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床上, 看著麵前的白牆發呆,這期間半透明的萩原研二一直坐在‘他’的對麵,盤著腿飄在半空中, 托著臉盯著‘他’,嘴還閒不住的叨叨著。
“小陣平~不要在發呆啦, 如果再發呆的話, 又要被相田警部罵啦!”
“餐桌上的泡麪要記得丟掉哦,已經放了三天了,再放下去要臭掉了!”
“早餐要吃鯛魚燒嗎?”
“新口味蘋果肉桂怎麼樣?”
歡快的尾音像是煙霧一樣消散在空氣中, ‘他’無動於衷的繼續麵對著牆壁發呆。儘管是這樣, 青年紫色的眼睛裡還是充滿快活的味道,他誇張的歎氣:“小陣平好無情哦~冇有hagi的小陣平要怎麼辦呐?”
這個萩原研二纔是鬆田陣平記憶中的hagi, 活潑開朗笑容燦爛。
他過的好著呢!鬆田陣平在心裡反駁, 他吃好喝好, 很快還會升職!
在萩原研二的絮絮叨叨中, ‘他’終於下床, 慢吞吞的踩著拖鞋,眼睛還冇睜開,就從門邊的櫃子上抓起煙, 叼進了嘴裡。
“小陣平!”萩原研二在鬆田陣平的頭頂, 痛心疾首的大叫:“這樣下去就變成煙鬼了!!”
啊, 他想起來了, 是那段時間啊。鬆田陣平心虛的想要撇開眼睛,卻以失敗告終,隻能被迫繼續直視萩原研二的眼睛。那段時間他的作息確實有點混亂, 不過也就那一小段的時間。
那段時間, 就是萩原研二剛剛犧牲的那段時間。
果然是小泉紅子那個傢夥的魔法又出問題了吧。鬆田陣平在心裡吐槽, 閉上眼睛前他還在鬆田家的臥室裡完善日記,睜開眼睛後就莫名其妙的回到了上輩子,還多出了個像是‘幽靈’的萩。
難道是因為他睡著了?鬆田陣平記得自己迷迷糊糊的時候,好像趴在了桌子上,是因為小鬆田的身體進入了睡眠,所以回溯的記憶也從七歲的時候,切換到了上輩子?或者說這也是回溯記憶的某部分,會和他在進入魔法陣時默唸hagi的名字有關係嗎?因為當時他想的是對方的名字,所以所有有關hagi的記憶,都會被喚醒?
可是他還是覺得有什麼地方怪怪的。
不過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現在的情況才更符合鬆田陣平對於‘回溯記憶’的預想。
並不能控製身體,隻能像是看電影那樣。鬆田陣平適應了這個全新的視角後,倒是又發現了不少新的記憶點,比如說……
他的房間原來真的有這麼亂嗎?!
鬆田陣平突然產生了某種被家長髮現冇有收拾好衛生的心虛感,本來是心安理得的獨自頹廢嗎,現在卻突然發現有可能全部都被另外的傢夥看到了……
突然有點想滅口了。
這時候的萩原研二,完全冇有接收到來自幼馴染的,跨時空滅口威脅,正飄蕩在‘他’和鏡子之間的洗手檯上,伸著手指在鬆田陣平的臉上點來點去。
“鬍子冇有刮乾淨欸!這裡都有黑眼圈了,不要糟蹋自己的帥臉啊!小陣平!”
鬆田陣平:混蛋,感覺像是臉貼著臉啊,奇怪死了!
不過根本冇人能聽到他的話,‘他’和萩原研二之間的距離逐漸消失,萩原研二那個傢夥卻完全冇有退開的意思。
?
??
???
雖然知道碰不到對方,但鬆田陣平還是忍不住屏住呼吸,那雙熟悉至極的紫色眼睛裡,倒影著鬆田陣平模糊的影子,就在兩個人即將接觸到的時候,萩原研二突然向後倒下,上半身冇入鏡子後麵,隻剩下一雙長腿,像是凶殺案現場那樣飄蕩在半空。
萩原研二悶悶的聲音從牆壁後麵傳來:“雖然小陣平看不到,但是果然還是辦不到呢…
…”
算你有良心。鬆田陣平在心裡冷哼,這個傢夥果然是想趁著這個機會捉弄他。
幼稚鬼。
*
本來鬆田陣平預想的是最多幾個小時,七歲的小鬆田的身體那邊就會結束睡眠,他這邊也能自然而然的從這個古怪的回憶夢境中脫身。
但是這幾個小時,在鬆田陣平的夢境中無限延長。他被迫跟著自己的身體,再次體驗到了成年社畜的加班生活,足足——半個月。
小鬆田目光滄桑的睜開了眼睛,看到鬆田家熟悉的天花板時,他從心底油然而生了出獄的新生感。
終於!終於回來了!
鬼知道他這半個月都經曆了什麼,每天查案情資料到深夜,還要忍受冷掉的泡麪和萩原研二喋喋不休的嘮叨。那個傢夥本來就是能在聯誼會上和女生暢聊的類型,當幽靈的時候,更是把所有要說的話,全部都說給了鬆田陣平一個人聽,還會突然從詭異的角度跳出來。
再在夢境裡呆下去,他就要精神衰弱了。
“小陣平!還有哪裡不舒服……”
熟悉且要命的聲音再次從旁邊響起,鬆田陣平脫口而出:“閉嘴!”
啊,好爽。
憋了半個月的話,他終於說出來了。
“嗚……小陣平。”小萩原淚眼汪汪的捧著紅豆粥,跪坐在床邊:“研二醬聽說小陣平生病了,鬆田叔叔又要比賽,這才拜托媽媽請假帶研二醬來照顧小陣平,小陣平你卻一醒來就讓研二醬閉嘴!太過分了!”
鬆田陣平現在聽到他的聲音就頭疼,完全冇有集中注意力去聽:“你小聲點……”
“嗚嗚。”小萩原把粥放到旁邊,誇張的抹眼淚:“研二醬自己的病也剛剛好,就跑來照顧小陣平……”
“你等等。”鬆田陣平打斷他,從床上坐起來:“你說你也病了?”
萩原研二緊急閉上了嘴巴,無辜的看著他。
他就說他怎麼莫名其妙的感冒了!原來是這個傢夥傳染的他!
還在夢裡嘮叨了他那麼長時間!
新仇舊恨,鬆田陣平上手去扯萩原研二的臉,把他假哭的臉扯得變形,咬牙切齒:“原來是你這個傢夥,差點壞我好事!!”還說他是生活頹廢的煙鬼大叔!明明先帶頭抽菸的就是這個傢夥!
小萩原哇嗚哇嗚的亂叫,和小鬆田滾成一團。
萩原夫人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兩個孩子活力滿滿的樣子,她忍不住勾起嘴角。
看到她進來,鬆田陣平停下了作惡的手,重新端坐回床上,和萩原夫人問好。
萩原夫人笑眯眯的迴應,然後把托盤上爽口的小菜,逐一擺放到桌子上:“陣平君,請嚐嚐我的手藝吧。”
萩原研二揉著自己的臉頰,抱怨道:“小陣平下手好黑。”
鬆田陣平低頭專心喝粥,完全無視掉某個傢夥的控訴。
小萩原看看鬆田陣平,再看看萩原夫人,發現兩個人都冇有要理他的意思,隻能委屈的拿起勺子,也開始喝自己的那碗粥。
暖和的食物落儘肚子裡,鬆田陣平終於感覺自己活了過來,也終於有精力去關心彆的事情:“老爸他人呢?又去訓練了嗎?”
萩原夫人一拍腦門,起身打開了電視:“怪我,差點忘掉了這件事,今天是鬆田先生的比賽,雖然因為生病不能去現場,但是也可以從直播裡觀看……”
萩原研二爬到鬆田陣平旁邊,抱怨:“剛剛小陣平果然是冇有好好聽研二醬說話!”
鬆田陣平胡亂點頭:“有在聽有在聽。”
萩原研二:……
“小陣平好像渣男哦。”
電視螢幕上那場比賽剛剛結束,主持人正在喊出下一場比
賽者的名字。
“佐藤相一和……鬆田丈太郎!”
台下一片歡呼,萩原夫人也拉過凳子坐好,笑道:“看起來剛剛好。”
萩原研二學著台下觀眾的樣子,在空氣中晃晃拳頭:“鬆田叔一定會贏的!”
冇錯。鬆田陣平也忍不住露出一絲笑容,鬆田丈太郎雖然在做父親方麵有所欠缺,但是在拳擊手這方麵卻是完美的。小鬆田想要做拳擊手的夢想,就是受到了鬆田丈太郎的影響。
鬆田丈太郎對拳擊的熱愛,就像是鬆田陣平對機械。
天賦、熱愛和努力。
所以隻要有機會,就一定會變得閃閃發光。
台上的鬆田丈太郎攻勢凶猛,對手被他逼得節節敗退,最後被一拳打在太陽穴,倒在地上。
主持人激昂的聲音從電視機裡傳出,台下呼潮如海。
【……三!二!一!我宣佈最後的獲勝者是——鬆田丈太郎!】
【讓我們為勝利者歡呼!這就是我們新的拳皇!】
小鬆田和小萩原同時從床上跳起來歡呼,萩原夫人偷偷拿出手機,拍下了兩個小孩子激動到臉色通紅的照片,發給了鬆田丈太郎。
萩原研二跑過來抱住萩原夫人的腰:“媽媽,晚上要不要去吃點東西慶祝一下!”
“可以哦,但是不可以吃太油膩……”
“砰!”
從廚房傳來的巨大爆裂聲打斷了萩原夫人的話。
萩原夫人看看屋子裡的兩個孩子,臉色微沉,她把萩原研二往鬆田陣平的方向輕推:“你們在屋子裡待著,我出去看看。”
鬆田陣平從床上站起,跑過來拉住萩原夫人的衣角,仰起頭:“一起去吧。”
萩原研二:“我也要去!”
萩原夫人這次卻冇有順著兩個孩子的意願,掙開他們的手,先把臥室的門拉開了一條縫隙。
日本的治安說差並冇有差到極致,但是說好卻又不是太好。極道組織的合法化,就註定了槍/支武器的流通難以被杜絕,這就直接導致了社會犯罪率的增加。
作為普通民眾的他們,不能改變這種現狀,能做到的隻是在日常生活中儘可能警惕,增加自身的防護安全。
前幾年也總有持槍入世搶劫案的發生,如果真的是持槍暴徒,她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
某個瞬間,萩原夫人的心幾乎沉到了穀底。
但是客廳裡並冇有人,也冇有萩原夫人想象的持槍暴徒,隻有玻璃上正在向屋子裡灌著冷風的破洞,和滿地的碎玻璃。
這是……報複?
正在萩原夫人猶豫要不要出去的時候,兩個小身影從她腿邊擠出門,跑向客廳。
“小心碎玻璃!”萩原夫人提醒道。
鬆田陣平繞過地上的玻璃碎片,撿起了其中鴿子蛋大小的石子。
萩原研二皺眉:“是用的彈弓嗎?隻有彈弓才能把小石頭扔的這樣高吧?”鬆田家是四樓,如果隻是憑藉臂力,很難做到這種程度。
萩原研二繼續說:“也就是有人故意想要砸碎你們家的窗戶,小陣平你和叔叔最近又惹到什麼人嗎?”
鬆田陣平輕嘖一聲,站起身,把石頭丟回玻璃碎片中。
“啊。是有這麼個傢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