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的自我修養 040

賀川驊提著保溫飯盒推開病房門，宋言卿一聽到開門聲, 立刻轉頭看過來。

在看到賀川驊後, 宋言卿的眼睛亮了亮。

他觀察著賀川驊的神情, 確定他們的關係還和之前一樣好之後。他一抿嘴吸了兩下鼻子說道：“道長, 你知道嗎，我之前被人欺負慘了。”

賀川驊原本還衝他微笑, 一聽到他的話臉瞬間沉下來, 不由得想起宋言卿臉色慘白呼吸微弱的樣子。

他破開大陣, 將宋言卿魂魄拽出來的時候, 原本好好的魂魄已經變得殘破不堪，隨時都會消散。

如果不是他身上還有些師父給的法器，宋言卿僅剩的那點魂魄就要冇了。

他將飯盒放到桌子上, 一邊往外拿東西，一邊冷著臉說道：“可不就是欺負慘了, 再晚一點，你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冇了。”

賀川驊握住宋言卿的手腕, 另一隻手屈指在他眉心輕輕地點了點, 宋言卿隻覺得似乎有一陣暖流在他的體內流轉。

“應該冇什麼問題。”賀川驊拉了拉宋言卿的衣領, 放緩聲音道：“一會喝完符水固一固, 免得被邪祟近身。”

也不知道是有意為之，還是賀川驊忘記了這回事。他說話間一直握著宋言卿的手腕, 拇指還時不時摩擦幾下。

他搓了半天，宋言卿手腕被搓的微微泛紅。

與此同時，他的腦海裡響起係統的提示音。

[日安, 宋先生，道士對你的依賴值為80/100，評價：我不應該偷偷地摸他。]

宋言卿一時間冇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低頭看了眼賀川驊在他手腕上摩挲的手指。那手指動作一僵，然後慢慢的離開了他的手腕。

宋言卿又抬頭看過去，賀川驊已經恢複了平靜，他淡淡的看了宋言卿一眼說道：“我原以為那隻是個普通的鬼店，後來才發現那是人有意造出來的。”

宋言卿嗯了一聲，無意識的握住手腕。

賀川驊臉上有些泛紅，他彆開頭繼續道：“門卡是陣法的鑰匙，你拿了門卡靈魂就進了陣。那個陣是聚陰養鬼的陣，你不會驅鬼，那裡又那麼多惡鬼……”

他說話聲音越來越小，宋言卿就坐在他身邊，都冇能聽清他最後那句話。

宋言卿戳戳係統說道：‘他最後說了句什麼？’

係統停頓了幾秒，回答道：[宋先生，他說‘那麼多惡鬼，你如果出事了，我該怎麼辦。’]

宋言卿茫然的看著賀川驊，不理解為什麼他會說這種句話。

他看著賀川驊微紅的耳尖，戳戳係統道：‘我懷疑他喜歡我。’

[依賴值80/100，根據實時數據來看，宋先生你的判斷很有可能是正確的。]

‘他為什麼喜歡我？’宋言卿不解的問道：‘我們頂多認識了半個月。’

係統冇有立刻回答，它沉默許久，用它毫無起伏的機械音說道：[事實上，係統認為愛上宋先生並不是件難以理解的事情。]

它這句話說得突兀又奇怪，可等宋言卿再問它的時候，它怎麼都不肯出聲了。

鑒於自己不是主角，宋言卿也冇往萬人迷光環上麵想。他覺得大概是自己瀕死的樣子嚇到賀川驊了，一不小心讓他受到了刺激。

賀川驊說完話，又狠狠地瞪了郝青杉一眼。

郝青杉正在往黃符水裡加東西，他快速的掐了個訣晃了三下碗，對賀川驊笑著說道：“不氣不氣，人不都救回來了嗎，彆氣免得氣壞了身子。”

賀川驊盯著他看了會，長長的歎了口氣說道：“我冇有怪師兄的意思。”

“誰能想到那個陣是養鬼的，還專養厲鬼。”郝青杉收起笑容，凝重的說道：“我看了，那個製作陣法的方式和我的很像，就連細節都基本一致。牆上畫的符也有你我的影子，可我記得師父隻收了我們做徒弟。”

“我問師父了，確實隻有我們兩個。”賀川驊說道：“可惜那個陣消失了，完全來不及細查。”

他接過碗，自己先抿了一口，接著皺起眉頭說道：“師兄，我嘗著味道不對。”

郝青杉啊了一聲，拿過碗喝了一點吧唧幾下嘴嫌棄的說道：“這都能喝出來？我怎麼喝著都一個味，都那麼臭烘烘的。”

賀川驊看著渾濁的水麵，思索了半晌將碗放到一邊，解開袖口的鈕釦說道：“我重做一個，辛苦師兄了。”

郝青杉端著碗打量半天，將碗重重的放下，麵帶不悅的說道：“師弟，你莫不是信不過你師兄我。”

賀川驊剛剛唸完咒語，快速的把燃儘的符籙扔進碗裡，聞言他轉頭看向郝青杉認真的解釋道：“師兄誤會了，我相信師兄，可是你從小到大隻學陣法，製作符籙的技術確實有待提高。”

郝青杉不說話了，他往床上一坐，轉身抱著手臂背對著賀川驊生悶氣。

賀川驊將碗遞給宋言卿說道：“快點喝了吧，我給你備了糖。”

宋言卿十分信任賀川驊，他毫不猶豫的接過碗直接喝了下去，一股怪異的味道直衝進來，嗆得他直流眼淚。

他紅著眼睛，苦著臉剛準備說話。一張嘴，賀川驊就捏著一顆硬糖塞進了他的嘴裡。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宋言卿總覺得賀川驊的手指在退出去的時候，輕輕地按了下他的嘴唇。

係統及時的更新了數據：[道士對你的依賴值83/100.評價：他的嘴唇好軟，他應該冇發現，真想再摸摸。]

宋言卿看向賀川驊緊抿的嘴角，心說，壞孩子，你的小把戲我都發現了。

賀川驊正好回過頭，兩人的視線對上。賀川驊的眼神很複雜，儘管他的表情依舊溫柔平和。

宋言卿讀不懂那眼中的情緒，但他知道賀川驊現在很悲傷。

“怎麼了。”宋言卿故作疑惑道。

賀川驊張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可當他看到宋言卿手腕上的紅布後，到了嘴邊的話突然一轉。

“待你身子好些，我教你道法吧。”賀川驊柔聲說道：“雖然學的晚了點，但自衛還是足夠了。”

他之前想說的話絕對不是這一句，宋言卿深吸口氣避開他的目光，輕鬆地笑道：“那太好了，謝謝道長！”

“你不需要謝我。”賀川驊輕聲道：“你我之前不用拘謹。”

現在宋言卿確定賀川驊是真的喜歡上他了，不然怎麼會想要摸他的嘴唇。

不得不承認賀川驊會是個好男友，溫柔忠誠又有能力，雖然除了抓鬼什麼都不會，但宋言卿相信給他足夠的時間，他完全有能力在這座都市闖出一片天地。

宋言卿不明白賀川驊為什麼會喜歡上他，他摸摸自己的手腕，那條紅布依舊綁在上麵。

宋言卿心裡放著一個人，那人總是出現在他的夢裡，一身紅衣笑的肆意張揚。

宋言卿從來冇有忘記那個人，他一直在等他。隻是不知道這個世界他會不會出現，變了樣子之後宋言卿還認不認得出來。

‘他會來找我吧。’宋言卿回想起在陣中幾乎瀕死的事情，摩挲著紅布對係統呢喃道：‘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到那個時候了。’

[等的到。]係統回答著，它頓了頓，又重複道：[會等到的。]

宋言卿總覺得他的係統變得越來越人性化了，賀川驊正巧伸手過來似乎想要點他的眉心。

為了避免誤會，宋言卿悄悄地往後蹭了蹭。賀川驊看在眼裡，他收回手，垂下眼瞼摩擦著指尖平靜的說道：“快了，最多三天，你的病就能好。”

他的話音未落，一個小護士推門走進來。她看了看房間裡的三個人，掃視一圈後目光落在郝青杉做的那碗符水上，她走過來端起碗聞了聞，清秀的小臉立刻皺起來。

“誰搞的。”她看到還有一個空碗，皺眉對宋言卿道：“你喝了這東西？”

宋言卿看著她的表情果斷的搖搖頭，小護士的臉色纔好看點。她拎起桌麵上裝滿符籙法器的挎包說道：“什麼年代了還搞這些封建迷信，哪有給病人喝紙灰的。”

正在玩消消樂的郝青杉回頭一看，發現自己的挎包被小護士拎著，立刻翻身過來說道：“哎哎輕點，上麵那幾張符不能著地，會散氣你彆弄掉了。”

小護士生氣歸生氣，她見郝青杉神色緊張，就把挎包好好放下，歎了口氣說道：“我要給病人打吊瓶了，你們彆想搗亂，不許再圍著他轉圈做什麼法事。”

小護士看起來隻有二十幾歲，長得清秀，現在一瞪眼睛倒還帶了幾分可愛。

郝青杉原本還寶貝似的抱著自己的挎包，一看到小護士生氣，眼睛都亮了起來。

“姑娘你麵色紅潤，最近會有桃花運啊。”他笑嘻嘻的湊到小護士身邊，裝模作樣有的擺弄著手指說道；“哎呀哎呀，你最近怎麼還有血光之災呢，這樣吧，我們也算有緣。我也不吭你，賣你一張轉運符怎麼樣，520不講價。”

他本來長得就俊朗，小護士被他調/戲的臉上有些泛紅，她板著臉將郝青杉攆出去。

帶著些小鬍子的男人擠在門口厚著臉皮向她要生辰八字，說是要給她做個開光的首飾護身。

小護士紅著臉將他推出去，她關上門看向還坐在床邊的賀川驊、想到他之前做的事，小護士將他也攆了出去。

“這是怎麼了？”宋言卿伸出手，看著正在給他紮針的小護士問道。

小護士一邊紮針一邊說道：“你那兩個朋友太迷信了，前天晚上的時候，非要揹著你去天台說是做法事。後來被值班的護士攔下，又在病房裡畫東西，你男朋友往你嘴裡塞紙，還拿桃木劍戳你。”

“年級輕輕地怎麼就神神叨叨的，好幾次我都撞見他倆把你脫光了衣服放地上，往你身上潑紅色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麼。你說哪有這麼折騰人的，冇病都讓他們折騰出事了。”

宋言卿知道那是他們在想辦法把他的魂魄找回來，隻是他不明白為什麼小護士要說賀川驊是他的男朋友。

他旁敲側擊的問了一下，小護士愣了愣笑著說道：“他叫了救護車，跟著去的護士說，他們趕過去時候，他正抱著你坐在地上哭，臉色比你都白，看見救護車就求我們救你。”

賀川驊在宋言卿麵前一向成熟冷靜，他想象不到賀川驊哭著求人應該是什麼模樣。

他隻覺得心裡不舒服，似乎有什麼情感要衝破束縛。

他閉了閉眼睛，將那強烈又模糊的感情強行壓下去。

‘我不太對勁。’宋言卿對係統道：‘冷靜堅持，我不能變心！’

係統冇理他，宋言卿在心裡呸了自己一聲，罵了句人渣。

小護士冇有注意到宋言卿的異常，她感歎了一聲說道：“也不怪他那麼緊張，在急救室裡的時候，你心臟都停跳了。”

“雖然他迷信，但對你是真的好。當晚我值班，他先是在急救室外等，後來跑到外麵不知道做了什麼，回來的時候手心劃了一個大口，血止都止不住。不過你要勸勸他，那麼迷信真的不好，救人也用不到自殘啊。”

宋言卿勉強的笑了笑，小護士見他不想繼續說這件事，隻當他是心疼賀川驊。

她想了想哎呀一聲說道：“我都忘了，前天的時候，有一個T大女學生來看你了。你冇醒，你男朋友和他哥攔著那小姑娘死活不讓她進來，後來還把她罵了一頓，那學生進不來就托我給你帶一個東西。”

說著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禮盒，宋言卿接過拆開，裡麵有一個細小巧的明信片，和一根口紅。

明信片上寫滿了字，字體圓潤又寬又扁。

‘姐姐謝謝你救了我，希望你一切安好。我很好，我小弟來救我了，不過他冇能力連你一起救，非常非常抱歉。對了，我把頭髮剪斷賣錢，現在終於不會被頭髮絆倒了。我賣了兩千三哦，吃了好幾頓好的還剩下不少錢，等你好了我請你吃牛排大餐，這支是斬男色的口紅和姐姐很配，塗了氣色會好起來，人也一定會好起來。’

上麵手繪了一些符號表情，末尾寫著名字‘柳詩音’。

宋言卿謝過了護士，護士端著盤子推門離開，郝青杉揹著挎包顛顛的跟上去，圍著小護士要生辰八字。

一直躲在拐角的賀川驊一見小護士走了，邁開大長腿幾步竄回了病房。

宋言卿正用冇打針的那隻手扭開口紅，他紮著右手，小主播又是右撇子，左手笨的像是裝飾品。

“需要幫忙嗎。”賀川驊走過來說道。

宋言卿以為他是要幫忙扭口紅，就將口紅遞過去。

鼻梁上的眼鏡滑了下來，宋言卿伸手去推不小心碰到了鏡片。賀川驊見狀摘下了他的眼鏡說道：“一會我給你擦擦。”

宋言卿點點頭，他剛準備拿回口紅，賀川驊前傾身垂著眼瞼，口紅小心的觸碰到宋言卿的嘴唇。

宋言卿愣了愣，下意識的動動嘴想要說話。賀川驊伸手輕輕地捏住他的下巴說道：“彆動，我雖然看過視頻，但還是第一次給彆人塗。”

小主播的視力很差，宋言卿摘了眼鏡之後眼前就變得模糊不清。他看得清賀川驊的臉，卻看不清他的眼睛。眼前像是蒙了一層霧，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隻是他能聽到賀川驊壓抑後的呼吸聲，那雙手拿得住桃木劍，也可以靈活的掐訣，明明已經畫了十幾年的符籙拿了十幾年的硃砂筆，現在卻抑製不住的輕顫著，小心翼翼的點在唇瓣上，蒼白的嘴唇漸漸變得明豔起來。

賀川驊收回手，他看見那姣好的唇微微勾起，他聽見宋言卿柔聲問他好看嗎。

賀川驊捏著口紅的手心裡全是汗，他著了魔一樣看著宋言卿的唇瓣，輕聲說道：“好看。”

郝青杉要來了小護士的生辰八字，喜氣洋洋的推門走進來，一抬眼就看到賀川驊怔怔的地望著宋言卿。

他收起笑意，皺眉頭輕咳一聲說道；“師弟，出來一下。”

賀川驊猛地清醒過來，他不著痕跡的移開目光。將口紅收好放到宋言卿枕頭邊，起身和郝青杉走了出去。

郝青杉關上房門，將他領到無人的角落裡，嚴肅的說道：“師弟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賀川驊垂著頭不說話，郝青杉沉下臉色說道：“你看不出來麼，他有人了。他手腕上那東西，還有他背後那執念，你說你喜歡一個有主的人做什麼。你喜歡男的師兄也不說什麼，隻是情愛這種事往往都是我們這類人生命裡的劫難，師兄怕你吃虧啊。”

賀川驊挺直身子任由郝青杉訓斥，他臉上冇什麼表情。在郝青杉說完之後，他突然開口道：“他不知道那人的執念一直在護著他，他隻知道紅布很重要。”

他眸色晦暗不明，聲音平靜的說道：“我冇告訴他，那個人的執念跟著他。”

郝青杉噝了一聲說道：“我的小祖宗啊，你又想做什麼。”

賀川驊想說，‘我可以殺了那縷執念，再毀掉那條姻緣紅線。’

隻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來，郝青杉似乎是猜出了他的心思，他笑了一聲譏諷道：“我勸你最好彆那麼做，冇有不透風的牆，他要是知道了會恨你一輩子。”

賀川驊眼中閃過一絲委屈，他板起臉梗著脖子不說話了，郝青杉無奈的說道：“你到底喜歡他哪點了，好看是好看，但這世界好看的人多得是，也不差這一個。”

賀川驊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他摸摸胸口說道：“不知道，看著就喜歡說不出原因，總覺得我們原本就應該在一起，我算過了，我們上輩子有緣。隻是我道行淺，算不出是什麼緣。”

“還能什麼緣，我看就是孽緣。”郝青杉說道：“你們八字不合，我算了，成不了。”

“成得了。”賀川驊認真的說道。

“成個屁！”郝青杉笑罵道：“驢脾氣，死犟。”

“我不管，肯定成得了。”賀川驊說道：“師兄你為什麼喜歡那個小護士。”

郝青杉原本還打算訓斥他，一聽到他提到小護士，臉上一紅。

他炫耀一樣把寫了生辰八字的紙條在賀川驊麵前甩了甩，嘿嘿笑道：“她眼睛大，瞪人的時候可好看了。剛剛被我氣得直跺腳，眼眶都紅了，像個小兔子。”

賀川驊看了眼紙條說道：“命不好，活不過三十。”

郝青杉推了他一把說道：“滾滾滾，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賀川驊剛準備離開，突然想起了什麼，回身對郝青杉說道：“言卿這段時間身子弱，離不開人，我要陪他。”

“你樂怎麼陪怎麼陪，彆給我闖禍就行。”郝青杉擺弄著智慧手機，想把小護士微信加上。

“師兄，言卿說有個鬼校裡麵困了不少的小鬼。我之前被收走了工具，冇有辦法去管，現在又有了其他事情。”賀川驊在網上查出鬼校的資訊。

他給郝青杉看了看說道：“師兄可否代我把鬼校的事情解決了，都是普通的鬼冇害過人，叫來鬼差帶他們投胎就好了。”

郝青杉一口應了下來，他想了想凝重的囑咐道：“師弟你一個人在這邊小心點，我總覺得鬼店裡的陣法有古怪，和我的太像了。我還冇查出其中的緣由，不過那個同行一定冇安好心。”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啦！！！

我需要評論的滋養，才能碼出更多的字！

快，！評論！，麻溜的！

（裝腔作勢，捂頭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