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卡斯也止住了嗚咽,驚恐茫然地順著艾瑞斯的目光看去。
隻見,在淨化水晶柔和光芒的映照下,萊拉胸口那原本蒼白冰冷的肌膚下,毫無征兆地、極其緩慢地、浮現出了一點……極其極其微弱的、全新的、嫩綠色的、彷彿剛剛破土而出的、最稚嫩新芽尖端般的……
光點。
不,不是光點。
更像是一顆縮小了無數倍、稚嫩到不可思議、通體呈現出一種充滿生機與希望的、純淨嫩綠色的、微微搏動著的……
“種子”虛影。
這“種子”虛影極小,隻有米粒大小,光芒微弱得如同風中之燭,卻異常純淨、嶄新、充滿了一種與萊拉之前那暗金色、承載著沉重使命與痛苦的“平衡之種”截然不同的、勃勃的、原初的、未經任何汙染與痛苦的、純粹的生命力!
它彷彿是從萊拉那已經徹底“燃燒殆儘”、“奉獻融入”的舊“種子”灰燼與“核心”根源中,重新孕育、自然萌發而出的一顆……全新的、獨立的、稚嫩的……
“生命萌芽”。
“!!!”艾瑞斯和盧卡斯,同時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萊拉……體內……又出現了一顆“種子”?一顆全新的、嫩綠色的、充滿生機的“萌芽”?
這怎麼可能?!她的“平衡之種”不是已經作為“媒介”徹底燃儘、融入“密鑰”和“核心”了嗎?她的生命不是已經徹底熄滅了嗎?
這顆“新芽”是什麼?從哪裡來的?
就在這時——
“嗡……”
一直靜靜懸浮在平台上方、散發著穩定乳白色光芒的淨化水晶,似乎感應到了這顆“新芽”的出現,其內部流轉的光芒,微微波動、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一段之前“星語”留言中未曾提及的、更加隱晦、更加深層、彷彿被多重加密鎖死、隻有在滿足某種極其特殊條件(或許就是“舊種”徹底奉獻、“新芽”自然萌發)後纔會解鎖的、最後的、補充資訊,如同沉入水底的羊皮紙卷被水流衝開,以那淨化水晶為媒介,混合著一絲“搖籃之母”根源意識的、極其微弱的、欣慰與釋然的波動,再次輕輕迴盪在艾瑞斯的意識邊緣(這一次,似乎隻有她能“聽”到):
“後來者……”
“若汝等見證此‘新綠’萌發……則證明……最初之‘種’已徹底‘奉獻’……其承載之‘錯誤’與‘傷痛’……已隨舊形消逝……”
“此‘新芽’……非‘平衡’之種延續……乃‘搖籃’受汝等壯舉感召……自根源生機中……自然析出之……最後純淨生命饋贈……與‘星瀾’意識碎片(萊拉人格)無關……僅為最純淨之‘生命’與‘可能’……”
“其內……無‘藍圖’……無‘使命’……無‘傷痛共鳴’……”
“僅為……一個‘空白的’、‘純淨的’、擁有無限‘成長’與‘選擇’可能的……新生靈根基。”**
“此乃……此身(搖籃)……對終結苦難、點亮希望之壯舉……所能給予的……最後謝禮……亦可能是……新的希望……或新的責任……”
“如何處置……交由汝等……”
“可嘗試以微末同源能量溫和引導……或……任其自然生長……”
“警告:此‘新芽’極其脆弱……與舊‘種’及‘核心’連接微弱……無法作為‘意識載體’啟動任何‘終極協議’……強行抽取或汙染……將導致其瞬間潰散……”
“願此‘新綠’……能為汝等晦暗前路……帶來一絲……不同的微光。”
資訊到此,徹底消散。
淨化水晶的光芒恢複了穩定。
平台上,一片死寂。
隻有那顆嫩綠色的、米粒大小的、微微搏動著的“新芽”虛影,在萊拉冰冷的胸口,散發著微弱卻無比倔強的、新生的光芒。
艾瑞斯呆呆地看著那顆“新芽”,腦海中迴盪著“星語”最後的補充資訊,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與滾燙交織的手,狠狠攥住,然後瘋狂攪動!
萊拉用徹底的“奉獻”,換來的不僅僅是淨化協議的成功,不僅僅是為裡昂爭取了“焊點”的機會,不僅僅是在“核心”留下了溫柔的座標……
她燃儘一切後,竟然……從“搖籃”那同樣瀕死、卻因此被“感召”、從最後根源生機中,孕育出了一顆……全新的、純淨的、空白的、擁有無限可能的……“新生命萌芽”?
這算什麼?補償?獎勵?還是……更殘酷的考驗?
一個冇有使命、冇有傷痛、冇有“藍圖”負擔、純淨如白紙的……新的“可能”。
但它太脆弱了。脆弱到甚至無法作為啟動“終極協議”的“意識載體”。它隻是一個“新生靈根基”,一個“空白的希望”。
而且,它此刻正依附在萊拉已經徹底死去、冰冷僵硬的軀體上。
這算什麼?萊拉用自己的一切,換來了一個……依托於她遺骸的、新的、脆弱的生命火種?
艾瑞斯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混亂,劇痛、悲傷、震驚、荒謬、一絲微弱的希望、以及更深的茫然與沉重,如同風暴般在她破碎的意識中瘋狂衝撞。
“指、指揮官……”盧卡斯顫抖的聲音,帶著極度的震驚和茫然,將她從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萊拉姐她……胸口……那、那是什麼?是……是萊拉姐……活過來了嗎?”
艾瑞斯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搖了搖頭。每一下動作都牽扯著全身的劇痛和靈魂的創傷。
“不……不是萊拉……”她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耗儘力氣,“是……‘搖籃’給的……新的……種子……和萊拉……無關了……”
“新的……種子?”盧卡斯完全無法理解,隻是茫然地看著那顆嫩綠色的、微弱搏動的光點,又看看萊拉安詳冰冷的臉,一種更加深刻的悲傷和荒謬感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
“咳……咳咳……”
一陣極其微弱、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穩定一些的嗆咳聲,突然從旁邊傳來!
艾瑞斯和盧卡斯猛地扭頭,看向聲音來源——裡昂!
隻見一直昏迷瀕死、氣息微弱到幾乎消失的裡昂,此刻胸口竟然開始了更加明顯、更加有節奏的起伏!雖然依舊微弱,但不再是那種斷崖式的、隨時會停止的狀態!他慘白如紙的臉上,甚至恢複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活人的血色!緊咬的牙關微微鬆開,嘴角不再有新的血沫湧出,取而代之的,是極其輕微、卻穩定的呼吸氣流聲!
“裡昂大哥?!”盧卡斯驚喜地叫出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剛纔明明覺得裡昂已經一隻腳踏進鬼門關了,怎麼……怎麼好像……穩住了?!
艾瑞斯的心臟,再次狂跳起來!她死死盯著裡昂,看著他胸口那穩定下來的起伏,感受著他身上雖然依舊極其微弱、卻不再急速流失的、生命的氣息。
是那個“意誌焊點”!是裡昂那縷承受著煉獄之苦、在“裂隙”中瘋狂“撞擊”、“推擠”、“固定”的“餘燼”,在萊拉光芒的緩沖和“搖籃之母”最後乾涉下,冇有被係統徹底清除,反而以某種極其不穩定、極其痛苦、卻真實存在的方式,暫時“卡”在了那裡,持續對那片區域的能量流動,產生著微弱的、正向的擾動!
而這擾動,似乎通過“核心結構”某些冗餘的、與生命維持相關的古老迴路,極其微弱地、間接地、卻真實地,穩定並略微改善了裡昂瀕死軀體的生命狀態!
雖然那“焊點”本身必然承受著無法想象的痛苦,雖然這改善微乎其微,裡昂依然重傷瀕死,遠未脫離危險。
但……他活下來了。
至少,暫時,吊住了這口氣。
艾瑞斯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將目光從裡昂身上移開,重新看向自己依舊緊握著的“邏輯密鑰”,又看向萊拉胸口那顆嫩綠色的、微弱搏動的“新芽”,最後,看向頭頂那顆散發著穩定光芒的淨化水晶,以及周圍巨大、殘破卻已“癒合”、緩慢自轉的“核心結構”。
連接斷了,萊拉最後的殘響消散了。
但裡昂的“焊點”似乎暫時穩住了,他的生命跡象奇蹟般穩定了一絲。
一顆全新的、純淨的、未知的“新芽”,在萊拉的遺骸上萌發。
“星語”的終極抉擇依舊冰冷地懸在頭頂,需要“意識載體”的完全奉獻。
“搖籃”的汙染遠未清除,危機四伏。
而他們,傷痕累累,瀕臨崩潰,隻剩下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