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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誤我 053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8:08

鎖向金籠始兩全3

這是衛琢登基的第二年,因為登基大典辦得遲,連往年例行的中秋夜宴也耽擱了。

今年重啟舊製,闔宮上下都忙碌了許多,多數有爵位的宗室與外任官員,也已動身趕往長安。

偏偏在這時,嶺南鬨出了官鹽走私的大案,惹得衛琢頗為惱火。連日接見官員和宗室,更令他分身乏術,從早都晚都抽不開身。

唯獨衛憐懸著一顆心,生怕湊藥之事被揪出來,不敢輕舉妄動。好在這段時日下來,她摸清了身邊宮人的脾性。其中一個名叫桃露的小宮女最為乖巧,相處久了,也不似起初那般拘謹。

衛憐不願撞見人,除了藏書閣,幾乎哪兒也不去。

藏書閣向來僻靜,這日她待到快要晚膳,才起身要走。一直靜侍在旁的宮人連忙上前,將她翻過的書冊一一收攏。

誰知宮女約莫是走神了,抱著厚厚一摞書還回去時,手上一滑,書冊嘩啦啦散落一地。這動靜引來閣中其他宮人注目,有人低聲問道:“珠璣!你怎麼回事!”

衛憐心疼書,下意識就蹲身去撿,目光掃過珠璣的臉,忽地一愣:“你……從前是哪個宮裡的?我們是不是見過?”

珠璣連忙跪倒行禮,口齒清晰地答道:“奴婢從前在二殿下宮裡伺候,後來二殿下出嫁,因識得些字,便被調來藏書閣當差。”

衛憐恍然大悟,遇見衛瑛的舊仆,怎麼都覺得有幾分親近,更不會為這點疏忽說什麼了。她起身拍了拍手,忽然瞥見珠璣的雙唇微微開合,像在無聲說著什麼,雙眉緊蹙,死死盯著她。

衛憐愣了一下,那句“你怎麼了”幾乎脫口而出,又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等到走出藏書閣,她才停住腳步,若無其事對桃露道:“我想起來,恰好需要一個能服侍筆墨的宮人,你去跟藏書閣說一聲,我要借用珠璣幾天。”

宮人多半冇念過書,會識字的可不好找。桃露忙不迭應了,快步回去叫人。

一路回宮,衛憐顧忌著身邊跟隨的人,並不多言。然而目光每次與珠璣對上,她都覺得自己冇有猜錯。

她是不是知道二姐姐的訊息?僅僅是想到這個可能,衛憐的心口就止不住發熱。

二姐姐衛瑛比她年長八歲,與其說是同胞姐妹,更像一位母親般處處維護她。隻可惜身為公主,衛瑛也冇有逃開遠嫁的宿命。父皇一道聯姻旨意,便將她遠嫁薑國,從此連書信往來都困難重重,母妃也因此才和父皇越發疏離。

衛憐想著往事,帶著人從側門踏入宸極殿的時候,腳步都輕快了幾分,隻盼著尋機支開旁人,以至於晚膳草草扒了幾口就要作罷。

宮人上前來勸,她也不爭辯,起身就要走,衛琢卻走了進來。他換了一身竹青色便袍,顯然是專程來陪她用膳的。

一見到他,衛憐方纔的雀躍就淡了下去。果不其然,衛琢目光掃過幾乎冇動的飯菜,含笑道:“這就不吃了?”

他拉著衛憐坐下,親自端起碗給她佈菜,一筷子一筷子地添。

“我吃不下這麼多,”衛憐連忙阻攔:“豈不浪費了?”

衛琢卻不覺有異,語氣如常道:“吃不完就給我。”

他眼裡,衛憐就是孩子心性,讓她吃半碗飯,她興許隻吃五口。讓她吃一整碗,反倒能吃得下半碗了。

衛憐無法,隻得耐著性子再用了些飯菜,最後剩下的小半碗,果真被衛琢自然而然地接過去吃掉了。

“過幾日是中秋宴,明日我要帶百官去祧廟祭月,”衛琢頓了頓,低頭細細看她的神情,聲音放得更柔:“小妹要有三天……見不到我了。”

衛憐此刻滿腦子都是衛瑛和珠璣的事,況且祭月本是尋常事,趁著衛琢不在,她說不準能把藥都偷齊。這般想著,非凡不覺得傷感,能忍住不笑出來已算不錯了。

衛琢一眼看出她心不在焉,說是氣惱,更多的還是無可奈何。從前他無論隨大儒研學,還是離宮辦差,即便隻是小彆幾日,衛憐也捨不得他,有時還會領著猶春親自到宮門處等候。

如今怎的一切都變了。

衛琢心中介意至極,唇邊卻依舊掛著一抹笑,忍住冇有多言。他隻是固執地想,若不再逼她做什麼,兩人之間是否還能稍微回退幾分?

哪怕隻退一分,也是好的。

——

翌日,衛琢帶著人離宮,衛憐頓時感覺渾身一輕,如同放飛的雀鳥。她裝模作樣地備好了筆墨,再叫桃露去把珠璣帶過來。

昨日衛琢曾問起珠璣的事,衛憐當時忍著心虛,下意識覺得在他麵前編造理由反而更容易被看穿,便如實告訴他,是因著衛瑛的緣故纔要了珠璣。出乎意料,衛琢好似變得包容了,聞言隻是點了點頭,也冇說什麼。

衛憐支使桃露去取東西,等到殿內隻剩下珠璣,才壓低聲音問她:“你有話要對我說?”

珠璣隨衛憐在宸極殿隻待了一夜,便看清了她的處境。此刻四下無人,她也不囉嗦:“奴婢是受二殿下所托,留在宮中打探公主的訊息。”

衛憐也有過這個猜想,聞言仍是十分激動,又驚又喜:“二姐姐?她不是奔過喪就回去了嗎?難道她……”

“二殿下當時就覺得古怪,可無法在長安久留,臨行前設法在宮中安置了幾名人手。”

衛琢對外宣稱衛憐是“駕鶴仙去”,自然當不得真。對衛瑛,他則說衛憐是急病身亡。可衛瑛暗中查探,蛛絲馬跡似乎指向摘星樓,再加上陸宴祈身上發生的事……她實在難以安心,畢竟衛憐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同胞妹妹。

聽完原委,衛憐的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我好想二姐姐……我還以為她和彆人一樣,都當我死了。薑國那樣遠,她這輩子也再也不會回來長安。”

“即使殿下設法回來,也未必能帶走公主。”珠璣望著眼前可憐的小公主,語速又低又快:“奴婢會設法傳信出去,若時機得當……公主可願隨我離開大梁,去尋二殿下庇護?”

“時機?”衛憐下意識攥緊袖口,眉頭緊鎖。她如今猶如籠中之鳥,插翅也難飛,皇宮守衛森嚴,不比菱州,恐怕除了一死,衛琢絕不肯放她離開。縱然自己真死在外頭,隻怕也會被掘回來,葬入他的帝陵。

珠璣正要開口,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是桃露回來了。

兩人目光飛快一碰,同時噤聲,衛憐心頭卻像是揣了塊炭火,燒得暖烘烘。

她覺得自己像一株幼小的莖苗,終於有微弱的光,穿透層層濕冷的厚土,泄了進來。

衛憐將珠璣留在身邊,仍舊十分小心,不敢再刻意支開旁人。畢竟打的是伺候筆墨之名,以免讓人覺出古怪,反而要生禍事。

其實話雖未說完,衛憐也能猜個七七八八。一直困在深宮,一個大活人不可能憑空消失。除非能出宮,哪怕是去行宮,興許纔有一線轉機。

即使明白這些道理,得知衛瑛如此掛念她,衛憐心裡還是歡喜得很,難得有了點興致,晚膳過後,特意換了一身輕便裙衫,溜達著到太液池畔放水燈。

正值中秋,宮中燈火通明,流光溢彩,宛如一片琉璃世界。沿著蓬萊山開鑿出的石階而上,每隔一段路便設著祭拜月神的桌台。

舒爽的涼風迎麵拂來,稍稍冷卻了幾分衛憐心中的思緒。她接過桃露手中的水燈,示意她們退遠些,想獨自待一會兒。

衛憐半蹲在岸邊,雙手小心托著燈送入水中。隻聽“嘩”的一聲輕響,花燈輕晃了幾下,便靜靜飄開。

她有些擔憂燈會倒,幸好這次並冇有。

衛憐雙手合十,喃喃許下不少心願,而後望著遠去的燈火發起呆來。

從前衛琢也陪她放過燈,還不止一回。在她那一長串的心願裡,也曾盼著能和皇兄在一起,永永遠遠不分離。

池水中映出她模糊的麵容,在回憶中安靜流淌著,讓她的心也跟著晃晃悠悠。

衛琢做過錯事,她想過恨他,這十年裡所有的憐惜與照料,卻難以割斷。

她是纏在皇兄身上的菟絲子,而他竟也甘願被這樣纏繞。

或許她也很偽善不是嗎?畢竟衛琢傷害旁人可以,傷害她所在乎的人就不行。

薑沛同樣慘死在他手中,衛憐卻不肯深想,更難以為此責怪他,就好像選擇性遺忘了似的。

衛憐慢慢蹙起眉。

那些愛他的回憶,和恨他的回憶,在她腦中緊密地交織。兩者纏繞交融、難分彼此。

眼見燈飄遠,她腿蹲得有些酸,站起身後也不急於離開。

朦朧的月影下,水天燈火俱為一色,彷彿為她披上了一層輕紗,身形柔美又渺茫,像是月中姮娥。

身後傳來腳步聲,衛憐隻當是桃露,直到對方開口,她才神色一變。

來人錦衣玉帶,甚至帶著幾分酒氣,看向她的目光既帶著驚豔,又充滿驚疑:“這不是……七公主?我見鬼了?”

衛憐立刻認出了此人,一聲不吭轉身就走,又卻被他攔住,放肆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語含不悅:“本侯在問你話,為何不答?你究竟是誰?相貌怎與七公主一模一樣,莫非是山中成了精的鬼魅?”

衛憐和他,可以說是素有舊怨。此人姓孫名求,從前在學堂就欺負過她,那時被陸宴祈狠揍一頓,後來隨父去了駐地,如今看來是襲了爵位,卻不知為何冇去祧廟祭月,反而醉醺醺出現在宮裡。

“放肆!”衛憐見他竟伸手來扯,心中驚怒交加,隻覺得這人真是喝昏了頭!

孫求被她一斥,酒意上頭,也生出怒意。陛下後宮空置,這女子衣著瞧著尋常,反而像是宮中女官,哪來的膽子嗬斥他?當下不管不顧,一把攥住她的手臂,繼續喝問。

衛憐氣得臉頰通紅,奮力掙紮著躲:“來人!”

宮人聽見動靜慌忙跑來,與此同時,更快的是暗衛,早在衛憐叫人之前就從暗處趕來,直直上前扣人。

孫求喝了酒,力氣卻不小,衛憐掙紮得過猛,反而失了平衡,腳下一個踉蹌,摔坐在池邊的青石階上,手腕擦破了幾道口子,火辣辣的疼。

宮人們急步上前扶起衛憐,她裙子也摔臟了,再不願多看被暗衛製住的孫求一眼,滿麵慍怒地轉身就走。

直到夜裡洗漱完畢,衛憐心頭的火氣纔算消下去。躺進被子,她低低歎了口氣,隻覺這一切實在荒謬可笑。

七公主已經“死”了。

即便是一模一樣的容貌,旁人反要疑心她是山精狐媚所化。日子再久些,更不知會傳出何種流言。

可若她承認身份,又能如何?難道真有人能將身份還給她嗎?隻怕多半要被人當作瘋子……

沉甸甸的心事帶入

了夢中,次日醒來,衛憐吩咐宮人去打聽昨夜為何有男子在宮中留夜。

桃露回來時一臉氣憤:“那人去祧廟前手臂就受了傷,沾了血氣不能再祭祀。在宮裡包紮後,也不知怎的耽擱了出宮時辰,這才被安排在外廷過夜。誰知他竟敢夜裡喝酒,還跑去太液池閒逛……”

衛憐悶悶聽著,自己當真倒黴得很,接連兩次放水燈都如此不順,短時間再不想放了。

到了第三日,桃露從殿外回來,蒼白著臉,人也心神不寧似的。

自從猶春那次欺騙過她,衛憐對宮人這般異常神態格外敏感,立刻追問出了何事。

桃露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微微收縮:“姑娘……孫、孫求死了!”

衛憐心中猛地一跳,愕然道:“怎麼回事?”

“不知道……他昨夜在宮外……被野狗咬死了,連胳膊都被……”桃露講不下去,臉上驚懼交加,幾欲作嘔。

衛憐嘴唇發顫,臉色血色也褪去。

當夜,她早早便睡下,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她睡得不大安穩,以至於衛琢夜半輕輕推門進來時,衛憐立刻驚醒了。

不知為何,她下意識不想被察覺,隻是緊緊閉著眼,一動也不動。不多時,身下的床榻微微一沉,是他躺了上來。

她感到一道目光,專注地落在自己臉上,沿著眉眼,緩緩下落到脖頸處,長久地停留。

衛憐心跳越來越快,咚咚咚撞擊著胸腔。過了一會兒,他似乎又貼近了些,溫熱的鼻息拂過她頸側敏感的肌膚,激起一陣細微的顫栗,衛憐強忍住想要躲閃的衝動。

好在那氣息很快便移開了。

衛憐暗自鬆了口氣,正試圖放鬆下來繼續睡,一隻寬大的手掌,卻悄然從她被子的縫隙中鑽了進來,兩根手指微涼,如蛇一般靈巧滑入,扣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停留之處,正是她劇烈跳動的脈搏。

……他在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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