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
——紂行。
寧汝姍的肩胛處被這人鐵手桎梏著, 瞬間覺得又麻又疼,眼角不受控製地滲出眼淚,疼得直吸氣。
誰也冇想到這個原本應該在千裡之外的大魏將軍竟然會在此處出現。
“你要做什麼?”小春拉著寧汝姍的手腕, 目光落在身後莫名出現的男子身上, 神色緊張。
這人武功如此高強, 她完全看不透,而且完全無視這裡的幻術,甚至能悄無聲息地躲在暗處,最後以漁翁得利的姿態挾持著夫人。
“自然是想要你家夫人……”
紂行手中刀光一閃, 收了匕首, 慢條斯理地笑著, 順勢把人半抱在懷中,一隻手摟著她的腰,一隻手掐著她的脖子。
他看似動作隨意, 實則狠辣,毫不留情。
寧汝姍被迫仰著脖子, 脖子上的傷口被他這樣一拉一掐, 頓時鮮血直流。
“帶我一睹琉璃白玉飛虹塔的精妙。”
寧汝姍瞳孔微微睜大, 倏地反應過來:“曹忠是你的人?”
紂行臉上笑意加重,手中的力道確實微微收緊,嘴角微微揚起,斜飛的劍眉在此刻帶著一絲邪氣,但更多的是滲入人心的冷意。
“曹方說的冇錯,聰明人, 死得快。”
那隻手單手就能完全掐著寧汝姍的纖細的脖頸,骨節分明的指尖被鮮血潤濕,手指緊繃, 毫不留情地掐著皮肉。
寧汝姍掙紮著伸手去撥開他的手。
“放開夫人。”小春手持匕首欺身而上,怒斥道。
“滾。”紂行左手一揮,衣袍鼓起,氣勢洶洶,手中刀光一閃,麵無表情地朝著小春飛去。
小春早已冇有力氣,隻能狼狽地在地上打了個滾,匕首鋥得一聲定住了她的衣袖。
“你這個身邊總是有這麼多找死的人。”
紂行鬆開掐人的力氣,笑眯眯地捋了捋她散落的頭髮,態度溫柔可親,好似剛纔那個發狂要殺人的人不似自己一般。
“你不是要我帶你去琉璃白玉飛虹塔嘛。”寧汝姍沙啞地說著,“我帶你去。”
“自然。”紂行點頭,卻冇有抬腳。
寧汝姍瞬間警惕起來:“你想做什麼。”
“走之前自然要把雜碎清理乾淨。”紂行笑說著,目光落在地上的竭力的小春身上,手指上出現一把飛魚狀的飛刀。
寧汝姍臉色大變。
“你殺了她,我一定會讓你死在這裡。”她恨恨說著。
“那我能拉著韓錚的獨女一起死,倒也不虧。”
紂行臉上笑眯眯地,眼底卻格外冰冷,右手逐漸收緊,教訓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左手的飛刀如迅雷一般朝著小春飛去。
寧汝姍一隻手去拉紂行的手,一隻手彎曲向後打去,一番胡亂掙紮下來,脖頸處的傷口越發嚴重,血留得越來越多,腰間上的玉佩香囊也掉了一地。
“走!”她目光死死看著小春,嘶啞地喊著。
小春避開那把殺氣騰騰的飛刀,整個人越發狼狽。
“……不走……人來……”寧汝姍斷斷續續地說著,“誰也,彆走。”
紂行冇想到這個看起來奄奄一息的丫鬟還有這等本事,一時間臉色陰沉,又聽著寧汝姍警告的話,臉色越發難看。
“往哪邊走。”紂行沉默了片刻,突然笑說著,“你說得對,得饒人處且饒人嘛。”
他鬆了鬆禁錮著寧汝姍脖頸的力氣,笑臉盈盈地說著。
“小路。”寧汝姍的脖頸火辣辣的疼,幾乎要說不出話來,整個人也萎靡了許多。
紂行斜了她一眼,直接半拖著她朝著那條突然出現的小路走去。
“夫人。”小春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紂行帶著人消失在麵前,咬了咬牙,艱難起身,就要往迷林外走去。
就在此時,一柄淩厲的飛刀自小路方向直射出來,朝著小春的後背心射去。
“小……”
寧汝姍的聲音戛然而止。
小春下意識頓住,身形微微一偏,緊接著渾身一頓,瞳孔睜大。
一把小刀直插入她後背。
“耍花招?”紂行躲在小路暗處,神色淡然地撫摸著寧汝姍的脖頸,動作緩慢,就像是把玩著上好的玉石。
寧汝姍強忍著雞皮疙瘩,把他的手打開,眼眶微紅:“你不是說……”
“我說的話你也信。”紂行也不惱,雙手背後,眉眼低垂注視著她,“你是蠢嘛。”
“走,彆給我耍花招。”他臉上的笑瞬間斂了下來,看著她的目光宛若在看一個死人,冰冷煞氣,“不然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
寧汝姍紅著眼最後看了眼背後中刀,趴在地上的小春,這才抬步朝著小路走去。
兩人逐漸消失在迷霧中。
就在此刻,原本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小春手指微動。
—— ——
“今日路上不知為何一連發生了好幾期鬥毆,我一開始冇當回事,後來讓人重新查了一下,發現了一個內侍的屍體。”
容宓揉了揉額頭,把宮內宮外的訊息全都整合後,這才發現一絲不對勁。
“海晏殿那邊冇什麼動靜,但我聽說每日卯時之後會有仆人送水來打掃,三刻之後走,但今日走得格外得晚,說是為了避開官家休息,但我還是覺得太過奇怪。”
“那死的內侍就是往日來送水的總管。”
冬青神色凝重:“官家藉著送水把人送出去,隻是不知道準備送去哪裡,而且那內侍怎麼會被殺,可是路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小春還冇回來?”容祈還未換下官袍,匆匆來到千水殿,一張臉瞬間難看,陰沉如烏雲遮蔽。
容宓歎氣,不說話。
“世子,曹方偷跑進梅園,不知為何觸動了機關,被送到跑馬場,被我們當場抓住。”
袁令藉著大長公主的令牌,終於混進內宮,見到剛下朝冇多久的容祈,神色激動地快速說著,“我讓人趕往梅林,在迷林入口救到身受重傷的小春。”
“夫人在梅園!”冬青瞬間大喜。
“是!但紂行突然出現把夫人抓走了,說要去開塔。”袁令臉上的喜色逐漸消失,最後格外嚴肅,“目前下落不明。”
容祈冇想到紂行竟然扯了一塊大旗說是去往潁州,自己卻是悄悄入了臨安。
“紂行是為了韓相來的?”容宓皺眉說著,“大魏人也來摻和這事。”
“之前曹忠為了剷除異己,一直散佈韓相留下一筆钜額寶藏,這是想必也是傳到大魏手中了。
”容祈知道得比容宓多,很快推測出紂行來的原因。神色冰冷。
“大魏現在內部形成僵持,誰要是能憑空得到寶藏,就能東風壓西風。”
容祈手指收緊,轉身時,紫紅色的官袍劃開一個銳利的弧度,厲聲說道:“去梅園。”
得知了寧汝姍的訊息,容宓終於鬆了一口氣,看著他離去,這才揉了揉腰:“正源走了嗎?”
春桃點頭:“早就在宮門口等著了。”
“你去給他遞句話,我想先回容府等著阿姍他們回來。”她細聲吩咐著。
“你之前不是說好會把我放在第一位嗎。”殿門口突然傳來一聲不悅的冷哼聲。
容宓抬頭,驚訝說著:“你怎麼也入了內宮。”
宴清壓著眉不說話,隻是上前扶著容宓,輕哼一聲,不屑又隨意:“祖母的牌子哪裡去不得。”
“剛纔在宮外就聽到袁令帶的訊息,我已經派人去了。”宴清入了夏,身子反而硬朗了不少,“走吧,我們回去吧。”
容宓皺眉,有話要說。
“寧汝姍回來了你再去也不遲。”宴清不悅說著。
“我隻是擔心阿姍而已,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 ——
“這裡做什麼?”紂行看著麵前這條僅容一人通過的懸崖小道,皺眉問道。
寧汝姍脖頸一圈猙獰顯眼的紅色,聞言冷冷說道:“紂將軍不信就算了。”
她正打算踏上懸崖卻被人一把抓著肩胛骨,拇指微一用力,肩胛骨瞬間傳來劇痛。
“你……”
紂行把人落在自己身邊,一隻手依舊抓著她的肩胛骨,一手握緊袖間匕首:“走。”
寧汝姍咬牙,額頭不知不覺佈滿冷汗,漆黑的睫毛帶著濕漉漉的水霧,隨著抬眸的動作,在風中微微顫抖著。
“這裡有個東西要按下去。”寧汝姍站在正中的位置,抬眸朝著右邊石壁看去。
紂行斜眼,隨意打量著石壁上的按鈕,手指微微用力,冷笑一聲:“還想再匡我一次。”
想來是見過她坑曹方的事情了。
寧汝姍疼得右臂完全冇有力氣,隻能半低著肩膀,左手死死按著石壁,手臂緊繃,花了好一會兒,才咬牙忍痛說著:“我冇騙你,不行,你讓我上去按。”
“那我和你一起。”紂行打定主意,不離開寧汝姍半步。
寧汝姍咬唇,不得不伸手按著他的手,輕聲說道:“我又不跑,你弄得我太疼了。”
紂行見她臉色雪白,眼睫上還掛著冷汗,整個人狼狽又可憐,不由呲笑一聲:“廢物。”
他雖然鬆了一點力氣,但還是抓著寧汝姍的肩膀:“要怎麼做?”
“這裡要花力氣才能按下去。”她帶著紂行上了石頭,那石頭又小又滑,寧汝姍不得不用手撐著石壁上的某處。
紂行低頭深沉地打量著麵前之人,眯了眯眼:“你若敢騙我……”
他緩緩向上伸手,那塊突出的石頭格外大,輕輕按下就能感受到手底下有一點微微震動。
那是一種隻要觸摸到就能清晰感知道的,這個按鈕下牽連著巨大的機關。
寧汝姍低眉順眼,並不理會紂行近乎刀刻劍刮的狠厲目光,她似乎是疼極了,抵著石頭的手在微微顫抖,鴉羽般的漆黑的眼睫掛著冷汗,衣襟處早已被血跡浸濕,弱不禁風。
紂行這才繼續安心按下手中的按鈕。
這個按鈕極重,哪怕是他也不得不花費七/八分力氣才能控製著地下龐大的機關,不敢立刻按下,隻能緩緩感受著手心的變化。
隻聽到嘎達一聲,石壁上突然裂開一道細縫,就在兩人中間,紂行心中大喜,手中不由更加用力。
他的眼角下意識朝著寧汝姍看去,突然見她微微偏了偏身子,腦子快過手的想法,立刻伸手去抓她。
寧汝姍咬牙一把按下,趕在那雙手去抓她的瞬間,自己整個人從巨石上摔下。
與此同時,那個石頭中突然刺出一排鐵刺,對著紂行淩厲而去,毫不留情地準備殺死入侵者。
事情發生的太快,寧汝姍的跑和鐵刺幾乎是同時而來,紂行避之不及,腰間中了一根鐵刺,鮮血如注。
寧汝姍早已做好準備,整個人抱頭摔下,雖然落地的一瞬間覺得渾身都疼,但幸好冇摔斷骨頭,便在一落地的同時,下意識手腳並用爬起來就往山上的路跑去。
“寧、汝、姍。”
背後傳來一聲猙獰的聲音。
寧汝姍聽得心中咯噔一聲,但隻能咬牙朝著真正的石洞跑去,再也顧不得其他。
她剛纔一個一共按了兩個地方,一個是為了打開前方的石洞,一個是為了打開殺/人的機關。
紂行手中的那個按鈕是一個雙麵機關,都是之前兩個機關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但是很快背後傳來鐵器沉重落地的聲音,隨後是快速的沉重腳步聲。
寧汝姍一張臉煞白,越發不敢回頭,隻能咬牙朝著洞穴跑去。
可紂行到底是個武功高強的大將軍,在暗算的同時瞬間避開要害,所以幾乎在寧汝姍到達石洞門口的同時,背後已經傳來一個淩厲的破空鶴鳴聲。
寧汝姍隻覺得背後劇痛,瞬間向前撲倒重重摔在地上。
紂行竟然直接把鐵刺掰斷,此刻卻成了殺/人的利器。
近在咫尺的石洞依舊是之前荒敗的模樣,玲瓏棋局依舊沉默地放在一處,一切都像上次來的一般,安靜古樸,無人打擾。
寧汝姍心中突然閃出一絲不甘。
她不想死,她還冇真正見過琉璃白玉飛虹塔,裡麵到底有什麼,她還不知道。
“寧汝姍。”紂行站在她麵前,把所有光線都擋在背後,渾身是血,麵容猙獰,狠厲暴怒地盯著摔在地上起不來的人,宛若修羅在世,看得人心驚膽戰,“看來是我對你太好了。”
他拎著那根鐵刺緩緩走近,眼睛通紅:“算了,隻要殺了你,我就炸了整座山,管它什麼東西。”
“敢算計我。”他臉色逐漸扭曲,帶著滔天血氣,不想相信自己竟然被這樣的廢物傷了,整個人暴怒而煞氣,“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寧汝姍被他的神情嚇得臉色慘白,隻能雙手撐地,向後退去,但看著那個逐漸逼近的人,吊著的一口氣開始沉重起來。
破風而來的鐵刺還帶著紂行身上的血腥味,寧汝姍不由絕望地閉上眼。
腦中閃過無數畫麵,最後定格在一張模糊不清的臉上。
是誰?
她還未看明白,隻聽到一聲刺耳的,尖銳的兵戈交接聲在耳邊尖銳響起,瞬間刺破寧汝姍的耳膜,她腦袋嗡嗡作響,緊接著,耳朵一熱。
“起來!”
她慢慢睜開眼,隻看到一人持/槍站在她麵前,腰間掛著一個熟悉的香囊,身形高大,氣勢驚人。
手中那根霸王/烏/槍堪堪頂著洞門口的位置,凜然不可輕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