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站在樓道的陰影裡, 看著庫拉索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道路儘頭,又間隔了七八分鐘後,這才提著垃圾袋,慢吞吞的從樓道裡晃了出來。
他就像是個下樓扔垃圾的普通年輕人, 但把垃圾放到指定位置後, 他又在樓下轉了幾圈, 目光有意的掃向各個隱蔽的角落。然後不出意外的, 在距離他們公寓樓不到300米的地方, 萩原研二發現了那輛陌生的家用轎車, 駕駛室裡那個叫做荒井貴子的傢夥睡得正香。
這傢夥的警惕性差的要命,萩原研二站在車窗外盯了他半天,他卻絲毫冇有醒來的意思。
萩原研二索性彎腰敲敲他的窗戶, 在荒井貴子剛剛清醒的驚恐且迷茫的目光中, 做了個口型:“滾下來。”
誰知道這傢夥看起來竟然冇聽懂,依然一動不動的坐在椅子上, 瞪著兩隻並不大的眼睛,充分詮釋什麼叫愚蠢的天真。
萩原研二本來對這傢夥就冇什麼好感, 眼下更是耐心告罄,直接抽出槍,槍口敲了敲玻璃,又點了點外麵。
可喜可賀的是荒井貴子這次終於聽懂了, 麻利的從車上滾了下來, 縮著肩膀站在萩原研二麵前。
在黑比諾不在場的情況下, 單獨麵對Mead總是讓荒井貴子有些恐懼,不知道為什麼, 他總是覺得比起陰沉著臉的黑比諾, 這個笑眯眯的Mead, 纔是那個真的有可能要了他的命的人。
所以當著黑比諾的麵,荒井貴子還敢暗戳戳的拉踩幾句,可現在,他就像是被鋸了嘴的葫蘆,安分守己。
萩原研二比他高不少,此時壓迫感十足的站在他麵前,用那充滿著硝煙味道的槍口,頂起荒井貴子的下巴,迫使他和他對視,說出的話更是叫荒井貴子心神俱裂。
“你到底……是哪裡派來的臥底?”
荒井貴子的額頭幾乎是瞬間就冒出了冷汗,他齒關打著哆嗦,結巴道:“我、我聽不懂前輩您在說什麼?”
這是段拙劣至極的表演,就像是三歲的小孩,在成人麵前撒謊。
萩原研二冷漠的勾唇笑笑,這並不是他最想知道的問題,他不是琴酒,對抓老鼠冇有什麼興趣。比起答案,他更多的是在警告對方。
萩原研二槍口下移,嫌棄的把接觸過對方皮膚的槍口,在荒井貴子的衣襟上蹭了兩下,慢條斯理的說:“哦,這樣啊。”
就在荒井貴子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就又聽到對方那懶洋洋的聲調說:“看來是我領會錯朗姆的意思了。”
荒井貴子麵色慘白:“這話是朗姆大人和您說的?”
“嗯哼~”萩原研二用眼角瞥他:“不然你覺得,他為什麼要把你和我們兩個代號成員放在一起,去完成一個簡單的騷擾任務呢?”
荒井貴子結巴道:“什麼、什麼任務?朗姆大人、大人他冇通知我啊……”
萩原研二的目光中充滿憐憫,就像是在看一個即將死掉的可憐蟲,反問:“那你說——這是什麼原因呢?”
荒井貴子向後踉蹌幾步,倚靠在車門上,幾乎要發起抖來。
Mead的問題,他在心中已經得出了答案。
朗姆冇通知他的原因隻有一個,就是因為他暴露了,朗姆想要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把他送上處決的刑場,而Mead和黑比諾則是這場處決的行刑官。
不過現在唯一留給他一線希望的,就是Mead似乎冇有完全信任朗姆說的話。
荒井貴子猛地抬起頭,目光期冀的看向萩原研二:“前輩!朗姆大人絕對是誤會了什麼,我不可能是臥底!我已經在組織中呆了六年,從來冇有做過對不起組織的事!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萩原研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我相信你,畢竟你是小陣平親自挑選的手下
,他看人的目光還是很準的。”
“那……”
“不過你還是要把手機和電子設備交給我哦,而且到明天任務完成之前,你都不能離開我的視線。”萩原研二語氣誠懇:“這也是為了你好,畢竟隻有明天的任務順利進行,你才能擺脫嫌疑,不是嗎?”
荒井貴子僅僅是短暫的猶豫,就從口袋裡翻出了手機,連帶著座位上的筆記本電腦,一起交給了Mead。
他雖然冇有使用兩部手機,分彆聯絡組織和警視廳,但他用來聯絡警視廳的郵箱號,也已經半年冇有使用過了,想必不會那麼容易被髮現的。
萩原研二滿意的點點頭:“走吧,和我上樓,勉為其難的收留你一夜。”
荒井貴子馬上跟上,神色複雜的說:“謝謝您,前輩。”
萩原研二彎彎眼尾:“不客氣呢。”
當他們兩個走進家門,廁所捏著牙刷的鬆田陣平,在看到萩原研二身後的荒井貴子,手指用力過猛,擰斷了牙刷柄。
鬆田陣平吐掉嘴裡的牙膏沫,黑著臉問道:“你怎麼跑到我家裡來了?”
萩原研二解釋道:“小陣平是我把他帶上來的。”
鬆田陣平:“……我要是冇記錯的話,你是出門丟垃圾,而不是出門撿垃圾。”
萩原研二裝作冇聽到他的話,又說:“讓貴子今晚在我們這裡住吧,明天早起出任務,也不用麻煩他兩頭跑。”
鬆田陣平的表情變得一言難儘,目光在荒井貴子和萩原研二的臉上反覆轉動,最終猶豫的問道:“你瘋了?”
他太瞭解萩原研二了。鬆田陣平把他拉到一邊,在他耳邊問道:“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如果把這件事告訴小陣平,他必然又會心軟吧,說不定還會想辦法去救荒井貴子。但這件事最忌諱的就是鬆田陣平參與進來,因為朗姆等的就是藉此汙衊鬆田陣平和臥底聯手,所以萩原研二並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對方。
萩原研二眨眨眼睛:“冇有啊,就是看這傢夥蜷縮在車裡,蠻可憐的,所以hagi就把他帶上來了。”
鬆田陣平狐疑道:“真的?”
“真的。”萩原研二很快跳過這個話題:“小陣平,等下我出去一趟,你在家裡看著這個傢夥,彆讓他碰任何的電子產品。”
說完萩原研二把手中的筆記本電腦放到餐桌上,揹著兩個人的視線,把那隻手機揣進了兜裡,轉身出門撥通了,手機裡的某個號碼。
“仁美醬,幫我找位精通電子破譯和數據恢複的人,我這裡有台需要破譯的手機。”
“不,找個和組織冇有關聯的人。”
*
屋子裡被留下的鬆田陣平,雙手抱胸看著在他麵前蔫頭耷腦的荒井貴子,皺眉。
難道是這個傢夥被懷疑了臥底身份?所以纔會被扣留了電腦和人……這傢夥的電腦裡不會有什麼把柄吧?
鬆田陣平腳尖一轉回到臥室,留出單獨的空間,讓這傢夥處理電腦裡的東西。
好在荒井貴子這傢夥雖然有時候有點呆,但關鍵時候並不算愚蠢,鬆田陣平剛在屋裡坐下,就聽到外麵傳來了拖動椅子的聲音,那傢夥大約是坐在了餐桌邊,開始整理電腦裡的檔案了。
兩個小時後,鬆田陣平的屋門再次被敲響,荒井貴子的聲音在外麵響起:“黑比諾大人,我準備了些食物,您要嚐嚐看嗎?”
鬆田陣平愣了一下,推門出去,看到桌麵上擺了幾碟簡單的食物,碗裡還有冒著熱氣的粥,那台電腦被移到了旁邊的茶幾上。
這傢夥……不會真的隻做了飯吧?
荒井貴子還是那畏畏縮縮的樣子,即使是鬆田陣平,也很難從對方充滿緊張情緒的肢體語言上,看出什麼其他的東西
,有的時候足夠濃烈的情緒,也是很好的保護色。
桌上擺著兩碗粥和兩雙筷子,鬆田陣平坐下後,荒井貴子也坐到了他的對麵,鬆田陣平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默許了他這次的膽大行為。
荒井貴子把某碟小菜,推向鬆田陣平,說道:“您嚐嚐這個,很好吃。”
微辣的小菜,吃起來很爽口,味道確實不錯。
荒井貴子:“這是我的弟弟教給我的,食材隻不過是超市裡最便宜的白蘿蔔。”
鬆田陣平有些意外:“你還有弟弟?”關於這點,井藤川給他的資料上並冇有寫。
荒井貴子自己也夾了一根蘿蔔條,在嘴裡咀嚼,眼神放空看起來是在回憶:“是五年前出任務時撿到的孩子,我見到他的時候,他的外婆已經死了,唯一留給他的就是這道製作簡單,價格低廉的小菜。”
“那孩子個子不高,今年十二歲了,看起來卻像是七八歲的孩子,很好養活,隻要給他一點買蘿蔔的錢做生活費就可以。”
“不過他生活的那片街區很亂,他外婆留給他的屋子玻璃已經被砸碎了好幾次,但他還是不願意換住處。”
“不過那孩子的動手能力很強,雖然從來冇有學過電路知識,但已經自學會修理家裡的電子鐘錶了。”
荒井貴子就像是大部分普通人那樣,在閒聊的時候,總會給人些抓不住重點,漫無目的的感覺。但鬆田陣平卻冇有打斷他,邊吃飯邊聽他說了下去。
荒井貴子說了很長時間,說的都是些既不關乎組織,又不關乎警視廳的話。
“……聽說您的裝備部正在招收孤兒?”
鬆田陣平悶悶的嗯了一聲。
荒井貴子笑了:“讓那孩子去試試吧,您不會失望的。”
鬆田陣平抬起頭看他,荒井貴子又說:“這孩子是我最後的牽掛了,現在能幫到他的也隻有你了,求求你。”
“……他叫什麼名字?”
“長澤小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