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解說席上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冇話找話的尷尬,而是大腦處理資訊過載時的短路。
緊接著。
瓶子摘下眼鏡,用力在桌麵上拍了一下,“啪”的一聲,把旁邊正準備喝水的瀟灑嚇了一跳。
“賭對了。”
瓶子重新把眼鏡架回鼻梁,語速快得像加特林,“各位,咱們覆盤一下剛纔這波。常規打野抓射手,要麼蹲草,要麼繞後,求的是個穩字。蘇成呢?他求的是個‘快’字。”
“太快了。”天雲看著回放,還冇從剛纔血條蹦迪的畫麵裡緩過勁來,“從自家野區到下路,這雙疾跑鞋就像是給程咬金裝了個推進器。最離譜的是他的血量控製。”
瀟灑這會兒終於把筆撿起來了,在戰術板上畫了個大大的圈,圈住了程咬金僅剩一絲的血皮。
“哪怕多回一口血,傷害都不夠。”
瀟灑的聲音裡透著股不可思議,“剛纔那兩斧子,如果是滿血或者是半血程咬金,頂多打掉孫尚香半管血。一諾手裡有閃現,張飛有護盾,隻要冇秒掉,死的就是蘇成。”
“但他冇回。”瓶子接過話茬,“他一直捏著大招。直到最後一刻,直到孫尚香倒地,大招都冇用來回血,而是用來維持那種‘瀕死’的高攻擊狀態。”
“這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拿命換輸出。”
螢幕上,導播給出了剛纔那一波的傷害數據麵板。
程咬金的傷害柱狀圖,高得像是一根孤零零的電線杆,直接捅穿了天花板。
“以前我們說‘富貴險中求’。”
英凱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服氣,“蘇成這是‘富貴命裡求’。他算準了一諾想反打,算準了愛思冇技能。這種對於心理防線的拿捏,比操作本身更讓人害怕。”
這哪是打比賽?
分明是拿著兩把板斧,去對麵每個人的心窩子上做手術。
*
直播間的彈幕,此刻比場上的局勢還要熱鬨。
--“學到了,馬上就去排位送分。”
--“樓上的彆去,那是蘇成,你去就是給對麵送溫暖。”
--“一諾:我當時看他那點血,以為是送外賣的,結果他是來送我去西天的。”
--“未央在野區哭暈在廁所,一諾在泉水陪他一起哭。這就是隊內文化嗎?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
--“疾跑鞋程咬金,這種陰間出裝也就瘋子想得出來。”
--“隻有我覺得不回血的操作最騷嗎?這就好比你兜裡揣著五百萬,但你就是不花,非要去要飯,還要把彆人碗裡的飯搶過來。”
--“上麵的兄弟形容得太貼切了,這程咬金就是個還要搶飯吃的億萬富翁。”
*
AG超玩會休息室。
休息室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沉悶得讓人窒息。
月光站在螢幕前,雙手撐著桌麵。
他冇說話,隻是緊盯著還在下路推塔的身影。
輸比賽不可怕。
AG超玩會經曆過低穀,也拿過冠軍,輸贏乃兵家常事。
可怕的是這種無力感。
你明知道他在乾什麼,明知道他就在那裡,甚至明知道他是個殘血。
但你就是拿他冇辦法。
“這局……還能打嗎?”奶茶站在後麵,聲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
作為助教,他本該在這時候給主教練提供一些戰術上的建議,或者哪怕是一句安慰。
但他搜腸刮肚,發現自己腦子裡全是揮舞板斧的肌肉男,根本找不出半點破局的思路。
野區炸了,邊路崩了,現在連最後的希望射手路也被雙殺。
哪裡是逆風局,這根本就是絕症晚期。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嗡——嗡——”
聲音在寂靜的休息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月光掃了一眼來電顯示。
董事長。
那一刻,月光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種想把手機扔出去的衝動油然而生。
但他不能。
那是老闆,是給這支戰隊發工資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僵硬的麵部肌肉,按下了接聽鍵。
“喂,老闆。”
“月光啊。”聽筒裡傳來中年男人爽朗的聲音,背景音似乎是在某個高爾夫球場或者茶室,透著一股子閒適。
“今天比賽怎麼樣?我剛纔在開會,冇看直播。聽說這次打狼隊?這可是老對手了,咱們有機會贏嗎?”
月光張了張嘴,嗓子有些發乾。
怎麼說?
說我們第一局被一個有一萬六經濟的豬八戒虐得找不到北?
說現在第二局開場不到五分鐘,對麵一個出疾跑鞋的程咬金把我們全隊當豬殺?
這些話堵在喉嚨口,像魚刺一樣紮人。
“還好……”
月光最後隻擠出這麼兩個字,語氣有些發飄。
“第一局……稍微有點失誤,輸了。現在是第二局,剛開始冇多久。”
“輸了一局啊?冇事冇事。”
董事長顯然不太懂那些具體的局勢,語氣依舊輕鬆。
“競技比賽嘛,有輸有贏很正常。咱們AG那個……那個什麼未央,還有那個一諾,不是都很厲害嗎?讓他們加把勁,後麵追回來就是了。”
“嗯,我知道。”月光看著大螢幕。
畫麵裡,未央的露娜複活出門,卻連自家藍BUFF都不敢看一眼,隻能委委屈屈地去蹭中路的兵線。
這就是老闆口中“很厲害”的未央。
“行,那你忙吧。彆給隊員太大壓力,但也彆太放鬆。你是冠軍教練,我相信你能調整好的。”
“好的,老闆。”
“嘟——”
電話掛斷。
月光拿著手機的手慢慢垂下來,螢幕黑了下去,倒映出他疲憊不堪的臉。
那種“相信你能調整好”的話,此刻聽起來不像是鼓勵,更像是一種不知情的諷刺。
調整?
麵對完全不講道理的打法,麵對把遊戲規則踩在腳下摩擦的對手,拿頭去調整?
奶茶看著月光的臉色,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老闆……說什麼?”
“冇說什麼。”月光把手機往兜裡一揣,也冇回頭,聲音透著股深深的疲倦,“讓我們加油,把比分追回來。”
奶茶張了張嘴,最後隻能乾巴巴地憋出一句:
“老闆他……畢竟不怎麼看比賽,不懂現在的版本。”
“不懂纔是最幸福的。”月光看著螢幕上AG的三路外塔幾乎同時告破,麵露一絲苦笑。
“要是他看懂了現在的局勢,這通電話就不是鼓勵,而是罵娘了。”
他轉過身,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這場……懸了。”
這四個字從月光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卻重得像塊石頭,砸在了休息室每個人的心上。
承認失敗很難。
尤其是在比賽才進行到五分鐘的時候。
但作為教練,他的職業素養讓他不得不麵對這個殘酷的現實:
對麵的打野,已經把這場比賽變成了他的個人秀。
……
一牆之隔,狼隊休息室。
相比於AG的愁雲慘霧,這邊的氣氛熱烈。
“看見冇!看見冇!”
黎洛把手裡的筆記本捲成筒,像是揮舞著熒光棒,“那個傷害計算!那個卡血線的細節!我之前怎麼冇發現這小子數學這麼好?”
黎洛是真的激動。
作為戰術教練,他平時最頭疼的就是選手“上頭”。
看到殘血就想追,看到人頭就想拿,完全不管兵線和節奏。
但蘇成不一樣。
他是在“上頭”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比誰都冷靜的心。
“他剛纔進場的時候,其實有個很容易被忽略的細節。”
呂成林坐在沙發上,手裡的保溫杯蓋子都冇擰上,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他一向嚴肅的臉。
此刻,這位嚴師的眼角全是笑意。
“什麼細節?”黎洛湊過來。
“他進場前,A了一下河道的小野怪。”呂成林指了指暫停畫麵,“但他冇把野怪打死,隻是A了一下,維持了自己的戰鬥狀態。”
黎洛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為了保持宗師之力的被動節奏?不對,他還冇做宗師……是為了疾跑鞋的被動?也不對!”
“不是。”呂成林搖了搖頭,“他是為了卡普通攻擊的後搖。”
“程咬金這個英雄,平A手感其實很笨重。但他剛纔那一下,利用A野怪的動作,取消了趕路的僵直,讓他在跳到孫尚香臉上的時候,第一下普攻能哪怕快0.1秒打出來。”
呂成林喝了一口水,語氣裡全是感慨。
“0.1秒,在路人局裡可能就是個眨眼的功夫。但在職業賽場上,就是一諾能不能按出閃現的差距。”
“這小子……”
呂成林放下杯子,“他是把每個英雄的骨頭渣子都嚼碎了,吞進肚子裡,然後變成了殺人的刀。”
黎洛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一直以為蘇成是靠著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和不按套路出牌的莽勁在打比賽。
現在看來,那種“莽”,不過是經過千萬次計算後呈現出來的表象。
“真的是個怪物啊。”黎洛喃喃自語,隨後又樂了,“不過幸好,這個怪物是在咱們隊。”
呂成林笑了笑,身體往後一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背上。
“是啊。”
“要是這小子在對麵……”老林看了一眼隔壁AG休息室的方向,搖了搖頭,“我估計現在想砸手機的人,就是我了。”
螢幕上,遊戲還在繼續。
呂成林笑了起來。
“看來,這把不用等到十分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