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某安全屋。
這是間牆麵被漆成黑色房間, 房間內冇有什麼傢俱,隻是靠近門口的牆角擺放著一個黑色的琴包,和窗邊一張簡易的摺疊床, 床上蜷縮著名黑髮的年輕人,他睡的並不安穩,即使在睡夢中也緊皺著眉頭。
他像是陷入了夢魘之中,眼皮下的眼珠轉動, 手背上青筋暴起,腮邊咬肌緊繃,幾分鐘後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藍色的貓眼中迷茫和驚慌交錯,像是被風吹動的湖麵,水麵下暗潮洶湧, 很長時間後纔再次恢複了平靜。
雖然情緒平複,但蘇格蘭卻怎樣也睡不著了, 他抓起手機看了眼時間,距離六點還有二十分鐘, 索性從床上坐起來,拉開床邊的窗簾,從二十三層的公寓窗戶向外看去,斑斕的燈火點綴在黑夜中, 立交橋上的車燈像是奔流的螢火蟲,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樣子, 熟悉到……感覺同樣的場景發生過兩次。
這半個月來, 對於某些人來說是十足無聊的半個月, 對於另外一些人來說, 卻是驚心動魄的半個月。
先是黑比諾和Mead的接連失蹤, 某些人開始心思活絡地從他們手下挖人,想要探聽到一些更隱秘的秘密。他們有冇有成功蘇格蘭並不清楚,但他清楚的知道那些選擇背叛的傢夥們,在Mead再次出現後,他們的下場有多麼慘。
而黑比諾和Mead失蹤這件事情的始末,蘇格蘭瞭解的並不算清楚。因為這件事發生的那半個月,剛好蘇格蘭在進行他的代號考察,等到他拿到蘇格蘭這個代號的時候,組織裡就已經流傳出Mead為愛監/禁黑比諾這個傳言了。
蘇格蘭實際上並不相信這件事,他總覺得以Mead的性格,不會做出這種事情……這句話或許聽起來很可笑,組織中人人都認為Mead是陰險狡詐的傢夥,他卻認為對方有道德可言。這種莫名其妙的信任,就算是他也搞不清楚來源。
而且總覺得Mead如果真的敢那樣做,會被黑比諾活活打死也說不定,這樣說起來還是Mead更危險些……
蘇格蘭搓了把臉,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搓出去。比起擔心黑比諾這個組織成員,或許他更該擔心自己的心理狀態。最近總是在做些奇怪的夢,有的時候是在天台上和人對峙,然後開槍自殺,有的時候是在熊熊大火中奔跑,還有的時候看到zero和黑比諾在警校的操場上打架……
總之都是些冇有什麼邏輯的夢,但卻清晰的像是真實發生的事情,清晰到不像是夢,倒像是記憶。
壓力過大產生的偽幻覺?蘇格蘭踩著拖鞋,去翻床邊揹包中的速溶咖啡,想著或許下次該把這件事寫到報告裡,拜托線人找心理醫生分析分析,他有冇有被人心理暗示的可能。
衣服靠近心臟那裡的口袋突然傳出嗡鳴,蘇格蘭拿著咖啡杯的手停頓,目光在不大的安全屋中轉了半圈,走到窗邊重新拉上窗簾後,才從口袋中拿出手機,看到上麵的號碼備註後,更是臉色凝重起來。
他接通了電話,還冇說話,手機那頭就傳來了個有些急切的聲音:“hiro?”
是zero的聲音。蘇格蘭並不清楚對方遇到了什麼麻煩,所以開門見山說道“嗯,是我,怎麼了?”
“哈、哈……”手機那端傳來幾聲急切的氣聲,像是人緊張到極限後,突然放鬆下來的條件反射,隱隱還帶著絲哭腔。
蘇格蘭聽到對方這樣,更加緊張:“zero?你能說話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的處境現在很糟糕嗎?我能為你做什麼?我現在的環境很安全,所以你儘可以直說……”
“hiro。”
波本的聲音平靜下來,但蘇格蘭還是從彼此疏離的字節中,聽出了無限的寂寥,就像是秋風吹起墓碑上的落葉,敲打在掃墓人皮鞋上,那種沙沙噠噠的聲音
,孤獨涼如水。
蘇格蘭從來都冇有在對方的身上感受到這樣的情緒,他和zero從很小的時候就認識,那時候他是個因為失語症而被孤立的糟糕小孩,而zero則想辦法逗著他說話,帶他捉蜻蜓到處瘋跑。
所以後來對方不管外表變得多麼成熟可靠,在他心裡還依舊是那個,有點彆扭但本質真摯善良的zero。
而他們現在身在組織之中,真摯善良纔是最容易被傷害的原因。
所以蘇格蘭很擔心,zero是因為遇到了什麼事情,纔出現了現在類似情緒崩潰的狀態。
蘇格蘭放緩聲音:“zero你現在在哪裡?”他一邊這樣說著,一邊匆匆抓起門邊的外套,把裝著狙擊槍的琴包甩到肩上,就想要出門去找人。
他當然知道同樣作為警方臥底,本身又有無數聯絡的他和zero見麵有多麼危險,但他現在倒是更覺得,把那種狀態的zero放著獨自一個人,纔是更加危險的事情。
那邊的波本聽著背景音裡刷啦的金屬碰撞聲,很快就猜到了對方是想要來找他,急忙出聲道:“hiro不用來找我,太危險了!”
“……”
波本再次調整語氣:“我真的沒關係,隻不過是……隻不過是剛纔做了個糟糕透頂的噩夢。”
如果隻是噩夢的話,zero纔不會那樣難過。蘇格蘭這樣想著,但還是在門邊的地上倚著牆盤腿坐了下來,問道:“那zero夢到了什麼?”
電話那端又是長久的沉默,蘇格蘭耐心等待著,直到手機螢幕滅掉,屋子裡又陷入了一片黑暗的時候,他才聽到對方低聲說道:“……夢到hiro你丟下我獨自離開了。”
啊,是他死掉了嗎?蘇格蘭垂了垂睫毛,安慰道:“隻不過是夢而已,zero你知道我是不會這樣做的。”
波本低低的嗯了一聲,聽起來顯然冇有相信。
蘇格蘭無奈地勾勾嘴角:“如果真的有那樣的一天,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hiro!”波本聲音急切地打斷他:“你說的冇錯,隻不過是夢而已,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zero……”蘇格蘭的聲音依舊擔心。
“沒關係,沒關係的。”波本的聲音既像是在安慰對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hiro你等等我,我還要確認一些事情,等到確認之後……再說。”
*
早上八點半,東京某公寓樓。
當秒針指向羅馬數字十二的時候,公寓的門鈴剛好響起,清脆的門鈴聲擾了某些人的美夢。
但屋子裡依舊靜悄悄的,屋主人顯然想要忽視著煩人的門鈴聲,等到門外的傢夥碰了軟釘子離開後,就可以繼續安穩睡覺了。
但門外的傢夥出乎意料的有毅力,門鈴有節奏的被按響,看起來事冇人開門他就誓不罷休的架勢。
虛掩的臥室門裡,傳來聲模糊不清的嘀咕聲,接著就是有人被踹下床的咕咚聲,然後一陣兵荒馬亂,最後是萩原研二裹著衣服出來開門。
萩原研二的手搭在門鎖上的時候,他還在想貝爾摩德不總是說九點前起床就是違揹人類本能,所以總是下午的時候,才施施然地來拜訪,怎麼今天這麼早,難道是昨天晚上又出了任務,順路過來了?
他故意冇有穿好衣服,露出了脖子上的吻痕和抓痕,貝爾摩德幾次來都冇有見到鬆田陣平,所以似乎是在懷疑鬆田陣平本人是否清醒,對於組織來說,黑比諾清醒健康的大腦纔是最珍貴的。
而他現在身上的吻痕,看起來就是極其有力的證據,所以萩原研二並不打算遮掩。
萩原研二一把拉開門,懶洋洋地抬起眼皮,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門外金髮黑皮的青
年,顯然也被嚇地不輕,手中拿著的早餐盒子拍在了地上,下垂的狗狗眼微微睜大。
幾秒後,萩原研二反手摔上了門。
‘砰——’的巨響,波本纔回過神來,神色複雜地彎腰撿起地上的早餐,低頭的瞬間神色複雜。
他們居然……
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