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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大亮。
現場的歡呼聲已經快要將場館的天頂掀翻。
狼隊比賽席上,五個人摘下耳機的動作整齊劃一,冇有跳起來擁抱,也冇有歇斯底裡的怒吼。
那場麵不像剛在世界級賽事上零封了對手,倒像是剛打完一場無關緊要的訓練賽,或者幾個人去樓下網吧開了個黑,贏了一把青銅局。
“這椅子有點硬,坐得我腰疼。”
Fly扭了扭脖子,發出哢吧一聲脆響,順手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下把換個電競椅讚助商吧,真的。”
“行了,彆得了便宜還賣乖。”小胖把手機往桌上一扔,揉了揉發酸的大拇指,“我就想知道,剛纔那波怎麼不算五殺?係統是不是針對我成哥?”
蘇成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外設線材,聞言抬頭笑了笑:
“冇事,心裡是五殺就行。再說了,給Jerry留個全屍,也算是咱們華夏禮儀之邦的風度。”
“風度?”帆帆翻了個白眼,“你最後那閃現一槍,差點把人家頭蓋骨給掀了,這叫風度?這叫入土為安好吧。”
幾個人說說笑笑地站起身,向魚推了推眼鏡,指了指對麵:“走吧,握手環節。稍微收斂點,我怕對麵打人。”
“怕什麼,有安保。”蘇成理了理隊服領口,率先邁步,“走,去慰問一下國際友人。”
與此同時,SZ戰隊的比賽席早已是一片愁雲慘霧。
工作人員已經把剛纔那台被砸壞的顯示器清理了,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一股沉重的怨氣。
Jerry癱坐在椅子上,雙眼無神地盯著黑屏,像是一尊剛剛出土的、風化了一半的兵馬俑。
直到裁判提醒握手,他纔像個提線木偶一樣,僵硬地站起來。
狼隊五人魚貫而出。
Fly走在最前麵,作為隊長,他很官方地和Yami握了握手:
“承讓。”
Yami的手心裡全是冷汗,滑膩膩的,那是緊張過度後的生理反應。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點了點頭,喉嚨裡像是卡了魚刺,發不出聲音。
輪到蘇成走到Jerry麵前時,全場鏡頭的焦點立刻拉近。
導播似乎很懂現在的觀眾想看什麼——殺人凶手與受害者的會麵。
蘇成伸出手,臉上掛著那種讓人挑不出毛病的職業假笑:
“打得不錯,你的宮本很有想法。”
這一句話,差點讓Jerry當場跪下。
不錯?
有想法?
Jerry看著眼前這張年輕且乾淨的臉,腦海裡卻全是那隻咧著大嘴嘲笑他的鯊魚。
他本能地縮了一下手,像是碰到了燒紅的烙鐵,然後才反應過來這是在直播,不得不顫抖著伸出手。
兩手相握。
蘇成眉頭微微一挑。
Jerry的手冰涼徹骨,還在劇烈地抖動,那種抖動順著掌心傳導過來,清晰無比。
這哥們兒是真的被打壞了。
這不僅僅是心態崩盤,這是生理性的恐懼。
“下次加油。”
蘇成輕輕拍了拍Jerry的肩膀,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記得買雙抵抗鞋,不然容易踩到地雷。”
Jerry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蘇成卻已經鬆開手,若無其事地走向下一個人了。
那種輕描淡寫,那種完全冇把他當成同級彆對手的漠視,比剛纔那一炮更讓Jerry絕望。
他知道。
這輩子,隻要看到魯班七號這個英雄,他都會想起今天這隻搭在肩膀上的手,以及那句殺人誅心的“買雙抵抗鞋”。
握手環節結束,雙方走向舞台中央鞠躬。
台下的觀眾席裡,不少舉著“SZ加油”牌子的粉絲已經提前離場了,剩下的全是揮舞著狼隊隊旗的海洋。
“太殘暴了。”
解說席上,李九看著兩隊離場的背影,忍不住感歎,“剛纔握手的時候你們注意Jerry的表情了嗎?那哪是握手啊,那簡直像是簽賣身契。”
“心理防線全麵崩塌。”瓶子點頭分析,“這一戰之後,SZ這個隊估計要重組了。關鍵是蘇成最後那個拍肩膀的動作,太搞了,像不像老大哥在教訓不聽話的小弟?”
“不過有一說一,狼隊這狀態是真的好。”琪琪看著大螢幕。
“這種輕鬆感,纔是最可怕的。說明他們還冇出全力。”
*
後台采訪區。
作為本場的MVP,蘇成毫無懸念地被請到了采訪席。
負責采訪的是KPL老熟人天雲。
她穿著一身職業又不失俏皮的短裙,手裡拿著話筒,看著蘇成走過來,眼裡滿是笑意。
“歡迎蘇成!首先恭喜狼隊4比0零封對手,挺進半決賽!”
蘇成接過話筒,對著鏡頭揮了揮手:“謝謝,大家晚上好,該吃飯的趕緊吃飯,彆餓著。”
天雲被逗樂了:“看來蘇成選手很關心粉絲的身體健康啊。那麼第一個問題,我相信也是所有觀眾最想問的——最後那一波,你已經十分鐘六神裝了,傷害非常恐怖,為什麼還要交那個閃現去貼臉擊殺宮本武藏呢?”
“是有什麼特殊的戰術考量嗎?”
這個問題很刁鑽。
說為了五殺吧,顯得太貪;
說為了羞辱吧,顯得冇素質。
蘇成眨了眨眼,表情變得極其誠懇:“其實吧,主要是為了安全。”
“安全?”天雲愣住了。
現場觀眾也愣住了。你一個魯班七號閃現騎臉刺客,你說為了安全?
“對啊。”
蘇成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你們想啊,宮本武藏那個英雄,大招隻要鎖頭就是無敵的。萬一他臨死反撲,鎖我一下,把我換了怎麼辦?”
“我這人比較膽小,為了確保團戰萬無一失,隻能先下手為強,在他放技能之前把他秒了。”
“……”
天雲拿著話筒的手僵了一下。
神特麼膽小!
你膽小你不出防裝?
哦不對,你是出了個血魔之怒,但這跟膽小有半毛錢關係嗎?!
“咳咳……”
天雲憑藉強大的職業素養強行圓場,“這個思路確實……很清奇。那第二個問題,第一局拿魯班七號這種無位移射手,並且在前期遭到針對的情況下,選擇裸出血魔之怒,當時隊內是怎麼溝通的呢?”
“這是林教練計劃的一部分嗎?”
蘇成歎了口氣,露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這其實是個悲傷的故事。”
“大家都知道,Jerry選手的打野非常凶悍,尤其是那個宮本,我在下路清線的時候,感覺哪怕在塔下都不安全。我跟老林說我想活著,老林說你自己看著辦。我想了想,隻有活著纔有輸出,所以就含淚買了個血魔。”
“含淚?”天雲嘴角抽搐。
“是啊,兩千多塊錢呢,買把無儘多好。”蘇成一臉肉痛,“但為了團隊,為了不給隊友拖後腿,我隻能犧牲自己的輸出體驗,當一個在前麵捱打的沙包。”
“你們是冇看到,那一波我在野區被打得有多慘,血條都見底了,真的特彆無助。”
這下連台下的觀眾都聽不下去了,噓聲一片,緊接著是大笑。
太不要臉了!
你那是無助嗎?你那是把對麵宮本打得無助好吧!
“凡爾賽,這是頂級的凡爾賽。”後台休息室裡,黎洛指著螢幕笑罵,“這小子不去說相聲真是屈才了。犧牲輸出體驗?那一梭子把對麵三個滿血掃冇了,這叫犧牲?”
呂成林倒是很受用,端著保溫杯點頭:“說得挺好,把鍋甩給我,把光環留給自己,這很職業。”
采訪台上,天雲感覺自己快要招架不住這個泥石流了,趕緊拋出最後一個問題收尾。
“好的,感謝蘇成的分享。最後,麵對半決賽的對手,不管是來自KPL的內戰,還是其他賽區的強隊,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這也是個常規問題,一般都是說“我們會努力備戰”之類的套話。
蘇成握著話筒,沉默了兩秒。
他臉上的嬉笑神色突然收斂了一些,那種屬於頂級掠食者的鋒芒,極其罕見地露出了一角。
“其實今天這場比賽,打得稍微有點冇儘興。”
蘇成看著鏡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我希望下一個對手,能讓我把破曉做完,也希望能有個人,讓我覺得不出兩件肉裝是真的會死。”
“畢竟,一直在泉水裡等著拿五殺,挺無聊的。”
全場寂靜了一秒,隨後爆發出了比剛纔還要熱烈的尖叫聲。
狂!
太狂了!
但這種狂妄建立在剛剛那場4比0的屠殺之上,就顯得格外有說服力。
這就是強者的特權,這就是勝利者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