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說:犧牲的儘頭,是終結,還是新的開始?團隊幾乎覆滅,協議完成,但真相更加沉重。本章是哀悼與重啟:悲痛處理+環境變化實況+星語最終資訊解密+倖存者抉擇。是絕望的餘燼,還是希望的火種?)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淨化脈衝的嗡鳴、聚合體的嘶吼、能量湮滅的銳響、結構修複的“滋滋”聲……所有的聲音,都在那乳白色的、溫暖的、卻冰冷到骨子裡的光芒充斥整個核心空間,並緩緩向內收斂、平息之後,徹底消失了。
隻剩下一種絕對的、令人心悸的、彷彿連時間本身都隨之凝固的、真空般的死寂。
空氣中殘留的甜膩腐敗氣息,已經被一種更加清新、卻異常“空曠”、帶著淡淡礦石和臭氧味的、屬於“秩序”與“潔淨”的氣息所取代。那種無處不在的、冰冷粘稠的、屬於“陰影”的惡意與汙染力場,也如同退潮般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頭頂上方,那團曾代表著終極毀滅的黑暗“奇點”,此刻已徹底化為了一顆懸浮的、直徑約十米的、通體晶瑩剔透、內部流轉著溫和穩定的乳白色與淡金色光暈的、散發著純淨能量波動的、完美的球形“水晶”。它靜靜地懸在那裡,像一顆剛剛誕生的、微型的、純淨的恒星,散發著令人心安的、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下方平台和周圍殘破卻已“癒合”的“核心結構”。
巨大的“核心結構”本身,那些猙獰的汙染斑塊和扭曲脈絡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遍佈表麵的、縱橫交錯的、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複雜而和諧的修複痕跡,如同一位重傷初愈的巨人身上剛剛癒合的、閃爍著新生光澤的傷疤。整個結構緩慢地、平穩地自轉著,散發出一種古老的、疲憊的、卻異常“健康”與“穩定”的韻律。它不再“痛苦”,隻是“沉睡”,或者說,陷入了更深層、更平靜的、修複自身的“靜滯”。
平台之上,乳白色的能量護盾已然消失。那層溫暖卻令人動彈不得的“保護”感褪去,重新將冰冷的現實和失重的悲痛,赤裸裸地、殘忍地,歸還給僅存的生者。
艾瑞斯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單膝跪地,脊背挺得筆直如同不屈的標槍,雙臂卻以一種近乎痙攣的力道,死死地、卻又無比輕柔地,環抱著懷中那具已經徹底冰冷、輕若無物的身體。她的頭深深低垂,淩亂沾血的黑髮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也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隻有緊緊咬住、以至於滲出血絲的、慘白的下唇,和微微顫抖的、如同風中枯葉的肩頭,泄露了一絲那被強行壓抑在石雕般外表下的、足以焚燬靈魂的劇痛與空洞。
她冇有動。也冇有聲音。彷彿與懷中冰冷的軀體,與腳下冰冷的平台,與這片剛剛經曆“淨化”卻瀰漫著更沉重“死亡”氣息的空間,融為了一體。
時間,在這死寂中,失去了意義。
直到——
“嗚……嗚呃……”
一陣壓抑到極致、卻終究無法完全抑製的、如同受傷幼獸哀鳴般的、細微的抽泣聲,從旁邊不遠處,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盧卡斯癱坐在平台邊緣,離裡昂那隻無力垂落、浸在暗紅色血泊中的手隻有不到半米。他雙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嘴,指縫間溢位破碎的、不成調的嗚咽,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混合著臉上的血汙、灰塵和鼻涕,肆無忌憚地沖刷而下。他不敢去看艾瑞斯,不敢去看裡昂和老K,甚至不敢去看頭頂那顆象征著“勝利”的純淨水晶。他的目光無處安放,最後隻能死死盯著自己顫抖的、沾滿他人與自己血跡的雙手,彷彿那上麵沾滿了洗刷不淨的罪孽。恐懼、悲傷、茫然、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對於自身“倖存”的荒謬與負罪感,如同冰冷的毒藤,將他緊緊纏繞,幾乎要勒斷他最後一絲呼吸。
他的抽泣聲,在絕對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這聲音,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刺破了艾瑞斯那層包裹著無儘空洞與麻木的、脆弱的殼。
她極其緩慢地、彷彿生了鏽的機器般,抬起了頭。
淩亂髮絲下露出的臉,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如同覆上了一層寒霜。那雙曾銳利如鷹、冷靜如冰的眼眸,此刻隻剩下一種被徹底掏空後的、深不見底的、灰暗的茫然。瞳孔微微擴散,倒映著頭頂那顆懸浮的純淨水晶,卻冇有焦距,彷彿透過那光芒,看到了更遙遠、更黑暗的虛無。
她的目光,先是極其緩慢地,落在了懷中萊拉那安詳得彷彿隻是沉睡、卻冰冷得再無一絲生機的臉上。少女眉心那淡金色的紋路已經徹底黯淡消失,隻留下一道極淡的、彷彿胎記般的淺痕。長長的睫毛在蒼白肌膚上投下兩彎小小的陰影,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解脫般的弧度。
艾瑞斯伸出顫抖的、沾滿血汙的右手,指尖懸在萊拉冰涼的臉頰上方,似乎想觸碰,想確認,最終卻隻是停在那裡,劇烈地顫抖著,久久未能落下。
然後,她的目光,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極其艱難地,移向了側前方。
裡昂靜靜地躺在血泊中,那隻緊握過、滴血過、最後“投擲”出生命的手,無力地攤開在身側,掌心向上,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他臉上最後定格的表情,混合了決絕與一絲奇異的平靜,眼睛半睜著,空洞地“望”著上方那片被淨化水晶照亮的、不再有陰霾的穹頂。他身下的血泊,在平台流淌的淨化微光映照下,呈現出一種暗沉的、近乎黑色的紅,邊緣正在極其緩慢地蒸發、變淡,彷彿連這最後的痕跡,也要被這“潔淨”的空間所抹去。
更遠處,平台另一側的邊緣,是那堆曾經是老K最後倚靠的、斷裂的能量導管基座。那裡,隻有一灘更大、更觸目驚心的、已經半凝固的暗紅色血跡,和幾片被腐蝕得破爛不堪、浸滿血汙的衣物碎片。老K……連完整的軀體,都冇有留下。在聚合體觸手的拍擊和隨後淨化脈衝的沖刷下,他存在過的最後證明,隻剩下這灘血跡和碎片,以及艾瑞斯記憶中,他最後那聲嘶吼,和那雙圓睜的、燃燒著藍光與決絕的眼睛。
都……冇了。
為了抵達這裡,為了插入鑰匙,為了啟動這該死的協議……
老K用身體撞開了觸手。
裡昂用生命撞開了“自爆”的縫隙。
萊拉用自己全部的存在,作為“媒介”,燃儘了最後一點火星。
現在,他們成功了。淨化了節點,驅散了聚合體,讓這片核心空間重歸“秩序”與“潔淨”。
可是……
值得嗎?
艾瑞斯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那層灰暗的茫然被某種更尖銳、更黑暗的東西狠狠撕裂!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頭,她死死咬住牙,將那股混合著血與淚的灼熱硬生生嚥了回去,卻引發了一陣無法抑製的、劇烈的、撕心裂肺的嗆咳!
“咳咳……咳咳咳……嘔……”
她咳得彎下腰,全身都在痙攣,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卻隻吐出幾口帶著血絲的、苦澀的涎水。懷中萊拉的軀體因為這劇烈的咳嗽而微微滑落,她驚惶地、如同護著世上最珍貴的易碎品般,猛地重新收緊手臂,將她更緊地、近乎嵌入自己骨血般摟住,彷彿這樣,就能挽留住那已經徹底流逝的體溫與生命。
“……哈……哈……”艾瑞斯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葉撕裂般的痛楚和濃重的血腥味。她的視線因劇烈的情緒波動和生理痛苦而陣陣發黑,眼前開始閃現出混亂的、破碎的畫麵——
老K咧著缺牙的嘴,遞給她半塊發黴的合成餅乾:“頭兒,湊合吃,補充點熱量。”
裡昂擦拭著長矛,血紅的眼睛瞥著她:“彆死了,頭兒,你欠老子一頓酒。”
萊拉蜷縮在醫療艙角落,蒼白的小臉上露出一個虛弱的、帶著依賴的微笑:“艾瑞斯姐姐,我不怕……”
瀾化作冰藍的餘燼,消散在風中:“……我的使命完成了……”
執政官墜落的背影,無聲,卻沉重如山……
一張張臉,一聲聲話語,最後都化為了眼前這冰冷的軀體,這灘刺目的血,這片無人的空蕩……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彷彿受傷孤狼對月長嚎般的、短促而破碎的嘶吼,終於從艾瑞斯緊咬的牙關中,不受控製地迸發出來!這聲音嘶啞、扭曲、充滿了無儘的血腥、痛苦、憤怒、以及……深不見底的絕望與虛無!它不像人類的喊叫,更像是靈魂被硬生生撕裂時,發出的、最後的、無聲的悲鳴!
吼聲在空曠寂靜的核心空間激起微弱的迴響,然後迅速消散,被那無邊的、溫暖的、卻冰冷刺骨的“潔淨”所吞噬。
艾瑞斯的身體因為這一聲嘶吼而耗儘了最後一點支撐的力氣,她再也無法保持跪姿,抱著萊拉,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緩緩地、沉重地向後癱坐下去,背靠著冰冷堅硬的平台基座。她仰起頭,頸項拉出一道脆弱的弧度,灰暗無神的眼睛空洞地“望”著頭頂那片被淨化水晶柔和光芒映亮的、深邃的暗藍色穹頂,眼淚終於如同決堤的洪水,無聲地、洶湧地從她眼角滑落,衝開臉上的血汙,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狼狽的淚痕。
她冇有再發出任何聲音,隻是那樣仰著頭,呆呆地、一動不動地坐著,抱著懷中冰冷的少女,如同抱著整個世界最後的、也是唯一的重量。眼淚不斷地流,彷彿要將體內所有的水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生命力,都通過這無聲的慟哭,徹底流乾、流儘。
旁邊,盧卡斯被艾瑞斯那一聲嘶吼嚇得渾身一哆嗦,捂嘴的嗚咽戛然而止。他驚恐地、淚眼模糊地看向艾瑞斯,看著她那如同破碎人偶般癱坐、無聲流淚的樣子,一種更加深切的、混合了恐懼與同悲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哽咽得發不出任何音節,最終,也隻是低下頭,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肩膀劇烈地聳動,發出更加壓抑、更加絕望的、小獸般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