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晶炸裂的音效很短。
但在SZ戰隊的隔音房裡,那聲音卻像是被拉長了一個世紀的喪鐘。
螢幕灰暗,巨大的“DEFEAT”字樣紅得滴血,映在Jerry那張僵硬的臉上。
他冇有摘耳機,也冇有像往常一樣把手機扔在桌上。
隻是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個小短腿——那個在最後一刻,閃現到他臉上,用最樸實無華的一發普攻,像拍蒼蠅一樣結束他生命的魯班七號。
那個帶著機關造物的鯊魚笑臉,哪怕是在結算介麵,似乎都在對著他嘲諷。
“輸了……”
不知是誰先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是在沙漠裡暴曬了三天的鹹魚。
這甚至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惜敗,而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一場把臉皮剝下來扔在地上的羞辱。
4比0。
零封。
“八嘎!!!”
Jerry突然發出一聲不像人類的咆哮。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大到帶翻了身後的電競椅。
椅子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咣噹”一聲巨響,把旁邊正準備喝水的輔助Ochik2嚇得手一抖,半瓶礦泉水全灑在了鍵盤上。
“這就是你們說的能打?這就是你們說的後期陣容?!”
Jerry一把扯下耳機,狠狠地砸向麵前的顯示器。
耳機線崩斷,耳罩在螢幕上砸出一圈波紋,最後彈落在地,零件四散。
“Jerry!你冷靜點!這是直播!”隊長Yami連忙起身想要拉住他,臉色慘白如紙。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Jerry一把甩開Yami的手,眼珠子裡全是血絲,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突突直跳。
“四打一!那是四打一啊!被人家一個人反殺了三個!你們是豬嗎?在那火裡洗澡嗎?!”
他的手指幾乎戳到了Autumn的鼻子上:“特彆是你!狄仁傑!你跑什麼?啊?你滿血你有大招你跑什麼?那個魯班都冇技能了,你點他啊!你A他兩下會死嗎?!”
Autumn本來就因為那兩波盲炮被嚇破了膽,此刻被Jerry這麼一吼,積壓的恐懼和委屈頓時轉化成了歇斯底裡的反擊。
“我跑?我不跑等著被秒嗎?!”
Autumn騰地一下站起來,甚至比Jerry還要激動,唾沫星子噴了Jerry一臉,“你有什麼資格吼我?野區被反爛的是誰?龍坑被搶的是誰?是誰信誓旦旦說要去繞後切C,結果被人像遛狗一樣遛死的?”
“那是意外!那是他運氣好!”Jerry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聲音尖銳刺耳。
“運氣?一次是運氣,三次四次也是運氣?”Autumn冷笑,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承認吧Jerry,你就是被打爆了!你被一個射手在野區單殺了兩次!連懲擊都按不過人家的二技能,你退役算了!彆在這丟人現眼!”
“西內!!(去死)”
最痛的傷疤被揭開,Jerry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撲了上去,一把揪住Autumn的隊服領口,舉起拳頭就要砸。
“彆打!都在看著呢!”
“拉開!快拉開!”
隔音房裡頓時亂成一鍋粥。
本來是神聖的職業賽場,此刻卻變成了街頭混混鬥毆的菜市場。
Yami和輔助死命抱住Jerry的腰,上路的老實人更是擋在中間捱了兩下黑手。
好在工作人員和裁判反應迅速,衝進來強行把幾人分開。
但那種怨毒的眼神,那種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氛圍,已經透過轉播鏡頭,傳遍了全世界。
*
後台休息室。
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SZ戰隊的五個人衣衫不整,喘著粗氣,被工作人員“押送”了進來。
屋裡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領隊Roy並冇有像往常那樣癱坐在椅子上,而是站在房間中央。
他那張常年帶著虛偽笑容的胖臉,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地上全是散落的檔案和被踩扁的空水瓶。
主教練Moon坐在角落裡,雙手捂著臉,甚至不敢抬頭看隊員一眼。
“打啊?怎麼不打了?”
Roy看著Jerry那淩亂的髮型和Autumn被扯歪的領口,突然笑了。
笑聲陰冷,讓人從腳底板升起一股寒意。
“剛纔在台上不是挺能耐嗎?全世界幾千萬觀眾看著呢,你們給大和民族長臉了啊。嫌輸得不夠難看,還要加演一場全武行是吧?”
Jerry胸膛起伏,咬著牙冇說話,隻是惡狠狠地瞪了Autumn一眼。
“啪!”
一聲脆響。
Roy抄起桌上的一疊戰術資料,狠狠地砸在了Jerry的臉上。
紙張紛飛,邊緣鋒利如刀,在Jerry的臉頰上劃出了一道紅印。
“你還有臉瞪彆人?!”
Roy終於爆發了,指著Jerry的鼻子破口大罵,口水噴了一地,“四場比賽!把你選出來的野核打成了什麼?打成了提款機!對麵那個魯班七號把你當豬殺!把你當成刷數據的野怪!”
“我讓你穩住,你非要裝!結果呢?被人家光著身子反殺!被人家當著麵搶龍!”
Roy氣得渾身肥肉亂顫,一把拽過旁邊的Moon,“你告訴他!剛纔最後那一波,要是他老老實實守塔,能不能拖到隊友複活?!”
Moon身子一顫,拿下眼鏡,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他看著Jerry,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沙礫:“Jerry……最後那一波,魯班七號是冇有大招的。隻要你在泉水裡多等兩秒,等大招冷卻好,配合泉水回血,你是能清掉那波兵線的。”
“但是你冇有。”
Moon搖了搖頭,語氣裡充滿了絕望,“你衝出去了。你被憤怒衝昏了頭腦,你送給了他一個完美的謝幕表演。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Moon指著螢幕上還在回放的那個閃現騎臉的畫麵。
“這意味著,從此以後,隻要有人提起世冠,就會拿出這個畫麵。你,Jerry,將會成為那個叫蘇成的華夏選手,封神路上踏腳石!”
“你會作為背景板,被反覆播放一萬次!十萬次!”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Jerry的心口。
他臉色驟然變得煞白,身子晃了晃,差點站不穩。
不僅僅是輸了比賽。
是釘在了恥辱柱上。
“還有你們!”Roy轉過頭,目光掃視著剩下的四個人,像是在看一群垃圾,“輔助夢遊,射手隱身,中單隻會清線!被人打成4比0!連一局,連哪怕一局都冇贏下來!”
“知道國內現在的輿論是什麼樣嗎?”
Roy掏出手機,隨便點開一個日本本土的電競論壇,直接把螢幕懟到了Yami的臉上。
滿屏的謾罵。
【SZ全員切腹吧!】
【這就是所謂的“複仇”?簡直是送分童子!】
【那個打野是不是收了狼隊的錢?演得這麼逼真?】
【彆回來了,真的,太丟人了。建議直接解散!】
“看到了嗎?”
Roy收回手機,冷冷地說道,“讚助商剛纔已經給我打電話了。下個賽季的讚助費,砍掉一半。如果你們不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俱樂部能不能活到明年都是個問題。”
Autumn嚇得縮了縮脖子:“那……那我們怎麼回去?”
“回去?”
Roy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張原本預定好的頭等艙機票訂單,當著所有人的麵,一點一點地撕成了碎片。
“嘶啦——嘶啦——”
紙張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休息室裡格外刺耳。
“坐飛機?你們也配?”
Roy把碎紙屑往空中一揚,紙屑像雪花一樣落在隊員們的頭上、肩上。
“我已經聯絡好了。明天早上,有一艘運送海鮮的貨輪從上海出發回大阪。”
“你們就坐那個回去。”
“既然喜歡送,既然打得像海鮮一樣爛,那就去跟魚蝦作伴吧!”
“或者……”Roy陰惻惻地看了一眼Jerry,“你們要是覺得不夠快,可以直接從黃浦江遊回去。反正你們不是喜歡在水裡浪嗎?我看那個大喬的水流你們挺喜歡的,正好讓你們浪個夠!”
Jerry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肉裡,刺破了掌心。
痛。
但心裡的痛比手上劇烈一萬倍。
他想反駁,想怒吼,想說“下一次我一定贏回來”。
可話到嘴邊,腦海裡浮現出的卻是那個站在水晶廢墟上的身影。
那個彷彿能夠看穿他每一個念頭,算死他每一步操作的魔鬼。
恐懼。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恐懼感,像潮水一樣淹冇了他。
Jerry鬆開了拳頭,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癱軟在椅子上。
他知道。
這輩子,他都不可能贏那個叫蘇成的男人了。
那個魯班七號的鯊嘴炮,不僅僅轟碎了他的水晶,更是轟碎了他的道心。
SZ戰隊的休息室裡,再次陷入了一片沉寂。
隻有牆上的掛鐘,還在無情地走動。
滴答。
滴答。
那是他們職業生涯倒計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