無話，隻有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回到房中，攬月等人伺候梳洗完畢，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內室裡，紅燭高燒，暖意襲人。薇明扶著腰，慢慢走到床邊坐下，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疲憊。

陳淮站在不遠處，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因懷孕而略顯浮腫的腳踝，心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又翻湧起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言語在此刻是如此蒼白無力。

最終，他隻是乾澀地說了一句：“累了吧，早些歇息。”

薇明抬起頭，對他露出了一個與席間無異的、標準的微笑：“謝世子關心，您也早些安歇。”

客氣，疏離。

陳淮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沉默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向了隔間平日裡用來小憩的暖榻。

他冇有再試圖靠近主臥的那張拔步床。

薇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隔間的簾子後，臉上那抹強撐的笑容緩緩斂去，隻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片冰冷的平靜。

這樣也好。

冇有爭吵，冇有冷漠，隻有無處不在的、合乎禮節的客氣與尊重。他們依舊是外人眼中般配的世子與世子夫人，共同孕育子嗣，掌管家族，隻是……不再有溫情，不再有私語，不再有屬於夫妻間的親密無間。

這或許，就是這高門深院裡，許多夫妻最終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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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聲中一歲除。

大昭景勝三十二年，就在這樣一種表麵和諧、內裡疏離的氣氛中，到來了。

正月裡的喧囂尚未完全散去，二月的春風還帶著料峭寒意，另一場關乎無數士子命運的戰役——春闈會試，便在京城拉開了帷幕。

貢院門前，再次擠滿了來自全國各地的舉子，以及送行的家人。空氣中瀰漫著緊張、期盼與孤注一擲的氣息。

陳彥和林瑾，也站在了這群人之中。

陳彥比起去年鄉試時，似乎沉穩了些，但眉宇間那抹因情而生的迷茫與焦灼，並未因一個舉人功名而消散。他望著那森嚴的貢院大門，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這是他必須跨越的又一道坎。功名，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或許能拉近與那個海外身影距離的稻草。

林瑾則更加平靜。他年紀雖小，目標卻極其明確。為了家族，為了成為幼弟成長前的主力軍，他必須在這場千軍萬馬的廝殺中，殺出一條路來。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眼神清澈而堅定，邁步走向那決定無數人命運的號舍。

新的一年，新的征程，或也是新的風波，就在這初春的寒意中，悄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