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安郡主 第172章 他們不值得

李長願緊咬著牙關，視線已經被淚水模糊：“侍書已經成這樣了，你若再出什麽事，這是要了我的命麽？”

侍劍低頭思考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這些小廝都有拳腳功夫，我護不住郡主。”

李長願道：“誰要你護著我了？既然侯府的侍衛攔不住你，你就快走！走得越遠越好，不要被官府的人找到！以後再也不許在人前提起，你是我李長願的侍女！”

“奴婢就是郡主的侍女，一輩子都是！”侍劍固執地看著李長願。

李長願心裏一慟，險些哭出聲來，聽到院外的人聲已經接近，顧不得再說什麽，一把搶過侍劍手裏的軟劍，架在自己脖子上，大聲喊道：“還不快走？是要看到我在你麵前抹了脖子才肯走麽！”

侍劍背著侍書騰不出手，手裏的劍就這麽被李長願搶了去，挺直了身體杵在原地：“不走！”

李長願手裏便用了分力，鋒利的劍刃劃破嬌嫩的肌膚，滲出一道鮮紅的血跡來。

吳嬤嬤見狀急忙推了把侍劍：“放下侍書走吧！嬤嬤知道你是個好的，走了以後還能相見，難道你真想逼著郡主傷了自己麽！”

侍劍麵具一樣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裂痕，將侍書輕輕放在吳嬤嬤懷中。

雙眼通紅地向李長願深深一拜，然後腳尖一點，輕鬆地躍過小廝們的頭頂，燕子一般靈巧地消失在牆頭……

這還是李長願第一回見到侍劍真正地施展身手，比平時束手束腳的，隻能用蠻力打人好看多了。

她情不自禁地想，自己到底有哪點好的，值得侍書這樣好的一個姑娘留在她身旁做她的侍女，值得侍劍為自己一劍刺進李長風的胸膛呢！

“風兒，我的風兒！你這是怎麽了，你可別嚇為娘啊！”

一聲淒厲的驚叫聲響起，蕭氏連滾帶爬地進來，見到渾身是血的李長風連忙用手去捂他身上的血洞。跟在她身後提著藥箱的翁大夫連忙跑進來，用乾淨的紗布按住李長風的傷口，慌張地喊道：“止血，必須馬上止血！”

蕭氏被擠到一邊去，吃人的目光立刻落在李長願身上：“是你！是你這個賤人害的我兒！快說，侍劍那個賤婢到哪裏去了，竟敢傷了我兒，我定要她碎屍萬段，不得好死！”

孫管家臉都色比死人還難看，一聽蕭氏問這話，立刻說道：“就在剛纔翻牆跑了，她被小廝打傷了腿，憑她一人一定跑不遠。奴才這就派幾個會武的去追，一定把她捉回來，交給夫人處置！”

蕭氏立刻應下，又咬牙切齒地命令起身邊的婆子：“去！把淳安和她身邊的兩個賤婢給我綁過來，抓不到侍劍就拿她們給我兒報仇！”

婆子們得了蕭氏的令，立刻朝李長願三人撲過來。

吳嬤嬤年紀大了本來腿腳就不便利，又抱著一個昏迷的侍書根本跑不掉。

眼看婆子們要對她們動手，李長願立刻揮舞起手裏的軟劍，大聲警告道：“我看誰敢靠近！你們若是敢動我們一下，我手裏的劍可不長眼睛！”

婆子們雖然身體粗壯，卻也是肉體凡胎，哪個不怕這帶血的武器？一個個頓時不敢近前來。

“住手！”這個時候，李老夫人充滿威嚴的聲音響了起來，掃了一眼就地止血的李長風，和釵橫鬢亂瘋魔似的蕭氏，臉上儘是怒意，“我喊你們住手，可聽到了冇有！”

蕭氏被李老夫人喊得一凜，惡狠狠地瞪了李長願一眼，把婆子們招了回來。

李長願看著李老夫人親自走到她跟前來，死死咬著牙關，握著劍柄的雙手卻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柔若柳枝的軟劍跟著如蛇一般遊動著，李長願無法控製它的走向，也根本控製不住它的走向。

李老夫人一步步逼近劍尖前，臉上烏雲密佈：“淳安，我叫你住手，你還不把劍放下？！”

眼看那軟劍就要傷到李老夫人，李長願心裏一驚，連忙鬆了雙手，手裏的劍“噹啷”一聲落在地上。

急忙有人把劍撿了去，李老夫人神色一凜，幾步上前來便摑了李長願一掌。

“第一掌，是打你縱然惡婢傷你兄長！”

“第二掌，打你放走凶手，心生外向！”

“第三掌，打你目無尊長，不遵孝道！”

“第四掌，打你敗壞門庭，刑剋六親！”

……

不知多少巴掌落下來，李長願與其說臉上在痛，不如說已經心如死灰。

吳嬤嬤扔下侍書，抱著李老夫人的腿，哭得聲音都啞了：“老夫人，一切事情與郡主無關！您要打就打奴婢吧，奴婢賤命一條，願意抵給世子。郡主是您的親孫女，您就心疼心疼郡主吧！”

長興侯緊隨其後趕來，一看李長風的情況，便大發雷霆：“來人，將那兩個蠱惑主子的賤婢拖過來就地杖斃！我兒今日受的委屈，我定要替他十倍討回！”

李長願像木頭人一樣呆呆地站在原地，眼中的淚水已經乾涸得再擠不出一滴了。

也不知為什麽，在這種時候她想起的卻是方纔從榮慶堂裏，被一個丫鬟追上，朝她說的那句話。

“下回郡主莫要再忍耐了，他們不值得。”

莫要再忍耐了，他們不值得。

他們不值得。

不值得啊……

李長願矮下身去，披在身後的長髮從肩頭劃落，纖長的手指抓住吳嬤嬤的胳膊，將她從李老夫人的腿上扯下來。

“我冇有錯，侍書冇有錯，侍劍冇有錯，吳嬤嬤也冇有錯。難道就因為我顧及親情，總是忍耐避讓，所以我便活該，侍書便活該，侍劍便活該麽？”

“你們這些人，口中說著叫我顧全大局，說我刑剋六親。可這些事情哪一樁哪一件，又是我主動挑起的！分明是你們是非不分，道理不明，懦弱無能，隻會將事情推諉給他人！”

長興侯聞言怒不可遏，指著李長願的鼻子怒吼：“你說什麽！你再敢多說一句！”

李長願靜靜地看著他：“女兒的意思是，父親若是敢動她們一根寒毛。女兒便是拚著這條命不要，也要進宮去，將侯府這些年加諸在我身上的，向陛下與娘娘合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