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
容祈自後方強攻, 瞬間打亂大魏軍進攻的局勢,宛若尖刀劈入人海,所到之處鮮血飛濺, 人人畏懼, 最後站到了大魏主帥麵前。
一夜酣戰, 遠處夜空有一條狹長的白線在天地交彙處閃現,夏月墜山腰,東方雲漫漫。
山野渺眾,火光跳躍, 可遠處又是天光乍現, 星河欲轉。
天, 要亮了。
紂行騎在高馬上看著麵前之人,臉色陰沉:“你怎麼在這裡?”
容祈手中烏金長/槍沾滿了血,一滴接著一滴落在地麵上。
“來殺你。”
他手指微動, 直接衝了上去,胯/下/駿馬如閃電般衝了過去, 手臂鼓起, 長纓飄動, 槍鋒開合,氣勢陰煞。
他走得是重刀之路,天生力大無窮,尤其是配上八十一斤重的霸王烏槍,槍鋒銳利,點到必死, 槍身巨重,掃到必亡。
紂行的馬槊乃是金貴的拓木製成,曆時兩年而成, 彎折回彈後能瞬間複位,剛柔並濟,乃是馬上戰的利器。
兵器相交瞬間發出刺耳的尖銳嘶吼,火花四射,原本圍在兩人身邊的親信不得不逼退兩側。
刀戈交錯,快到隻能聽著兵器的金玉鏗鏘之聲,兩把利器的槍頭時不時掃過對麵之人的麵頰,又被人快速隔開。
兩人纏鬥半柱香之久,容祈倏地出其不意地出/槍,向左掃向紂行,紂行順手一擋,卻被容祈直接施力壓製著。
泛著冷光的烏金長/槍壓著那把韌性不屈的馬槊,一力破十會,帶著力拔山兮的氣勢。
容祈麵色冷凝,手臂施力,千金之墜,壓得那把馬槊彎到極致,隱隱能聽到拓木在暗處崩裂之聲。
紂行隻覺得手臂發抖,不得不咬牙說道:“殺了我,兩國盟約……”
“曹忠已死。”容祈居高臨下地看著麵前之人,淡淡打斷他的話。
紂行一愣,隨後瞳孔微微睜大。
“兩國盟約,必撕!”
戰場瞬息萬變,紂行不過是心神一晃,便已失去先機,眨眼間,容祈長/槍已經逼近槍下之人脖頸,鋒利的槍鋒冰冷地懸在要害之處,隻需一點就能要人性命。
紂行失了先機,咬牙硬撐著。
“襄陽之事。”容祈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麵前之人,目光冷凝,冰白色的手指緊握長/槍,手背迸發出幾根青筋,冰冷的骨節在烏金玄鐵的映照下,帶出一點嶙峋之感,“我定要你……”
“血、債、血、償。”
一字一字,重於泰山。
話音剛落,那馬槊終於不堪重負,在重力之下倏地折斷,發出一聲清脆的金石斷裂之聲。
天光終於掙紮出來,夏日的光落在冰冷的刀鋒,紂行恐懼的臉在微亮的刀光中一閃而過。
容祈手臂一揮,悍然斬落她的腦袋。
鮮血淋漓噴灑而出,悉數落在刀鋒之上,隨後又順著刀尖在地上流下血灘。
“紂行已死!”
“降兵不殺!”
“紂行已死!”
“降兵不殺!”
原本圍在容祈身邊的顧玉立刻高舉手中滴血大刀,厲聲大喝。
他一出聲,容祈的副將親兵也頓時歡呼起來,朝著大魏軍大聲喊起來,興奮的聲潮好似終於掙紮出來的日光,瞬間傳遍整個戰場,傳到每個大魏軍耳中。
紂行一死,大魏不打自散,眨眼潰散,整個戰場很快就被大燕軍控製住。
滿身是血的應天府內緊跟著發出震天響聲,慶倖存活下來的人喜極而泣,所有人都站在原處,神色悲喜交加,一邊是告慰亡靈,一邊是慶幸生命。
寧汝姍握緊手中的旗幟,這才發現手已經累得抬不起來。
“夫人冇事吧。”冬青連忙接過那杆被血染得漆黑的旗杆,大笑問道。
“冇事。”寧汝姍搖了搖頭,目光緊落在逐漸靠近的那人身上。
玄甲烏/槍,高頭駿馬,哪怕身上盔甲上沾滿了血跡,冷冽煞氣,可她還是依稀看到當年臨安長街上驚鴻一瞥的少年郎。
銀鞍白馬,颯遝流星,少年狂氣,欲上青天攬明月。
那時他不過是溫養在臨安的少年將軍,可在胡纓吳鉤的刀血戰場曆練下不知不覺中成了一個百戰沙場,斬殺悍將的英雄將軍。
烈火煉目,鷹羽翱翔,披驚雷,傲驕陽,洗蒼茫乾坤。
這十日慌亂的日子,她總是時不時想起麵前之人,可隨後又被混亂和恐懼衝亂,讓她再也冇空思考這些事情,在生死麪前,所有事情都將退讓。
可今日,她再一次見到他時,那本該退讓的小事就這樣控製不住地湧了上來,竟讓她有種恍然隔世的錯覺,甚至生出一點後怕。
若是城破了……
他和她所有的一切就徹底結束了。
當時的大義凜然,到了眼下的脫困之際,反而帶來一絲後怕,讓一切都清晰地躍入腦海中。
她這輩子一直在逃避,直到在初夏時,藉著歲歲的藉口匆匆逃離臨安,可她從未正視自己的內心。
誰知,差點成了一個不能宣之於口的遺憾。
容祈站在城門口,仰頭看著城牆口的寧汝姍。
她是這麼狼狽,可注視他的眼睛卻又亮如明珠。
鮮活明豔,春梅綻雪。
隻需這一眼,之前的日夜奔襲帶來的慌張疲憊都在此刻消失不見,隻剩下劫後重生的慶幸。
“容祈。”
寧汝姍趴在滿是血汙的城牆上,突然對著他笑眯了眼,輕輕喊了一聲。
溫柔幾許散,來映天光前。
—— ——
“你說你們把管家軟禁起來了!”燕無雙片刻不停,換了衣服,安頓好城防,立刻在宴府接待了容祈。
容祈坐在下首沉默地點點頭。
燕無雙臉上神情嚴肅:“正源留守臨安?”
容祈搖搖頭:“西南十蠻部聯合,正源把原先調去西南的兵力讓我帶來支援,自己則從荊湖南路府兵抽調三萬人去了西南。”
“什麼!”宴夫人大驚,倏地一下站了起來,神色大變。
燕無雙瞳孔微縮,但又很快嗬斥道:“坐下。”
“我,我怎麼坐得下,正源的身子母親也知道,西南是個是什麼地方,當年韓相這樣的能人都冇有把握能全身而退的地方,甚至寫下遺書……”
一直坐在角落裡的寧汝姍抬眸,去看宴夫人。
所有人都知道正乾四年南番反撲,大燕無力反抗之際,是韓錚親自帶著三千人深入南部迷障,這才為大燕打下二十六年的南部安穩。
可眾人口中不過是寥寥幾語,滿是欽佩,誰也不知道此事竟然如此凶險,連著韓錚都心無定數,甚至寫好了遺書。
燕無雙不說話,隻是眉眼低垂,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麵。
宴夫人一愣,隨後便又紅了眼睛,沉默地坐了回去。
“事出緊急,彆無他法。”燕無雙腰背如劍,傲雪青鬆,“想來也是他自己做的決定。”
宴清是養在燕無雙膝下的,比起宴國公,這位宴家嫡孫更像大長公主的性子,是以,她幾乎瞬間就明白當時他的決斷。
苟利國家,不求生死。
她親手教出來的小郎君到底是好樣的。
宴夫人頹然地坐在一處,拿著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建康可有派人救援。”燕無雙近乎冷漠地岔開話題,繼續著之前的話。
“嗯,顧玉帶著三萬精兵馬不停蹄去救援了。”容祈答道。
燕無雙點頭,並不擔憂建康的情況,因為紂行的目的就是為了應天府,想來建康也隻是圍困之境。
眼下,她擔憂的另外一件事情。
“你手中現在還有多少人?”她撥弄著手中的佛珠,淡淡問著。
“兩浙能抽調的府兵隻有五萬,我悉數帶來了,加上留守臨安的安定軍兩萬,一共七萬,讓顧玉帶走了三萬,現在還有四萬在手中。”
燕無雙點點頭。
“我之前想要迫使紂行放棄應天,便讓持正領五萬大軍暗道去往安豐壽陽,奇襲潁州,以換取紂行退讓,卻不料紂行打定主意要攻下應天。”
“眼下已經第七天,持正一直不曾有訊息傳回,之前阿姍也說大魏派人伏擊了持正,希望世子能回援一二。”
宴夫人也是第一次聽說此事,駭得停下抹淚的動作,大驚失色,朝著寧汝姍連連問道。
“怎會如此?誰與你說的?可是準確?何時遞來的訊息?”
丈夫和孩子同時身陷險地,她一時竟然不知道該先擔心誰,隻覺得心如亂麻,坐立難安。
寧汝姍摸著手腕,小心謹慎回答著。
“是今早得知的,大魏不可能在大燕境內先是十萬士兵悄無聲息進過,又能設下伏兵之策,而且安豐壽陽一路能設伏的隻有一條天險一線天,其餘都是平坦大路,一線天已經靠近潁州。”
她感受到容祈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不由有些心虛,眨了眨眼,微微偏開頭。
宴夫人不是將門之女,對於地理也不過是略通一二,聞言隻是半信半疑地點點頭。
“阿姍說的不錯。”燕無雙出聲認下她的話,“不必擔憂,走之前我已交代過許多厲害之處,持正是個仔細的人,撐到世子救援不是……”
“殿下,夫人!”門口突然傳來侍衛高興的是聲音,“大郎回來了,大郎回來了。”
宴景池竟然自己回來了。
堂中眾人倏地一下站起來,連著大長公主的臉色都喜形於色。
話剛說話,門口巨大的影壁後就繞出一個身影,宴景池身上還未脫下盔甲,帶著一身風塵仆仆。
“母親。”他一見到燕無雙就紅了眼睛,直接跪在堂前,“孩兒來遲了。”
“好孩子,快起來。”燕無雙親自上前把人扶起,摸著他被韁繩摸出的血痕,心知這是連夜趕回,這會留下的痕跡。
“我聽說大魏打算伏擊你,正打算叫世子前去相救。”
宴景池神色嚴肅:“正是如此,兒子那日剛到一線天就收到伏擊,幸好之前母親多次提醒,這才免於大難,大魏三千尖兵一直虛張聲勢糾纏我們,待我收拾完他們後才知道大魏已經完全捨棄潁州,便匆匆回援。”
他低頭看著偷偷擦淚的宴夫人,狀似隨意地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秀娘,辛苦了。”
宴夫人搖頭:“不辛苦,母親日夜督戰,一直不曾好好休息。”
“是兒子回來得太慢了。”
“無需自責,本就是兵家常事。”燕無雙笑說著,“紂行已死,你即刻傳信給廬州和建康,不得有誤,立刻強攻鄞州。”
“是。”宴景池低聲說道。
“應天府的兵防今日起也都交還與你,所有犧牲的百姓都要安撫好,尤其是老人小孩。”
宴景池抬眸看她,猶豫片刻後謹慎說道:“母親還有要事要辦?”
燕無雙點頭,直接說道:“大事將成,我要去臨安。”
宴景池神色瞬間僵硬。
母子二人好似陷入一種古怪僵硬的氣氛,四目相對,卻又很快就移開視線。
“母親打算如何去?即刻便要起身嗎?”宴景池聲音沙啞地問著。
“是,片刻也不能耽誤。”燕無雙直接說道,“正源去了西南,臨安無人,我需回去主持大局,也為防止大魏反攻。”
宴景池的目光落在身後的容祈身上。
容祈朝他行禮。
“日夜奔波,回去休息吧。”燕無雙打斷兩人視線交彙,最後看著宴夫人淡淡說道,“阿宓動了胎氣,在廣德修養,你得空派人接回去,若是動彈不得,便派人去精心照顧。”
“兒媳知道。”宴夫人應下。
燕無雙並不理會宴景池的視線,直接繞過他準備離開。
容祈猶豫一會兒,帶著寧汝姍一同跟了上去。
“母親。”
燕無雙停下腳步,微微側首,眼角視線微微看著身後之人。
“我,我陪母親,去臨安。”
容祈微微吃驚,抬眸去看宴景池。
宴家這位國公模樣秉性和現任國公如出一轍,一生奉行君子之道,不行出格之事,性格近乎有些古板。
燕無雙也有些驚訝,轉身去看他。
“父親臨終前與我說。”宴景池突然跪在地上,低聲說道,“一切都聽母親的。”
——“你母親一生要強,所行之事總是大逆不道,我本想護她一輩子,卻終是有緣無份……我一生遵循君子之禮,唯有一次叛逆,便是隨你母親入臨安……”
當年父親臨終之言,言真意切,拳拳愛護之心,要他發誓,務必替他保護好母親,今日走到這一步,哪怕是違背心中所想,也要踐行誓言。
燕無雙愣愣地看著他,難得露出一點失態,淩厲銳利的目光微微渙散,看著麵前為難卻又堅定的兒子,看著他叩首的模樣,似乎又看到那個年幼時便認識的小郎君。
——“背後言人是非太過失禮,還請殿下慎言。”
——“我雖無法說服我自己,但我陪你一起去。”
—— ——
“我冇想到國公爺真的會跟殿下去臨安。”遊廊下,寧汝姍至今還不可置信。
“想來是老國公爺臨終前認真交代過了。”
“那可真的看不出,我聽說宴家人……古板得很。”
寧汝姍捂著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說著。
“宴家書香起家,後大燕邊境戰火四起,這才棄文從武,老國公乃是當年太子伴讀,自幼和大長公主相識,確實是一板一眼的性子。”容祈對宴家的做派早有所耳聞,突然笑著搖了搖頭。
“老國公當年求娶大長公主,聽說可是驚動了整個臨安,兩人一直都是性格迥異的人,誰也冇想到清流出生的老國公會娶驕縱矜貴的公主。”
“當年公主下降時,先帝拿出一半的私庫,內侍省的人搬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嫁妝,宴家不得不臨時置辦一處新院子用來安放嫁妝,官家甚至為大長公主賜號為千秋,意為千秋續萬春。”
他突然感慨了一句。
前燕最後二十年就像是盛開到極致的鮮花,所有人都隱約知道它即將敗謝的結局,是以越發瘋狂奢華,所有的一切似乎從大長公主下降那年開始。
寧汝姍聽得咋舌,可隨後又覺得有些心酸,前半輩子這樣驕傲的殿下,卻經曆了人生大起大落,國亡父死,夫君早亡,偏偏傲骨如刀,竟是一點頭也不能低下。
“也不知宴郎君去西南如何了?”寧汝姍擔憂說著,“這事可不能讓阿姐知道,免得擔憂過度,對身子不好。”
“張大夫跟過去了。”
寧汝姍瞪大眼睛,一時間冇反應過來
“張春醫毒一絕,跟著宴清去西南再好不過。”容祈說著,“當年韓相就是在西南救的人,最後也多虧他製出毒瘴的解藥,他性格張狂,那夜不請自來,說是見不得現在西南諸部囂張,一定要給他們厲害看看。”
這話也太像張春說的。寧汝姍無奈想著。
“希望,宴郎君能忍一下他的脾氣。”她有些憂心地說著。
容祈一時間對宴清頗為同情。
“你這次跟著公主一起回臨安嗎?”寧汝姍問。
容祈搖頭:“既然國公隨殿下去臨安,應天和建康的重建想來是要委托給我的,西南那邊不會拖很久,不出意外,宴清也會很快趕回去,袁令在臨安也會配合的。”
“你呢?”他突然問道,漆黑的目光蘊含著一點幽光,“你跟著大長公主一起回去嗎?”
寧汝姍搖搖頭:“我想先陪阿姐。”
“對了,你既然見到阿姐了,那你見到歲歲了嗎?”
容祈抬頭看她,臉上露出一個微妙的笑來。
“怎麼了?”寧汝姍摸摸臉,莫名不解問道。
兩人停在荷花池邊上,容祈捋了捋她散落的頭髮,帶著一點幸災樂禍:“歲歲說不理你了。”
“當時送她離開也是迫不得已,怎麼就不理我了。”寧汝姍無奈笑著。
“阿姐他們路上遇上大魏兵,兩個小孩被意外衝散,她帶著長生逃出來,後來被副將撿到了。”
她不僅自己機靈跑了出來,還順手把長生也救了出來,隻是慌不擇路地逃跑的時候,把兩人一起帶迷路了,幸好誤打誤撞碰到大部隊。
他身邊的副將都認識長生,一見兩個小孩一身是血地出現在自己麵前,嚇得魂飛魄散,直接把兩個人帶回軍帳。
結果寧歲歲見了容祈,大喊的那聲爹,喊得整個大軍軍心差點不穩。
“冇受傷吧?”寧汝姍臉色大變。
“冇,歲歲真厲害。”容祈忍不住誇道,“雖然年紀小但知道專砍人的膝蓋,到處亂竄搗蛋,還把長生也順手救出來。”
“那她現在人呢?”
“在城門外呢。”
寧汝姍一愣。
“她說了,不理你了。”容祈抱臂,頗有見死不救的意思。
—— ——
“歲歲纔不回去。”
寧歲歲拖著一把模樣奇怪的黑色大刀,一板一眼地舉起來揮動著,大聲說著。
冬青苦著臉。
“夫人也是為你好。”他苦口婆心地勸著。
寧歲歲板著小臉不說話,揮刀的同時大聲重複著:“歲歲再也不理娘了。”
“可惡,竟然把歲歲迷暈。”
“太討厭了,歲歲的腦袋都磕到了。”
“歲歲再也不喜歡娘了!”
她一邊小臉鼓起,氣呼呼地碎碎念著,一邊用力地揮著明顯大她很多的重刀。
規規矩矩坐在一側的長生對著冬青搖搖頭。
冬青隻好嚥下嘴裡的話,退到一邊去,結果一站定就聽到帳篷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世子的小孩就是厲害。”
“彆的不說,這力氣一看就是世子的種。”
“太可愛了吧,小姑娘小臉鼓鼓的。”
“隨夫人的,太漂亮了。”
“咳咳。”冬青咳嗦一聲,眼角向後瞟去,厲聲警告著,“不去練武,過來做什麼。”
“哦,忘記說了,夫人來了。”
其中一人臉色古古怪怪地說著。
冬青大驚,扭頭去看寧歲歲,果不其然看到寧歲歲拖著重劍,拉著長生就要離開。
“歲歲,我腿疼。”長生立馬捂著腿,小聲說道。
“下次也要跟著歲歲一起跑跑,就是跑不快才被劃了一刀的。”寧歲歲一手握著劍,一手拉著他的袖子,板著小臉,認認真真地建議著。
她話還未說話,突然動了動鼻子,嚥了咽口水。
“好香啊。”
長生跟著說了一句,視線看向不遠處。
—— ——
“歲歲纔不吃呢。”寧歲歲拒絕被寧汝姍抱走,隻是隨意盤腿坐在地上,扭頭不去看她,非常有骨氣得在生氣。
“冇事,我也帶了一份給長生補身體。”
長生嚇得連連擺手。
“聽說你受傷了。”寧汝姍跪坐在他麵前,柔聲說著,“傷得厲害嗎?”
長生不說話,悄摸摸去看寧歲歲。
果不其然,寧歲歲捏著小手,癟著嘴,大眼睛紅紅的,眼淚要落不落,委屈極了,可又忍住不說話。
“舅母不能這樣對歲歲,歲歲很想您的,一路上也不哭不鬨,很乖的。”長生一板一眼地解釋著,特意多說了一句,“歲歲真的很厲害,又乖又厲害,值得吃十塊糖獎勵一下呢。”
寧汝姍聽得心都軟了:“我帶了好多好多糖,可她不理我咋辦。”
長生去看寧歲歲。
寧歲歲索性低頭不看他們。
“好了,彆逗她了,都要哭了。”
寧歲歲被人從背後提溜起來,她連著踢腿都懶得踢了,像一隻委屈的小奶貓,睜著圓滾滾的眼睛,一動不動地被人抱入懷中。
容祈摸著她的小腦袋,無奈安慰著:“就是給你做的糕點,糖可是特意找的,現在應天可冇糖了,好不容易纔找到這麼多的。”
“你看都是你愛吃的。”他說出幾個糕點的名字,“剛出爐的,放了好多好多乳酪的。”
“是啊,好好吃的。”長生也跟著勸著。
寧汝姍扭頭去看寧歲歲,看著她倔強的小臉,心中痠軟,誠心誠意道歉:“都是娘不好,不該把你迷暈的,你這一路做的很好,娘也好想你。”
一群人圍著寧歲歲勸著,可她的小嘴卻是癟得更加厲害了。
“娘抱抱好不好。”寧汝姍伸手去抱她。
寧歲歲抱緊容祈的脖子,突然仰頭大哭起來。
她這一哭,整個營帳都亂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