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院
西湖香市期間相國寺也對會外開放一部分, 寧汝姍和容祈來到相國寺山下時,才發現今日山腳下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連帶著攤販都多了不少。
“怎麼這麼熱鬨?”寧汝姍掀開簾子問道。
“聽說今日來了一批西邊來的胡血人雜技團, 定在相國寺山腳下表演, 這些都是來看熱鬨的。”坐在車轅上的冬青笑說著。
寧汝姍向外張望著,果然看到幾個不少異域麵孔的人。
“按理應該是天竺、靈隱、昭慶、淨慈四大寺院跟熱鬨纔是,怎麼選在相國寺。”
相國寺是皇家寺廟,雖這次也對外開放, 但總歸不如另外四個寺廟來得熱鬨。
“夫人有所不知。”冬青笑說著, “這雜技班子來得晚, 其餘地方早就被占完了,相國寺名義上好歹掛著皇家二字,貴人雲集, 不論如何也能賺個滿盆。”
“你要看嗎?”馬車內,容祈見她目光一直落在外麵, 看得目不轉睛, 笑問著。
“不了, 還是先辦正事吧。”寧汝姍戀戀不捨地放下車簾,認真說著。
容看著她,笑著彎了彎眉。
“你知道你現在像誰嗎?”他問道。
寧汝姍不解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歲歲昨天晚上臨睡前,捏著手嘴裡說不吃糕點了,可眼睛卻總是挪不開。”
寧汝姍先是微微一愣, 隨後也不知冒出一點惱羞成怒之色,瞪了他一眼,扭頭去看窗外, 不去看他。
“冬青,停車。”容祈出聲。
冬青哎了一聲,停下馬車:“怎麼了世子?”
“這裡距離相國寺也不遠了,我們走路過去。”容祈說道,“我看這裡不少異國東西,我也許久冇來了,不如一起去逛逛。”
寧汝姍扭頭去看他。
“你冇帶歲歲來,送些東西回去,她也高興。”他不緊不慢地繼續誘哄著。
寧汝姍眨了眨眼,微微有些心動。
“官家初一十五都會讓宮中女官去探望寧夫人,今日初一,你這麼早上去萬一和女官迎麵碰上,怕是不好。”他拋出最後一個殺手鐧。
寧汝姍微微睜大眼睛,不知不覺地點了點頭。
等下了馬車,冬青直接去相國寺等人,寧汝姍站在道路中央,置身於熱鬨喧囂的大街上,這才察覺出臨安的西湖香市確實熱鬨非常,完全可以媲美元宵中秋這樣的大節日。
“今年風調雨順,半月前剛剛靠岸的幾艘大船送來許多寶石珊瑚,你要去看看嗎?”
寧汝姍側首打量了一下招幡,最後看在門口招攬生意的老闆身上,好奇問道:“咦,現在相國寺腳下好多異域人啊,什麼時候的事情。”
容祈靠近她,為她撐著傘,這才說道:“這幾年的事情吧,這幾年邊境大都安穩,來往生意便越做越多了,甚至還有不少人遠渡重洋來大燕的。”
相國寺山腳下的這條街藉著相國寺的便利,相比較其他寺廟山腳,店鋪東西反而比較貴重精緻,用來售賣給路過的貴人。
兩人走走停停,一路閒逛,寧汝姍給兩個小孩買了不少新奇古怪的小玩具,這才收手。
“你不買嗎?”容祈看著她額間冒出的熱汗,低聲問著。
寧汝姍目光自那些裝修精緻的店麵上一掃而過,搖了搖頭:“不用了,也不缺這些東西,我明明看張叔整日無所事事,可珠寶玉佩總是取之不儘,好生奇怪。”
容祈聞言,滿臉驚訝:“你知道張春在江湖上有毒閻王的稱號嗎?”
身側的寧汝姍比他還要震驚:“嗯?這是什麼意思?”
“張春是百年來少見的醫毒雙修的天才,雖然他醫術更勝一籌,但因為其性子的問題,反而是毒術聞名天下。但不論如何,這世上多得是沉珂多年,艱難求生的人,這些人都是重金求生,也有很多為了利益或世仇,傾儘家財,隻為求他的毒。”
寧汝姍第一次聽人說起張春的故事,震驚地看著容祈,似乎想要在他臉上求證著這些話的真實性。
在她心中,張春隻是一個醫術出眾但脾氣非常不好的小老頭,雖然可能有些來曆,但不曾想,他是這樣亦正亦邪的人。
她眉尖不由蹙起:“你的意思是張叔殺過人。”
容祈搖頭:“拿錢辦事,錢貨兩清,在江湖上是正經買賣。”
他見寧汝姍神色凝重,替她接過手中的玩具,笑說著:“上去吧,快午時了。”
“可張叔是好人。”寧汝姍跟在他身側,猶豫片刻後說道,“他對我很好。”
“嗯。”容祈踏上相國寺的台階,“我並不是要你防備他,隻是張春畢竟是一個江湖人,因著韓相的緣故才踏入朝堂,又因為性格的問題身上是非多,看物待人與我們……與我頗為不同。”
“你為何與我解釋這個?”
“江湖事江湖了,講的是義氣買賣,可朝堂不是這樣的,義氣和正直雖是最為珍貴的東西,但卻也是最吃虧的。”
容祈緩緩道來:“張春為人太過張揚自負,那日他聽了我們的猜測,便去調查秋嬤嬤,我怕壞事。”
寧汝姍聞言,不由抿唇。
“我會去勸他的。”
容祈停在原處,低頭注視著麵前脖頸低垂的人,隻能看到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著。
“不必了。”
他低聲歎了一口氣,緩緩伸手,扶正她的髮簪。
“隻是怕你受到傷害,這纔多說了一句,張春雖難以相處,但能力出眾,由他調查也會有不一樣的收穫。”
他收回手,眉眼低垂,看著麵前之人,嘴角微動,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僵硬。
“韓相的計劃到底為何出現這麼大的偏差,也許真的出現了一個內奸,也許計劃本來如此,我會一一查清楚,在查完寧夫人後,之後也會去調查秋嬤嬤,甚至調查張春和王鏘。”
他緩緩說著,有些話一旦開了口,也許一開始艱難,可之後的話卻也意外順暢起來。
坦白這種事情,這對他這種性子而言,確實有些困難。
寧汝姍抬頭,驚疑地看著他,似乎不明白他為何要與她說這些近乎開膛破腹的話,把心中計劃,所有秘密,毫無保留地傾訴出來,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這不是容祈一貫的風格。
“我,我來知會你一聲。”
寧汝姍瞳孔微微睜大,眸底閃著碎光,讓她的瞳仁明亮而耀眼。
容祈見狀,不由抿了抿唇,轉身,淡淡說道:“走吧。”
相國寺占地極大,樹木叢生,清幽雅緻。
寧汝姍和容祈正兒八經地上了三炷香,又捐了香火錢,這才朝著後麵走去。
“廂房早就備好了,隻是最近一月內的廂房極為緊俏,女施主第二次差人說還想要一間廂房時,當時已經冇有了。”小沙彌雙手合十,低著頭,不好意思地解釋著。
寧汝姍一愣,站在原處,不敢朝後看去,臉上的表情頓時為難起來。
“夫人。”身後的冬青悠悠喊了一聲,“郎君讓我問您,可要為亡人再點一盞天燈。”
容祈站在不遠處的翠綠色梅林麵前,甚有閒情地觀賞著暮春之景,衣袂翻飛,姿態閒適,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哪家風流的小郎君來踏青。
寧汝姍頗為頭疼地回道:“等會我自己去捐天燈就好了,不麻煩他了。”
冬青笑眯眯地說著:“天燈位置可不近,現在前殿都是人呢,這些事情我給夫人跑腿就好了,夫人還是和郎君不是還有事嗎,不如先去辦事。”
寧汝姍隻好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哪裡的話。”冬青笑得和氣。
等冬青離去後,小沙彌眼睛一亮:“兩位原來是夫妻啊。”
“我們這邊還有一間夫妻廂房不曾租出去,隻是位置有些遠,在幽思院附近呢。”
寧汝姍聞言,倏地一愣,連連搖頭。
“那就給我們換這間吧。”身後,傳來容祈冷淡的聲音,打斷了寧汝姍的話。
寧汝姍扭頭去看他,卻見他對著自己眨了眨眼。
“好咧,這邊請。”
小沙彌冇察覺出兩人的異樣,心中一塊石頭落下,在前麵興高采烈地引著路。
容祈上前一步,輕輕靠近寧汝姍,低聲說道:“她就在幽思院。”
幽思院是相國寺特有的一個地方。
臨安若是有高門女子犯了事,但主家不忍傷其性命便在這裡修行的一個地方,有些人小住了幾個月便回去了,有些人一住就是一輩子,端看主家對她的寵愛。
但這裡也有不少真的一心向道,不願在俗世生活的女子,她們在這裡代發修行,來去也比那些來贖罪的女子要方便許多。
因著這裡的人大都是有身份的人,所以監管頗為嚴格,就連本院僧人也不能隨意靠近。
這裡一直都頗為安靜質樸,直到寧夫人要為寧將軍修行,自請入幽思院。
這院子便一分為二,其中一半都是寧夫人的地方,宮中派了不少嬤嬤宮女來伺候,甚至每月初一十五都有宮中女官替官家來探望,整個幽思院裡裡外外都是禁軍保護。
寧汝姍站在高牆之外,遠遠看著來來回回巡邏的禁軍,皺眉:“這分明就是軟禁。”
“嗯,隻是不知為何官家一直抓著寧家母女不放。”容祈同樣不解。
“這可怎麼進去,不曾想保護得也太過嚴密。”
“先回去,我晚上來探一探。”容祈見禁軍朝著這個方向來了,便帶著寧汝姍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幽思院附近。
“剛纔領頭的那人是誰?”回了租借屋子的寧汝姍坐在圓凳上,小聲問道,“我瞧著和王鏘長得好像。”
“王鏗。”容祈凝重點頭,“你冇認錯,兩人乃是兄弟,但王鏗是官家心腹,掌管十萬皇城司禁軍。”
“你說王鏗知道王鏘的事情了嗎?”寧汝姍猶豫問著。
“兩人一母同胞,乃是罕見雙生,按理該知道,但不知道是支援還是反對。”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明白對方心中的想法。
“王家對官家一直忠心耿耿,王鏗甚至救駕過三次,又一次差點冇命了,這才奠定現在的地位,我晚上去試探一下。”容祈謹慎說著,“之前也不曾聽聞王家辦過喪事。”
榷場的事情鬨得如此大,輿論在朝堂上甚至爆發了三場辯論,不該不知道。
王家至今冇反應,要不就是對他的死活漠不關心,要不就是冷處理不張揚,要不就是不知道王鏘的真實身份。
“院門口有一張字條。”點天燈回來的冬青神色突然一冽,警惕說著。
容祈一驚,起身開門。
冬青拿著一張字條,按劍而來:“世子剛纔可有聽到動靜。”
容祈神色凝重搖了搖頭。
他武功不敢說天下第一,但也是屈指可數,這人竟然可以悄無聲息送一張紙條,可見武功不凡。
“未時三刻,西側門。”寧汝姍低聲念著字條上的字,錯愕說著,“是告訴我們如何潛入幽思院嗎?”
容祈眉心緊皺,一個不知底細的高手不知不覺出現在自己身邊,這足以讓他不安。
“這個字,好像王鏘的字。”寧汝姍盯著那張字條,喃喃說著,“隻是筆鋒更為剛硬。”
“王鏗。”容祈和她麵麵相覷。
這也太巧了,前腳還想著這個人,後腳這人就給他們送信了。
“不如讓我先去看看。”冬青謹慎說著,“若是有詐,也可仔細看看。”
寧汝姍扭頭去看角落裡的沙漏:“可馬上就未時三刻了。”
“我想去看看。”她小聲說著,“若是真的是王鏗,他能在現在傳信,想必對我們已經瞭如指掌,我們去不去都不是最重要的,不如主動出擊。”
“可這也太危險了。”冬青反對著,“王鏗手下的皇城司都是精銳,夫人不會武功,若是設伏,很難全身而退。”
“可我不會武功,在這裡不是更危險嗎?”寧汝姍無奈苦笑著,“一招就能把我打暈了。”
三人各自沉默著。
“你說的冇錯,跟在我們身邊還有轉機。”容祈也是如是想著,點頭說著,“去換身輕便的衣服來。”
他帶著冬青來到院門口,這纔對他繼續說道:“你先去西側門看看,我看他們十五人一隊,沿襲地應該是軍中的守衛方式,一刻鐘一班,兩班交換差不超過半盞茶。”
冬青嚴肅點頭。
“世子帶著夫人小心。”他臨走前,不安說著。
“知道了,若是有問題,我會直接放信號彈,不必擔心。”
冬青走後冇多久,寧汝姍就換了一身顏色暗淡的騎馬服出來,束手勒腰,下襬是長褲,行走極為方便。
容祈第一次看她穿這種衣服,一時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你怎麼穿這麼灰暗的顏色。”但在出門前他突然多嘴問了一句。
寧汝姍一愣,摸了摸鼻子,頓時心虛:“我看書裡都是這麼說。”
容祈忍不住輕笑一聲。
“你這樣的容貌,大白天穿成這樣反而顯眼。”他笑說著,“你看我都冇穿夜行衣。”
容祈穿了一聲月白色的長衫,雖然模樣簡單方便,但依舊能看出華貴的質地,雖不曾配玉,但行走間衣袖微動,姿態優雅,當真是一個五陵年少的模樣。
寧汝姍這才知道鬨了一個大笑話,臉色微紅,不好意思說著:“可我冇帶其他的衣服。”
“不必了。”容祈笑說著,“你說什麼都好看。”
寧汝姍手指微動,耳朵卻不由紅了起來。
兩人悄無聲息地摸到西側門的位置,西側門地勢平闊,隻有一顆百年古樹,枝繁葉茂,但距離院子距離也有段距離。
“啾啾。”頭頂上,傳來一陣鳥叫。
寧汝姍抬頭,隻看到冬青蹲在最高處,對著她愉快地招了招手。
樹下的容祈思索了片刻,又聽到兵甲交擊之聲逐漸逼近,低聲說道:“我們先上樹。”
他摟著寧汝姍的腰,直接分手上樹,樹冠頗高,樹枝交錯,兩人上了樹,容祈還是摟著寧汝姍冇鬆手。
冇多久,巡邏的皇城司就緩緩靠近,腳步沉穩,眼帶精光,一看便是好手。
就在此刻,東側門那邊突然傳來喧囂之聲。
寧汝姍站在高處看得遠,隻看到東側門那邊冒出滾滾濃煙。
“走水了。”她低聲說著。
“有黑衣人,快去救火!”一個灰頭土臉的人提著木桶跑了過來。
“可這裡不能缺人。”領頭的小隊長並冇有移步。
那士兵憤憤說著:“裡麵還有人呢,那黑衣人帶了七/八個高手,打傷了我們不少人,王統領都去了。”
小隊亂了片刻,那個小隊長這才點頭:“走,去東側門。”
寧汝姍和容祈對視一眼。
未時三刻原來是這個意思。
“走不走。”寧汝姍張張嘴,無聲問道。
“走。”容祈頭也不抬地說著,“冬青留在這裡把守。”
容祈帶著人悄無聲息地潛入幽思院,幽思院裡麵比外麵還要嚴苛,三步一人,五步一崗。
他眉心緊皺,完全冇想到裡麵能嚴密到這個地步,隻好帶人潛伏在高處。
寧汝姍被人帶到高處,看著地下的情形,突然低聲說道:“我知道怎麼走。”
容祈低頭看著她。
“我孃的書房有這個地方的地圖,上麵也是這麼多的人,但這個小院其實是藉著疊雲陣佈置的。”
她挪了幾下,把腦袋靠近容祈,朝著他擋住的位置看去:“你看,其實不論這裡是不是密密麻麻站滿人,那個位置都是看不見的,那假山是陣眼。”
容祈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腦袋,梅花的幽香無孔不入。
“你怎麼了,走啊。”寧汝姍推了推他的手臂,“我會的,我小時候試過好幾次的,現在的這裡的人還不會動,動起來其實更複雜。”
容祈回神,嚥下心中遐思,這才低聲嗯了一聲:“先去假山後麵嗎?”
“嗯。”
容祈身法輕盈,無聲無息地落在假山後麵,假山不大,兩人不得不緊緊貼在一起。
寧汝姍站在假山後踮著腳尖,張望了好一會兒,小聲抱怨著:“好高的假山啊。”
“我抱你起來。”容祈說道。
“算了,你去看看假山正對的那個隊伍什麼時候靠近我們,靠近了我們就走,入那個遊廊拱門後。”
“那不是看見了。”容祈擔憂反問著。
“不會的,他們靠近我們時,其實視線地焦點在假山後麵的綠藤上,剛靠近右邊假山,我們就走。”寧汝姍趴在他身上,小聲解釋著,“快去看看,走到了冇。”
容祈抬頭看著外麵的動作,突然抱著人如流雲微風地消失在假山後。
那個拱門後的位置更加小,兩個人被迫麵對麵緊靠在一起,春裳單薄,冇一會就能感到對麵之人的溫度。
容祈不由揉了揉額頭。
“下一步呢。”他啞聲問著。
寧汝姍指了指天井那邊的位置,那裡有一叢格外蓬鬆的灌木。
“動作要輕。”她一口氣提著,紅唇微動,小聲低語著。
兩人一步步靠近最後一個位置,寧汝姍蹲在樹上,小聲說道:“這兩個守門的侍衛怎麼辦?”
這棵樹不大,枝葉卻莫名茂密,但藏兩個人還是頗為困難,寧汝姍不得不縮在容祈懷中,一雙耳朵不受控製地紅了起來。
“你不是學過了嗎?”容祈低頭問道,說話是胸腔微微鎮定。
寧汝姍摸摸鼻子,動了動嘴巴:“娘教我的時候,上麵冇士兵啊。”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容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這裡佈置其實不合適囚人,不知為何如何佈置。”容祈打量著整個庭院,心中驚疑。
就在此刻,聽到緊閉的大門突然打開:“我家夫人抄好經文了,又要麻煩兩位大哥幫忙送些熱水來了,還是老規矩,一桶熱水,一桶溫水。”
門口兩個士兵便這樣被指使走了。
“那我們下去嗎?”寧汝姍冇想到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好一會兒才問著。
“嗯。”容祈當機立斷,直接出手打暈了丫鬟,這才帶著人直接入了廂房,順手還把丫鬟提了您進來。
廂房格外昏暗,瀰漫著濃重的燭火味。
寧汝姍一愣,看著麵前背對著她的人。
那人身形消瘦,跪在一座牌位前。
——亡夫寧翌海。
十六支蠟燭是昏暗廂房中唯一的光亮,影影錯錯,讓所有的一切都多了絲陰森恐怖之味。
“怎麼了,白河。”背對著他們的寧夫人死氣沉沉地問著。
“是我。”
寧汝姍沙啞著開口說道。
寧夫人身形一僵,最後緩緩扭頭,露出一張消瘦見骨的臉,她的目光落在寧汝姍身上,死死地瞪著她,目光憎惡厭煩。
容祈站在寧汝姍麵前,擋住了她的視線。
“她冇騙我。”寧夫人見狀,冷笑一聲,“你果然來了。”
寧汝姍推開容祈,站在她麵前,目光不忍痛苦。
三年不見,她似乎隻剩下一把骨頭,就像燭台上的蠟燭,隻剩下一點微弱的燭火在搖曳。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她撇開眼,避開她的視線,攏了攏衣袖,“都說梅夫人算無遺策,我算是見識到了,連三年後的事情都在計劃之中。”
“我娘與你說過什麼。”寧汝姍激動問著。
“你隻要答應救出寧姝,我就與你交換這個秘密。”她緩緩起身,身形搖擺,但她避開寧汝姍的攙扶,後退一步,冷冷說道,“我為你守了這兩句話三年。”
“我可以答應你就出寧姝,但你也不是口說無憑嗎?”容祈開口說著。
寧夫人看也不看他一眼,隻是捋著袖中的花紋:“信與不信,在你這邊,隻是你們若不是發現梅姍三年前自儘疑雲,想必也不會來到我這邊。”
她目光落在遠處:“梅姍給了我一張圖紙,要我務必按著上麵佈置,說圖紙落成之日,就會有人來救我和我女兒,不然這輩子永不會相見。”
寧汝姍大驚,怪不得這院子佈景和之前學的圖紙上一模一樣。
“我花了三年,半年前剛剛完成,不曾想原來是你。”她失神地盯著一處。
“我有時總在想那夜為何要開門,若是不開門,我和姝兒是不是就不會這樣生不如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