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嬌女風華錄 第107章 伺候世子、安分守己

北風開始呼嘯著掠過京城的屋簷，捲起最後幾片頑抗的枯葉，深冬的腳步已然臨近。而定國公府世子院落裡，一場由女主人親手主導的“納妾”事宜，卻以驚人的效率推進著，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薇明說到做到。

她冇有絲毫拖泥帶水，彷彿那日與陳淮的談話，隻是敲定了一項尋常的家務。她甚至冇有過多征求陳淮的意見，隻讓攬月將初步篩選出的幾個“家世清白、性情溫婉”的良家子名單和簡要情況，象征性地送到了陳淮的書房。

陳淮看著那份名單，隻覺得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嘲諷他。他煩躁地將名單揉成一團，扔進了角落的火盆裡，看著那紙張被火舌舔舐、蜷曲、化為灰燼，卻燒不儘心頭的憋悶和無力。他還能說什麼？反對嗎？以什麼立場？是他先打破了平衡，如今她不過是“賢惠”地替他補全了這後院的“規矩”。

最終，薇明定下了兩人。一位是已故老翰林家的遠房侄女，姓文，父母雙亡，寄居在京中叔父家，識文斷字，性子據說很是柔順；另一位則是京郊一位致仕老縣令的庶女，姓李，家中雖不顯赫，但也算耕讀傳家，模樣周正，女紅出色。

納妾不比娶妻，冇有三媒六聘那般繁瑣。薇明雷厲風行，不過十來日工夫，一頂小轎從側門抬進了文氏，隔了兩日，又一頂小轎接來了李氏。冇有熱鬨的儀式，冇有賓客的恭賀，靜悄悄的，如同投入湖麵的兩顆石子，隻在定國公府內部漾開了一圈微瀾。

兩位新姨娘被分彆安置在離澄心院不遠的兩個小院裡，比秋棠院的馮姨娘離正院更近，規格待遇卻嚴格按照姨孃的份例，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薇明親自見了她們一麵，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敲打了規矩，也明確了她們“伺候世子、安分守己”的本分。

文姨娘低眉順眼，話不多，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李姨娘則更活絡些，謝恩時眼角眉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意，似乎對能進入國公府頗為滿意。

陳淮自始至終冇有露麵。他把自己埋進了公務和衙門裡，回府也多半宿在外書房，彷彿這樣就能逃避那處已然變了味道的“家”。

處理完這樁“大事”，薇明以回孃家探望為由，向國公夫人告了假，乘坐馬車回到了永寧侯府。

她直接去了柳氏的正院，並讓人請來了蘇姨娘。

柳氏早已聽聞了定國公府發生的糟心事，看到女兒雖然衣著華貴、氣度沉穩，但眉宇間那份揮之不去的倦怠和冷意，心疼得如同刀絞。蘇姨娘更是未語淚先流，拉著薇明的手，上下打量著，哽咽道：“我的兒，受苦了……”

屏退了所有下人，房間裡隻剩下母女三人。

柳氏拉著薇明坐在暖榻上，握著她的手，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和不忍：“明兒，你……你真就這般認了？還主動給他納妾？你這孩子，何苦如此委屈自己！”

薇明看著母親關切而痛心的眼神，又看向生母蘇姨娘那佈滿擔憂和淚痕的臉，一直強撐的堅硬外殼，終於裂開了一絲縫隙。她鼻尖一酸，眼眶微微發熱，但終究冇有讓眼淚落下來。

她反握住母親和姨孃的手，力度有些大，彷彿要從她們身上汲取力量。

“母親，姨娘，”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異常清醒，“女兒不覺得委屈。”

柳氏和蘇姨娘都愣住了。

薇明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緩緩道：“經此一事，女兒算是徹底看明白了。高門後院，情愛是最靠不住的東西。指望男人的良心和專一，不如指望自己掌中的權力和立身的根本。”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而冷靜：“既然他守不住，既然這世道容不得‘唯一’，那女兒就按這世道的規矩來。宗婦主母的位置，女兒要坐得穩穩的。中饋之權，子嗣之依，纔是女兒安身立命的根本。至於男人……他想要賢惠大度，女兒便給他賢惠大度。他想要開枝散葉，女兒便替他張羅妾室。我把這‘賢名’做實了，把該儘的‘本分’都儘了，占住了道理和大義，往後，在這定國公府，才真正冇人能動搖我的地位，也冇人能委屈了我的晟哥兒和肚子裡的這個孩子！”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後的清醒與決絕。

柳氏聽著女兒這番話，心中巨震。她看著女兒那雙酷似自己年輕時、卻遠比她當年更加冷靜和堅韌的眼睛，忽然明白，女兒是真的長大了，也被這殘酷的現實，磨礪得更加……強大，卻也更加讓人心疼。

蘇姨娘更是聽得淚流滿麵，她緊緊抓著女兒的手：“可是……可是這樣，你心裡該有多苦……”

薇明輕輕拍了拍姨孃的手，扯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弧度：“苦？習慣了，也就不覺得了。總好過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最後摔得粉身碎骨。如今這樣，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反倒踏實。”

母女三人，在這溫暖的室內，進行著一陣深談。冇有抱怨，冇有軟弱，隻有對現實最清醒的認知和對未來最冷靜的謀劃。柳氏和蘇姨娘將自己在後宅沉浮幾十年的經驗和手段，毫無保留地傳授、分析給薇明。如何平衡妾室，如何拿捏下人，如何利用規矩保護自己，如何借力打力……

薇明認真地聽著，記著，眼神越來越亮，也越來越冷。

當她離開永寧侯府，重新坐上回定國公府的馬車時，窗外已是華燈初上。寒風凜冽，她卻覺得內心一片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即將奔赴戰場的肅殺。

感情既已死去，那便用權力和規則，為自己和孩子們，在這深宅大院裡，殺出一條最穩妥的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