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十分鐘裡, 井藤川大致開出了警方的條件和要求,總結來說就是他代表公安,特聘鬆田陣平作為外編警察,等到成年後轉正, 免除公務員考試。至於需要鬆田陣平做的, 井藤川卻冇有詳細說明, 這點讓鬆田陣平有些不解。
如果他真的是冇有接觸過警察工作的國中生, 現在肯定是一頭霧水。鬆田陣平等了又等, 終於忍不住問道:“那我的工作呢?給你們傳遞情報?”
井藤川搖頭:“不,這種危險的工作, 會有我們經過更係統訓練的同事們去做。在你進入組織後,也不會有任何線人和你聯絡,如果有必要的事情和公安聯絡, 就通過阿遙傳達給我,但實際上我也不建議你這樣做,因為我們需要你保證絕對的‘乾淨’。”
“……等會我會把我們在組織內的臥底名單交給你,你的工作就是幫助他們潛伏。”
原來是這樣。
‘塑造’一個不是臥底的臥底, 把他的嫌疑降到最低,再用他來保住其他的臥底警察。就像是將棋裡的香車,是用來防守的棋子,對於己方來說冇有進攻的能力,但又不可或缺。
但香車同時還有另一種玩法, 就是如果被對方俘獲, 就會成為對方最強有力的進攻棋子。
“你就不擔心我叛變嗎?”鬆田陣平哂笑:“畢竟就算是經過專業訓練的警察,也未必能堅守住內心的信唸吧?你這是在賭博嗎?”
“這對我們來說, 確實是場豪賭, 所以你需要儘可能的保密。”
“可以。”鬆田陣平說道:“不過剛纔的要求, 我還要再加一條。萩他是我的協作人,所以……”鬆田陣平故意冇有說完,他想要給萩原研二爭取個合法的身份,而不是什麼混黑的馬仔,但這件事細說起來並不符合規定。
井藤川沉吟片刻:“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可以答應你,但同樣我也不希望你把這些事情告訴你的朋友。”
“萩他並不是不可信任的人。”鬆田陣平下意識的反駁。
井藤川的目光落在麵前的監視器上,上麵的三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分開,萩原研二遠遠的站在某個突出的牆體之後,而另外兩個人正在前麵的開闊處,彼此拿著刀死鬥,兩個人都是亡命之徒,動起手來專挑要害下手,血腥味似乎能透過監視器瀰漫。
模糊的監控畫麵雖然看不清叫做萩原那孩子的麵部表情,但是能做到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漠的。即使他冇有動手,但原地看著那兩人彼此殘殺,也已經脫離了普通少年的範疇了。
“這是我幫你保住你朋友的條件,你選擇信任他,但是我卻不能把我的同事們的性命安危,也交到他的手裡……這件事冇有商量。”
“嘖、知道了。”
“等下我會讓阿雄把另外的兩個傢夥拷走,對外就說是被殺掉了。”井藤川對通話對麵的這個年輕人,還是很有好感,所以願意把自己的計劃掰碎了講給對方聽:“而組織為了達到震懾的目的,必然還會派人來要人,到時候你的朋友就會是唯一的倖存者。”
“等會。”鬆田陣平打斷他:“什麼叫倖存者?萩也會受傷嗎?”
“他必須受傷。”井藤川:“而且傷的越重越好,這樣才能完全取得組織的信任,到時候通過他進入組織的你,也就更能取得信任。”
“……打暈不行嗎?”
井藤川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另外兩個傢夥‘死掉’,而他完好無損,你覺得組織會相信嗎?”
“……”
“阿雄下手有分寸,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你不用擔心。”井藤川有些頭痛的揉揉額角,這位後輩無論是能力還是人品,都是他親自考量,也很讓他看好,但就是在涉及到‘萩原研二’的問題上,多少有些不理智了。
這時候井藤川還冇有意識到某個傢夥在‘萩原研二’問題上,並不是【有些不理智而是【絕對不理智】。
“……那就按您說的做。”隔著鏡頭,鬆田陣平森森地磨了磨牙:“不過在進入組織這件事,我還有更好的途徑,但可能需要您提供些材料。”
井藤川被他看好的後輩突如其來的敬語哄得心花怒放:“等下阿遙會把這裡的地址發給你,等到組織的人離開後,你就可以來這裡的倉庫取用工具和材料,不過槍支類和火藥類需要提前報備。”
這是他從警十餘年,最後悔的一個決定。
*
【1:59:59】
電子計時器的螢幕上數字跳動,最終停留在了兩個小時上。
‘滴’
在駕駛位上閉目養神的庫拉索睜開眼睛,轉動鑰匙發動車輛,再次把車沿著顛簸的小路開上山去。
車載電話中再次傳來沙啦的聲音,這輛車的車載電話經過改造,某幾個號碼能夠直接和這輛車上的車載電話連線,無需接聽。
“庫拉索,兩個小時的時間到了,你覺得裡麵的三個人,活下來的會是誰?”朗姆的語氣意味深長:“或者說,你希望誰活下來?”
庫拉索眼睫微顫:“希望活下來的是對大人有用的人。”
“是嘛。我還以為你會更希望活下來的是萩原。”朗姆的口氣聽起來就像是在開玩笑:“畢竟你看起來比較喜歡他。”
“……”
即使庫拉索被刻意塑造成了感情淡漠的樣子,但她卻也明白‘喜歡’這個詞,被朗姆放在她頭上,本身就充滿了尖刻的懷疑。感情會讓兵器變得遲鈍,會讓她變得更像是人,而這就是朗姆最不想看到的。
朗姆繼續說:“三個人中你隻把井藤家小姐和她的保鏢阿雄在彆墅裡的資訊告訴了他,還給他任命了本來不存在的‘行動組組長’,這些難道不是在幫助他嗎?”
明麵上把萩原研二任命為行動組組長,另外兩個傢夥如果遲遲不像他詢問任務的具體內容,那麼萩原研二很容易就能猜到另外兩個人或許早就拿到了任務內容,所以纔不會急於向他詢問所謂的任務。再繼續觀察下去,隻要那傢夥稍微聰明點,或許就能猜出三個人的任務是相同的了。
幾個巧合重疊在一起,讓萩原研二的生存率大大提高,讓多疑的朗姆不得不懷疑,這些都是本來不該存在感情的庫拉索,有意而為。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這件武器就又需要‘定期保養’了。
或許是因為行路顛簸,庫拉索緊攥著方向盤的手指青白交加,但她的聲音依舊四平八穩:“是。”
“那你是喜歡這個傢夥嗎?”朗姆循循善誘。
“不是。”庫拉索說道:“我幫助他,是因為三個人之中,對大人最有幫助的就是他,他如果能加入大人麾下的情報組,他的能力將會為大人帶來最大的利益。”
“哦?”
庫拉索目視前方,探身拉開了副駕駛的手套箱,從裡麵劈裡啪啦掉出幾件禮物,有看起來裝著首飾的絲絨盒子,還有賀卡,雖然看起來並不值錢,但卻足夠用心。
庫拉索知道朗姆必然在車內安裝了監控係統,所以她隻是說:“這些都是那傢夥給我的。”
朗姆知道這件事,在他派出庫拉索接近對方的這段時間裡,這小子像是想撬牆角。組織裡甚至傳出了‘朗姆手下來了個追求庫拉索的新人’這種離譜至極的傳聞,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讓朗姆隱隱有些擔心。
庫拉索的意義特殊,她不同於其他的成員,她是組織的重要資產,容不得任何閃失。
但現在庫拉索主動說出了這件事,又讓多疑的朗姆稍微放下心來。
庫拉索繼續
說:“通過我十三小時二十八分的觀察,發現萩原研二對我的感情並不是喜歡,他做這些事都隻是探查情報的技巧。”
“有三次差點被他騙取走了重要資訊,而他現在還隻是冇有經受過訓練的普通人。”庫拉索說道:“所以我認為,他纔是三個人中最有培養價值的那一個。”
庫拉索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車已經穩穩的停在了井藤家彆墅的正門前,她安靜地等候著朗姆的下一步指示。
朗姆歎氣:“剛纔我說的那些話並不是在懷疑你,隻是擔心你被騙……你說的話我知道了,如果最終活下來的是那小子,我會考慮你說的話的。”
“明白。”
通話結束,庫拉索抽出駕駛位下方的槍,塞進腰間藏好,然後不緊不慢的走下車,來到井藤家已經敞開的大門處,抬手象征性地敲了三下,然後就直接走了進去。
她走進井藤家,踩在光滑的瓷磚上,在脫離了朗姆的視線後,她舒緩的步伐逐漸變得急促起來,矮跟在瓷磚上敲出了連續的噠噠聲。
朗姆所不知道的是,萩原研二從來都冇有送過庫拉索首飾,如果他有機會打開那些從手套箱裡掉出的絲絨盒子,就會發現那都隻是沾染著水果糖味道的空盒子。
【欸?庫拉索小姐居然喜歡吃糖嗎?那下次我帶給你吧!】
【朗姆大人如果發現會責罰?唔……那就不讓他知道嘛,下次我藏在首飾盒子裡帶過來!】
【不過拜托庫拉索小姐下次多批給我些經費,首飾盒子對於貧窮的DK來說也超貴啦!】
甜味確實是很棒的味道。
庫拉索又想起了口袋裡還冇吃完的半塊巧克力,那是萩原研二臨下車的時候,擅自塞進手套箱裡的。
她並不想失去這個靠譜的‘糖果供應商’,所以希望這個傢夥還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