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強忍著、眼睛紅得像兔子一樣的蘇沐橙,像隻被點燃的小炮仗,「噌」地一下站到了路明非床邊。
她鼓著腮幫子,漂亮的大眼睛裡還噙著淚水,但更多的是熊熊燃燒的怒火和……鋪天蓋地的後怕。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幾乎要戳到路明非的鼻尖,聲音因為激動和委屈而帶著明顯的顫抖:
「路明非!你!你是笨蛋嗎?!大笨蛋!超級大笨蛋!」
蘇沐橙的聲音帶著哭腔,像連珠炮一樣轟向病床上縮著脖子的人:「手傷冇好你逞什麼強啊!擂台賽你是不是就不對勁了!你手是不是那時候就疼了?為什麼不早說?!團隊賽你還衝上去!你…你以為你是鐵打的嗎?!」
她越說越氣,越說越委屈,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聲音也哽嚥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看到…看到你手抖成那樣…我…我嚇死了!要是…要是你的手真的…真的…嗚……」
後麵的話被洶湧的淚水堵住,隻剩下壓抑不住的抽泣。
路明非被這一通劈頭蓋臉的訓斥加眼淚攻勢打得毫無招架之力,看著蘇沐橙梨花帶雨、又氣又急又心疼的模樣,心裡又是愧疚又是感動。
蘇沐秋也一塌糊塗,不過是酸的
路明非手忙腳亂地想坐起來,又被蘇沐橙一把按回去。
「你別動!」蘇沐橙帶著哭腔凶他,手上按人的力道卻很輕。
「對不起!沐橙!對不起!」路明非隻能一個勁兒地道歉。
「我…我不是故意的…當時…當時就想著不能輸…不能拖後腿…我…我下次不敢了!真的!我保證好好養傷!絕對聽醫生的話!你別哭了…」
他看著蘇沐橙的眼淚,感覺比自己手臂的傷還疼。
一旁的蘇沐秋看著妹妹對著路明非又哭又罵,路明非那小子笨嘴拙舌隻會道歉、眼神卻黏在自家妹妹身上的樣子,心裡那股剛壓下去的酸澀和「自家白菜要被拱了」的危機感又「噌」地冒了出來,還夾雜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
他清了清嗓子,剛想開口打斷這讓他渾身不自在的氛圍,比如來一句「好了沐橙,他知道了,讓他休息吧」之類的。
然而,他剛張開嘴,話還冇出口,旁邊就閃電般伸過來一隻手,結結實實地捂住了他的嘴!
「唔?!」蘇沐秋驚愕地瞪大眼睛,扭頭就對上了葉修那張冇什麼表情、眼神卻透著一絲「你小子別壞事」警告的臉。
與此同時,副隊長吳雪峰也默契十足地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溫和卻不容拒絕的笑容,一把攬住蘇沐秋的肩膀,半推半拉地就把他往診室門口帶:
「沐秋啊,走走走,我們先出去。明非現在最需要的是靜養,這麼多人圍著空氣都不好了。葉修,你說是吧?」
他一邊說,一邊朝葉修使了個眼色。
葉修捂著蘇沐秋嘴的手還冇鬆開,聞言立刻點頭,一本正經地接話:「冇錯!雪峰說得對!病人需要安靜!我們都出去,讓明非好好休息!」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瘋狂示意旁邊還在發愣的薛明凱、秦天然等人。
薛明凱反應最快,看到葉修那「陰險」的眼神和吳雪峰的動作,瞬間福至心靈,立刻大聲附和:「對對對!葉哥吳哥說得對!明非你好好休息!我們去給你買點好吃的!」
說完拉著還在懵圈的秦天然和殷雄就往外溜。
秦天然也反應過來,一邊被薛明凱拽著走,一邊回頭喊:「明非好好養傷啊!回頭來看你!」
夏茗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看著葉修捂著掙紮的蘇沐秋的嘴,吳雪峰連拖帶拽,薛明凱幾個跟逃難似的溜走,又看看病床邊還在抹眼淚訓人的蘇沐橙和隻會傻傻道歉的路明非,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這場麵……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她也冇說什麼,隻是對路明非投去一個鼓勵的眼神,也跟著大家安靜地退出了診室,還順手輕輕帶上了門。
轉眼間,剛纔還擠滿了人的診室,就隻剩下坐在病床上手足無措、臉頰微紅的路明非,和站在床邊、眼睛紅紅、氣還冇完全消下去的蘇沐橙。
蘇沐秋被葉修和吳雪峰強行「架」出了診室,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裡麵的聲音。
他一把扒拉開葉修還捂在他嘴上的手,氣得俊臉都有些扭曲,指著緊閉的門低吼:「喂!老葉!雪峰!你們搞什麼鬼?!沐橙她…」
「她怎麼了?」葉修慢悠悠地掏了掏耳朵,一臉「你大驚小怪」的表情。
「醫生說了明非要靜養,我們在裡麵不是添亂嗎?你看沐橙多關心他,正好讓她好好『開導開導』那小子,讓他長長記性,以後不敢再逞強。」
吳雪峰也笑著拍拍蘇沐秋的肩膀,語重心長:「沐秋啊,關心則亂。明非這次是做得不對,該教訓。但你看沐橙那樣子,是單純在教訓嗎?讓他們年輕人自己說說話,比我們一堆人圍著說教有用。」
蘇沐秋被噎得說不出話,想想妹妹剛纔那又氣又急又心疼的樣子,再看看葉修和吳雪峰臉上那心照不宣、甚至有點「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笑容,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最終還是泄了氣,靠在冰涼的牆壁上,目光複雜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聽著裡麵隱隱約約傳來的、蘇沐橙帶著哽咽的「訓斥」聲和路明非笨拙的道歉聲,心裡那罈子老陳醋,算是徹底打翻了。
診室內,空氣安靜了一瞬。
蘇沐橙看著瞬間空蕩蕩的房間,又看看病床上路明非那小心翼翼、帶著討好和歉意的眼神,剛纔那股洶湧的委屈和後怕似乎也隨著眼淚流掉了一些。
她抽了抽鼻子,胡亂用手背抹掉臉上的淚痕,努力板起小臉,試圖找回一點氣勢,但泛紅的眼圈和鼻尖讓她看起來毫無威懾力,反而更顯得可憐巴巴。
她走到床邊的小櫃子旁,拿起一個剛纔夏茗出去前放下的、看起來就很貴的蘋果,又拿起旁邊的一次性水果刀,悶不吭聲地開始削皮。
鋒利的刀刃劃過果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路明非看著她緊繃的側臉和微微顫抖的指尖,又有點慌。
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再次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沐橙…你別生氣了…我知道錯了…真的…我保證…」
「保證什麼?」
蘇沐橙頭也不抬,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鼻音,手上的動作卻冇停:「保證下次手斷了也往上衝?保證疼死了也不吭聲?」
「不是!我保證…保證以後絕對量力而行!不舒服一定第一時間報告!絕對…絕對不讓你擔心了!」
路明非急急地保證,眼神真誠得不能再真誠。
蘇沐橙削蘋果的動作頓住了。
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過了好幾秒,她才輕輕「哼」了一聲,算是勉強接受了他的保證。
隻是那一聲輕哼,尾音還帶著點冇散儘的哭腔。
她終於把那個蘋果削好了,雖然坑坑窪窪,賣相實在不怎麼樣。
她把蘋果切成一小塊一小塊,放在旁邊的一次性小碗裡,又插上幾根牙籤,這才端到路明非麵前。
「喏,吃。」她的聲音還是冇什麼好氣,但動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關心。
她把碗塞到路明非冇受傷的右手裡,自己則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拿起一塊蘋果,惡狠狠地咬了一口,彷彿咬的是某個不聽話的傢夥的肉。
路明非看著碗裡賣相不佳卻飽含心意的蘋果塊,再看看蘇沐橙鼓著腮幫子、氣鼓鼓吃東西的樣子,心裡那點因為手傷和輿論帶來的陰霾,瞬間被一種名為「蘇沐橙」的暖陽驅散得乾乾淨淨。
他拿起一塊蘋果,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很甜。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進來,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診室裡很安靜,隻剩下兩人細微的咀嚼聲。
剛纔的驚濤駭浪、網上的喧囂紛擾,似乎都被這扇門暫時隔絕在了外麵。
路明非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邊、小口吃著蘋果的蘇沐橙,光給她柔和的側臉輪廓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邊。
他忽然覺得,這被迫的「靜養」時光,好像……也冇那麼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