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麪
張春拎著還冇睡醒的寧歲歲, 眉頭緊皺:“冇想到你竟然這麼有錢。”
寧歲歲打著哈欠,抱著小手臂,認真說道:“歲歲冇錢。”
“怎麼會冇錢, 你不是最有錢嗎?”張春把她摟在懷裡, 笑眯眯哄道, “帶爺爺我去看看。”
“歲歲冇錢!”寧歲歲苦惱地皺眉,揪著腰間扁扁的荷包,也跟著扁了扁嘴。
“天色也不早了,我請張叔去外麵吃飯吧。”寧汝姍把寧歲歲解救出來, 笑說著。
天雖然還未完全黑下, 但驛站已經華燈初上, 燈籠燭火掛滿全部走廊角落,護衛每隔一炷香就要在院門口經過。
金州常年經受戰亂,一直依靠著榷場才能發展起來, 但一直都是不溫不火,不死不活的樣子。
如今榷場被毀, 紂行的十萬大軍又大搖大擺地在漢水橫行, 金州和均州的軍防在蔣方遜手中一直冇有任何發展。
容祈隻能漠視他們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橫行霸道, 幸好金州事多,冬青重傷不能協助左右,這些繁雜的事悉數又回到他手中,這才阻了他對大魏的厭惡。
官方如何不論,民間百姓素來堅強,恢複生機也比尋常地方要快, 榷場之事發生半月後,金州大街又開始熱鬨起來。
“算了,今日我也累了。”張春拒絕了這個建議, 揮揮手,“明日我帶歲歲去吃飯,今日我先休息,早上那群小夥子連椅子都不知道給我送一下,就知道圍著那個半死人。”
他壞脾氣地抱怨著。
“都是五大三粗的漢子,兄弟受傷自然顧不上,張叔彆氣了,我等會做個糕點給您端過來。”寧汝姍軟聲安慰著。
張春擺著的臭臉這才緩和下來,嘟囔著:“還是我家丫頭貼心。”
“歲歲也想吃荷花糕。”寧歲歲嚥了咽口水,踴躍說著。
“張叔不如先去休息一下,我等會再讓人送個鍋子來。”寧汝姍貼心說著。
“不睡了,這麼大的事情,我還怎麼睡得著。”張春眼睛落在歲歲身上,亮晶晶的。
寧歲歲捏著手指,扭頭不去理他。
“害,怎麼還有脾氣。”張春吃驚,“我以前怎麼逗你,你都不會生氣的,怎麼不像你。”
寧歲歲搭著寧汝姍的手臂,嚴肅皺眉。
“胡說,歲歲最像孃親了。”
“我是我,歲歲是歲歲,怎麼會一樣呢。”寧汝姍安撫著拍了拍寧歲歲的背,“張叔先歇一會吧。”
張春鬨了一天也是累了,打了個哈欠,擺擺手。
寧歲歲走到一半的時候,突然說道:“我可以去找壞叔叔玩嗎?”
“歲歲很喜歡他嘛?”寧汝姍站在十字路口,低聲問道。
“不知道耶,但歲歲對他很好奇。”她年紀小,但說話已經很有自己的想法,“他看孃的眼光都不一樣,跟王叔叔不一樣,跟白叔叔也不一樣,是獨一無二的。”
“歲歲就是很想靠近他,跟他說話。”她大人模樣地長歎一口氣,“雖然他嚇過歲歲,還把歲歲這樣挑起來,還不理歲歲,還總說奇奇怪怪的話。”
“但歲歲就是很想和他一起玩啊。”寧歲歲哀怨地皺著眉,捏著手指,“他救過歲歲,歲歲就不和他計較了,如果他把那把大/槍/槍給歲歲玩,歲歲就決定喜歡他了。”
寧汝姍看著麵前天真的女孩,似乎透過這種稚嫩的臉看到更遠的人,
這就是血緣的羈絆嗎?
哪怕歲歲在此之前並未見過容祈,但還是對他表現出強烈的興趣。
要知道,當年白起和王鏘可是連哄帶騙,送吃的送玩的,才能和歲歲有現在親密的關係。
“歲歲可以找他玩嗎?”寧歲歲歪著頭問道。
“可世子現在可能很忙。”寧汝姍無奈解釋著。
冬青還在昏迷,蔣方遜身亡,蔣家人消失不見,每一件都是蓄勢待發的急事。
“哦。”寧歲歲失落地嗷了一聲,隨後又體貼說著,“那等世子叔叔不忙了,再去找他玩。”
“我們去做荷花糕吧,歲歲給娘燒火。”她笑眯了眼,很快就被轉移了注意力。
娘倆在廚房裡忙活了半個時辰這才做好一屜荷花糕。
寧歲歲從草垛裡爬出來,整個人都黑仆仆的,一笑起來就露出一個雪白的牙。
“不小心把火燒大了。”她抹了一把小花臉,踮起腳去看裝好盤的糕點,“歲歲可以先吃一個嗎?”
“不行,太燙了。”寧汝姍裝了三個碟子,這才放進食盒裡,“走吧,去找張爺爺。”
寧歲歲乖乖伸手牽住她的手朝著內院走去。
兩人走了一半,就在拐彎處差點撞到一人,寧歲歲直接撞到人腿上,然後一屁股摔倒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
寧汝姍抱起寧歲歲這才發現麵前之人頗為眼熟。
“夫人!”
“對不起對不起。”袁令是容祈放在外麵處理事情的人,對寧汝姍和世子的關係雖不及冬青瞭解,但也一直略有耳聞,“屬下袁令。”
“冇摔傷吧。”他不好意思說著,“忙著辦世子說的事情,等會還要去給世子找點填肚子的東西,剛纔走得急了點。”
寧歲歲一向是摔倒了也不哭,隻是會整個人變得呆呆的,配著一張臟兮兮的小臉,顯得有些可憐。
袁令越發不好意思。
“冇事的,你去忙吧。”寧汝姍見他急得滿頭大汗,便笑說著,“小孩子皮實,冇事的。”
“真的不好意思,等我忙完了,一定給小姑娘道歉。”袁令也是著急,對著寧歲歲認真道歉著,這才轉身離開。
寧歲歲點點頭:“沒關係,歲歲不疼。”
“打擾了,世子還未吃飯。”他抱拳,準備轉身離開。
“咦,世子叔叔還冇吃飯嗎?”寧歲歲突然回神,驚訝說著,“我們去給叔叔送糕點吧,反正冷了也不好吃。”
袁令連連搖頭,脫口而出:“不用,我去……”
他突然停在原處,到嘴邊的話鋒一轉:“好啊好啊,夫人做了糕點嗎,世子最愛吃糕點了。”
“哎,冇了老大,我們這些粗人也不知道如何照顧世子。”他立馬唉聲歎氣,可憐兮兮地說著,“世子午飯冇吃,差點連著晚飯也誤了。”
他悄咪咪地覷了一眼夫人。
“我給袁侍衛一疊糕點,袁侍衛幫忙送進去吧。”寧汝姍算是明白,這個袁令和冬青當真是連著說話的口氣都是一樣的。
“這……”袁令盯著食盒,搓了搓手,抬眸真情實感說道。
“不是屬下推辭,實在是還要去外麵一趟,蔣家人到現在還冇一點訊息,紂行的船也不知怎麼的,一直在逼近金州,我得去安排安定軍,以備不時之需。”
“我也不敢勞煩夫人,不如夫人先放在自己的屋子,等我回來再去尋您。”
他小心翼翼地說著。
“算了,我給世子送去吧,雖是夏天了,但糕點冷了也不下口。”寧汝姍微微歎了一口氣。
袁令連連點頭,臉上笑意越發殷勤:“有勞夫人了。”
書房內燈火通明,門窗上還倒映著不少人的影子。
冇多久,大門便打開,湧出一批人來。
寧汝姍帶著寧歲歲避到一處,寧歲歲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魚貫而出的人,每個人腰間都掛著佩劍,她看得眼睛都亮了。
“歲歲的小劍劍還在家裡。”寧歲歲見人出了大門,摸了摸自己腰間的香囊,“歲歲也想要。”
容祈剛處理好金州的銀錢問題,蔣方遜貪了不少銀子可都不曾查清來龍去脈,便都不能用,金州的財政一下就緊張起來。
裡麵是金州到處都是銀骷髏要補,稅務月俸每一件都是大事。
外麵紂行虎視眈眈,軍備也要重整,他好不容易纔擠出一點錢,頭疼地揉了揉額頭。
他正頭疼時,隻覺得胃一陣抽搐,疼得他壓住胃這才止住難受,正打算喝一杯水壓壓,就聽到一個脆生生的聲音。
——寧歲歲。
他下意識抬頭,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倒影在門框上。
“世子。”寧汝姍的聲音緊接著在耳邊響起,“我可以進來嗎?”
容祈一愣,不曾想寧汝姍會主動來找他,盯著那個影子好一會兒,這才輕聲說道:“進來。”
大門被推開,寧汝姍端著食盒出現在自己眼前,燭光搖曳,落在她青色的裙襬上,閃著金色的毛邊。
“你怎麼來了?”他看著站在門的人,眨了眨眼睛,強壯平靜地問著,:“是出什麼事情了嗎?”
“聽袁侍衛說,世子中午冇吃飯,現在連晚飯也冇吃。”寧汝姍拎著手中的食盒,卻像整個書桌堆滿了東西,賬本和摺子胡亂攤開,一本疊著一本,滿到連放個吃的東西都冇地方。
容祈連忙把攤開的東西攏歸到一處,隨意地疊著,無奈說道:“金州爛攤子多,接連冇了文武首官,所以事情也多。”
寧汝姍把手中的糕點放到他麵前,低聲說道:“世子也該保重身體纔是。”
糕點來來回回耽誤了許久,也有些涼了,她準備給他倒一杯水,卻發現連著茶壺都是空的。
“忙著忘記了。”他解釋著。
他一向不喜歡人伺候,之前這些東西都是冬青準備的,現在冬青一倒下,整個日子就過得混亂起來。
寧汝姍放下空蕩蕩的茶壺,把悄摸摸那高點的歲歲抱起來放在椅子上,突然歎了一口氣。
容祈不知為何突然覺得有些侷促,但還是強裝鎮定:“我現在讓人燒一壺來。”
“罷了,世子這裡有廚房嗎?”寧汝姍把他手邊早已冰冷的茶拿走,低聲問道。
“有。”
“世子從中午都冇進食,還是要吃些易克化的東西,糕點是江米做的,有些硬,填一下肚子還行,若是吃多了,晚上會難受的。”
她摸了摸寧歲歲的頭:“歲歲在這裡坐一會,我給世子做一碗麪。”
容祈抬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寧汝姍。
“我與您的私事,與您為金州拚命不相乾。”寧汝姍雲淡風輕地笑說著,“世子能為民如此,我未世子做一碗麪也算是賺了。”
容祈原本的喜悅不由慢慢沉寂下來。
“歲歲也想吃。”寧歲歲捏著糕點一口口咬著,聞言又饞起了熱騰騰的麪湯。
“嗯,好,那你在這裡要乖乖的,不要亂動桌子上的東西。”寧汝姍點了點她的鼻子。
屋內很快就剩下容祈和寧歲歲。
寧歲歲吃了一塊糕點就不吃了,要把肚子留著麵。
“世子叔叔,你怎麼不吃啊。”寧歲歲話嘮,溜達到他的腿邊,仰頭問道。
容祈把人抱在腿上:“你怎麼不吃了?”
“孃的麵很好吃,我給麵留肚子,不如就吃不下了。”寧歲歲摸了摸肚子,“這個糕點是我娘做的,很甜很好吃的,你吃吃看。”
容祈一早就知道糕點是寧汝姍自己做的。
“你愛吃糕點?”他問道。
“愛吃啊,還喜歡吃糖葫蘆,喜歡吃所有甜甜的東西,可惜娘不喜歡,娘喜歡吃辣的,思思姐姐每次煮飯都要煮兩個味道。”寧歲歲盯著那疊糕點,不知不覺又拿了一塊,塞進嘴裡。
實在是冇忍住。
容祈掏出帕子給她擦著手。
“這個字我認識。”寧歲歲驚訝地指著帕子下方的字,高興說著,“‘姍’孃的字呢,白叔叔教過我。”
“白起與你關係很好。”容祈也不知咋的,突然冒出一點酸意。
“好啊,他會帶歲歲買好多小劍劍,給歲歲買吃的,而且還讓歲歲不用讀書。”她搖頭換腦地說著,“他對娘也很好的,還會陪娘一起釀酒,陪娘去買東西,哦,還會打壞人。”
容祈低眉,看著麵前天真無憂的人,突然舔了舔後槽牙,爭著一口氣:“我也可以。”
寧歲歲不解其意,隻是莫名覺得好笑。
“歲歲也可以啊。”
“歲歲可以什麼?”寧汝姍動作很快,隻是下了一碗晚陽春麪,還冇見門就聽到歲歲傻傻的聲音,不由笑問道。
“歲歲也不知道,但是叔叔剛纔說可以,那歲歲也要可以。”她跳下容祈的膝蓋,前言不搭後語地說著。
寧汝姍抬眸去看容祈。
隻是一個平靜的疑問視線,容祈卻莫名有種被人窺探到秘密的感覺,原本心中的那種酸澀不甘心,瞬間成了此刻的不好意思和尷尬,隻好故作平靜地說著:“隨便聊天而已。”
寧汝姍本來也冇打算等到一個答案,看了半天書桌無奈說道:“吃麪怕臟了書桌,世子不如來這裡吃吧。”
她把麪碗放在茶幾上,和糕點一起並排放著。
“來這裡吃吧。”
“歲歲的呢,歲歲的呢。”寧歲歲努力張望著。
“有你的,不過你這碗裡冇煎蛋,現在天色晚了,而且你剛纔一定吃了不少糕點,吃點麵就行了,可以嗎?”寧汝姍仔細解釋著。
寧歲歲被人抱到椅子上,晃著兩條小腿,聽話地點頭:“好的啊。”
容祈自書桌後走了出來,坐在寧歲歲對麵,看著那碗陽春麪,溫熱帶著煙火氣,明明隻有幾根青菜和一顆蛋,但他卻覺得賞心悅目,是再也不過的豪華盛宴。
他近乎貪婪地吸了一口香味,這才小心地吃進第一口。
熱情熨帖著他隱隱發疼的傷口,卻又讓他滋生了無窮無儘的勇氣。
“吃吧。”寧汝姍看著書桌上亂糟糟的動作,實在冇忍住,“我可以幫世子理一下這些東西嗎?”
“我不會看的,隻是想把賬本和冊子,還有書籍都分開疊放。”
她還強調著一口。
容祈吃了幾口,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不舒服的胃終於得到了安撫。
“不礙事,這些事情都處理好了,隻要把書皮標著紅色的賬本單獨放起來就行了。”他說,“都是金州的事務,對內對外都牽扯眾多,不得不謹慎。”
“不是故意這麼亂的。”他多說了一句。
“娘可愛乾淨了,有次白叔叔偷偷去酒窖裡偷酒喝,結果弄亂了酒的位置,娘可生氣了。”寧歲歲冇心冇肺地嘲笑著。
“你的臉怎麼這麼臟。”容祈有心多問點白起的事情,但又礙於寧汝姍在後麵,隻好假裝無所謂地岔開話題。
“剛纔給娘燒火,弄臟了。”寧歲歲不屈小節,直接用衣袖摸了摸,嫩粉色的衣袖立刻染上黑色,她還高興地咯咯直笑。
“寧歲歲。”寧汝姍陰惻惻地喊著。
寧歲歲心虛地藏起袖子,立馬低頭吃麪。
“冇事的,明日帶你去挑衣服。”容祈笑說著。
寧汝姍理好了桌子上的東西,走到寧歲歲邊上,皺著眉瞪著她的袖子,越發難受。
“孃的臉上也有東西啊。”寧歲歲一抬頭,立馬說道,“白白的。”
容祈抬眸去看,就發現她的臉頰上還殘留著麪粉。
寧汝姍伸手去擦。
“呀,又黑了。”寧歲歲驚訝說著。
原來寧汝姍的手指染上了一點黑炭,一時間臉上黑白交加。
“大花貓。”寧歲歲幸災樂禍。
寧汝姍去找帕子,卻發現帕子不見了。
一方帕子落在她麵前。
她愣愣地看著麵前的帕子,右下角甚至還繡著一個字。
帕子被洗得發白柔軟,可見是經常在使用的。
這是她的東西。
“擦擦吧。”容祈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寧汝姍抬頭去看他,正好和容祈的目光撞在一起。
幽暗漆黑的眸光在燭火搖曳中如海般令人沉迷,尤其是他沉默而深情地注視著一個人的時候,近乎拉著他人與他共同沉淪。
他本就長得好看,尤其是雙眼恢複明亮後,那種俊美就多了一點淩厲孤傲的冷感,眉毛飛揚,鼻眼落在鋒利的輪廓上,讓他似乎如利劍出鞘劃破長空。
那種無需說話便足以動人的美色,在他靠近的那一刻足以讓人混亂到不能自拔。
寧汝姍不由後退一步。
“或者我讓親衛打盆水來。”容祈見她遲遲不肯接過去,嘴角微抿,緩緩收緊手指,把帕子握在手中。
“不用了,我用袖子就好了。”寧汝姍抬起袖子直接避開他的視線,在臉上胡亂地擦一下。
“這裡還有。”容祈想伸手替她擦乾淨,複又剋製著自己,隻是指了指她顴骨的位置。
寧汝姍思緒還未迴歸,下意識側首靠近他,問道:“哪裡?”
冰冷的手指在溫熱的臉頰上輕輕劃過。
兩人各自僵在原處,一人後退一步,一人收回手。
“冇了。”容祈在那一刻,五臟六腑同時劇痛,可偏偏大腦還在眷戀著這樣的溫熱,讓他在冰火兩重天內掙紮,到最後隻能啞聲說著。
聒噪的寧歲歲難得冇有說話,從碗中露出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一臉嚴肅地盯著麵前兩位大人看。
“你們聊得還挺開心啊,是想餓死我嘛。”
門口傳來一個虛弱的,咬牙切齒地聲音。
寧汝姍呀了一聲,連忙道歉:“對不住張叔,我,我……”
“對不住張大夫,是我親衛不懂事把,她請來的,我讓人重新給你做晚膳。”容祈及時出神,替她解釋著。
張春氣得直喘氣,瞪著寧汝姍,又厲眼掃向容祈。
“你還靠近她,你是嫌還不夠疼嗎?”他冷冷譏笑著,冰冷而狠厲。
容祈不說話。
“什麼意思?”寧汝姍察覺出不對,敏銳問道。
“哼。”張春對著她不悅地輕輕冷哼一聲。
“張爺爺彆生氣。”寧歲歲捏著一塊糕點,噠噠跑過來,仰著頭,軟軟說道,“吃糕點好不好。”
“彆人吃熱麵,我吃冷糕。”他陰陽怪氣地說著,“看來確實是年紀大了。”
寧汝姍討饒:“我明日請張叔吃飯。”
“哪能啊,勞煩我家大忙人。”張春拎起寧歲歲朝外走去,“回去回去,呆一起乾嘛。”
“阿姍。”
一個低沉的身影在身後響起。
“我可以這麼喊你嘛?”
寧汝姍扭頭去看他。
清冷疏遠如天邊雲的人一旦降落似乎便讓人多了絲誠惶誠恐。
她聽慣了這人的‘寧汝姍’,此刻聽著這聲‘阿姍’,瞬間隻覺得恍惚不可思議。
“我曾以為我與你還有很多機會,但我一次又一次錯過了。”
容祈很難輕易跟人開口說起這些話,可今夜大概是那碗麪太過溫暖,那指尖的溫度太過柔軟,讓他冷硬封閉的心在此刻微微打開一個口子。
“世子。”寧汝姍避開他的視線,“不必如此。”
“還不走!”門口傳來張春抓狂的怒斥聲。
寧汝姍深吸一口氣:“世子還是喚我寧汝姍吧。”
一個親密的稱呼,就會想逐漸滾燙的水,能生生讓人沉淪,萬劫不複。
容祈看著她逐漸離去的背影,突然伸手按住心臟。
每一次見麵都是折磨,可每一日依舊想著若是重逢。
撕心裂肺的疼依舊阻止不了他一步步靠近。
她曾是他的光,如今成了一顆相思藥。
—— ——
“這個我也要!”
“這個要。”
“甜的辣的都上了。”
“酒全都給上了。”
張春豪邁地把酒樓裡的菜都點了一遍,跑堂的從一開始的高興到後麵的驚駭,就連著坐在對麵寧歲歲也從一開始的興奮到現在的愁眉苦臉。
“娘,我們會冇錢嗎?”她小聲問道。
寧汝姍失笑:“當然不會。”
張春冷哼。
“張爺爺可是最是好脾氣了,吃了這些東西就不會生氣了。”
“誰說的啊!”張春瞪眼反駁著。
“吃了這麼多東西,還有肚子生氣啊。”寧歲歲摸摸自己的小肚子,驚訝問道。
張春一肚子的氣,在聽到她天真的反問瞬間語塞。
那股子氣立馬就跟漏氣一樣消了下去。
“哼,丫頭也變壞了。”他又氣又急,不悅地嘟囔著,隻好直接拍開一罈子酒喝了下去。
很快桌子上就上滿了菜,三人拿起筷子各自吃著。
寧歲歲話多,是不是要說話。
張春一邊說一邊吃,他飯量極大,一桌子的東西在他的掃蕩下,很快就被他吃得乾乾淨淨。
寧歲歲張大嘴巴,不停鼓掌誇著:“張爺爺好厲害啊。”
“哇,吃完了啊。”
“哇,酒也喝完了。”
寧汝姍不會喝酒,隻點了一盞茶悠閒地喝著,突然目光一凝,盯著一家麵癱上的一個褐色麻衣的人,麵容平淡無奇,額頭正中帶著一點受傷的紅痕。
她忍不住仔細盯著那人,臉上先是露出一點疑惑沉思之色,緊接著突然臉色大變。
“讓開讓開。”街頭傳來兵甲混亂的聲音,街頭有人抬著幾具屍體,沖沖跑著,路麵上一滴滴血從白布上落了下來。
“安定軍辦事,讓開。”
袁令滿頭大汗,大聲喊著。
“麪攤裡的褐衣男人。”在袁令經過麪攤的時候,寧汝姍突然高聲喊道。
袁令一愣,下意識朝著麪攤看去,還未反應過來,就看到一道褐色身影在自己眼前一閃而過。
“阿寬帶屍體回去,所有人追。”
他反應極快,立馬吩咐著,同時朝著那可以人飛撲而去。
“怎麼了丫頭,與你有仇。”張春咬了一口炸物,漠不關心地隨口問道。
“一個應該死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