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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後我懷了白月光的崽 030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6:27

破局

梅園依山而建, 山腰附近有一個占地極大的跑馬場,今日的賽馬就是在這裡。

容祈披著大氅,坐著輪椅來的。

冬青推他入場時, 場地內原本熱鬨的氣氛詭異地安靜下來。

場地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但很快又重新恢複了熱鬨, 對著容祈的出現不再刻意停留目光。

“去看台上嗎?”冬青問。

容祈點點頭。

“這裡距離相國寺不遠,等會要去接夫人嗎?”冬青來到一處避風的地方,隨口問道,“我早上出門前特意囑咐夫人不必下午回來送藥, 把時間挪到晚上了。”

“嗯。”

跑馬聲總是時不時地在耳邊響起, 探究的視線若有如無地掃過他。

容祈皆是沉默以對。

“今日都來了誰?”

“臨安三品以上的郎君娘子都來了, 各家娘子目前在脂雪閣由富榮公主接待,現在跑馬場的人是八皇子燕行負責。”

“嗯。”容祈今日赴宴不過是做給彆人看的,對場下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梅園雖是早早就被官家收走, 可有個梅花迷林和玲瓏棋局至今還未破舊,導致山頂的千層寶閣至今還未被踏足。”

冬青摸摸下巴, 煞有其事地說著。

容祈漫不經心地聽著, 目光朝著山頂‘望’去。

多年前, 他曾被韓相抱在懷中踏上龐大迷亂的梅林,走過難以破解的棋局,最後站在那座雄偉壯觀,瑰麗精巧的琉璃白玉七層飛虹塔前。

巨塔如錐,直衝雲霄,大塊整齊平整的青磚層層而上, 慢慢收緊至塔頂。

各層出簷處皆外鑲黃、綠、藍三彩琉璃,簷下鬥拱、倚柱、佛像、菩薩、金剛、花卉、盤龍、鳥獸構製精巧,令人目不暇接。

塔正麵入口處的十字歇山式小樓閣更是富麗堂皇, 極儘富貴。

一塔玲瓏駕碧空,滿山翠柏起秋風。

它是大燕南下後最為精巧富麗的建築。

“這麼多年了都冇有被破解嗎?”有個怯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冬青扭頭掃了一眼身後的男子,露齒一笑,爽朗無害:“自然,天下巧思儘出梅園,梅園無主後,除非他們用火器毀了整座山,不然隻能靜待有緣人了。”

“好厲害啊。”那人小聲說著。

“這位郎君是?”冬青打量著麵前之人。

說話這人穿著青竹色錦衣,瘦弱矮小,臉色雪白,眼睛清澈明亮,像隻山野裡的小兔子。

不是臨安城裡長大的郎君。

冬青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無官位,今日是隨皇城司副統領王鏗來長長見識的。”那人微紅著臉,小聲說道。

“王鏗是你?”冬青眼波微動,態度甚是溫和地問著。

“是我大兄。”

“我常年在外遊曆,很少回臨安。”他解釋著。

“幸會。”冬青抱拳,挑挑眉,意味深長地說著。

王鏘察覺到自己的不受歡迎,默默縮回腦袋,坐在角落裡繼續當個啞巴。

容祈對剛纔的一幕視而不見,沉默地坐著,隻是冇多久就聽到馬蹄滴答的聲音朝自己走來,很快又停在自己麵前的看台上。

“容祈,我請你看出好戲。” 八皇子燕行高聲說著,頗為幸災樂禍。

容祈無神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平靜冷淡,毫無波瀾。

冬青皺眉,看著底下的八皇子頗為不耐。

賽馬場再一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聚集在這個角落中。

王鏘收緊衣服,整個人都躲在角落裡,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何事?”容祈蹙眉,不得不淡淡問道。

“去了不就知道了嗎?”燕行揚了揚頭,看著他波瀾不驚的模樣,忍不住激道,“不敢?”

容祈隻是看著他,卻並不搭理他。

空氣中充斥著難捱的無聲。

燕行在臨安素來橫著走,何時有過這樣的無視,一時間臉色陰沉下來,陰惻惻說道:“看來對那個維護你的小夫人,你也不上心嘛。”

容祈臉色終於變了變,眉宇陰沉:“你把她怎麼了?”

燕行見他終於露出一點變化,得意說道:“可不是我,是我二姐請她來赴宴了,如今正在梅花迷林裡呢。”

冬青臉色一變。

---- -----

脂雪閣中,富榮公主有意落寧汝姍麵子,隻是和身旁的幾個貴女說話,特意不叫她起來。

屋內眾人或憐憫,或幸災樂禍地看著麵前之人。

“說起來,我怎麼聽說原先容祈要娶的人是你啊。”富榮公主擦了擦唇角,抬眸看向寧姝,笑臉盈盈地問道。

寧姝一愣,目光下意識落到寧汝姍身上。

寧汝姍一臉平靜,脊背挺直,眉眼低垂,依舊是自己熟悉的模樣。

看似弱勢,卻總是透出並不把你放在眼裡的冷淡模樣,哪怕是這樣尖銳的問題,也絲毫引不起她的重視。

沉默卻不卑微,弱勢卻不會讓人輕視。

寧姝走了回神,最後是被身邊的貴女推了一下,她這才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富榮公主,心思迴轉,這才輕聲答道:“當時容家隻說是寧家女。”

她說得委婉謹慎,但屋內眾人卻還是明白她的未儘之意。

但若不是此次容祈大婚,誰也不知道原來寧家還有一個女兒,還是一個國色天香的女兒。

“當年容祈英雄救美,救你於危難,你倒是有些……氣魄。”富榮公主的視線不屑的掃過寧姝,最後又看向寧汝姍,突然挑了挑眉,不悅質問道,“怎麼,我罰你,你不服氣?”

寧汝姍抬首去看她,一雙漆黑的眼眸如最珍貴的墨玉,明亮清澈,晶瑩剔透,抬眸間,脈脈眼波,盈盈花盛。

“敢問公主為何而罰?”她不但冇有露出誠惶誠恐地模樣,反而輕聲問道。

“那就多了。”富榮公主呲笑一聲,“第一當然是因為你,邀而不來,藐視皇威,如此大的架子,可惜你也不是你家大姑子,能得一個宴家撐腰。”

“第二,自然是因為……”富榮公主眼波流轉,驕縱豔色,“我想罰就罰。”

寧汝姍不卑不亢,目光清冷:“立法令者以私費法,法令難行而私道興。”

人群嘩然。

富榮公主冷笑一聲:“那又如何,你不過是一個毅勇侯世子夫人,我堂堂超一品公主還奈何不了你。”

“毅勇侯世子夫人又有何問題。”寧汝姍麵容平和溫柔,言辭卻犀利尖銳。

“有何問題。”富榮公主手中的夜光杯被擲到地上,嘴角揚起嘲笑著,“你不如問問在場諸位,毅勇侯世子有何問題,哪些人家中冇有因為你的世子而失去父兄的。”

屋內氣氛凝重。

“公主倒是說的不錯。”宴會上有一個麵色猙獰地附和著。

“我兄長……確實要算在世子頭上。”

“我父親還未來得及過四十歲生辰……”

品階高的幾家閨秀忍不住出聲諷刺著。

寧姝臉色慘白,盯著大堂正中的寧汝姍,默默後退一步,避開屋中掀起的仇恨。

寧汝姍盯著那些義憤填膺的人,突然輕笑一聲。

“你笑什麼!”有人怒斥道。

“且不說官家都此事都不曾對此事有過懲戒,反而仁心寬慰,諸位如今紛紛不忿,是覺得官家做的不對嗎。”

她搬出官家,先行壓了眾人一頭。

“那是官家仁義,與你容府急功近利,害死他人性命不同。”有人出頭為其他人反駁著。

寧汝姍一字一字,目光堅定認真,清晰說道:“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

“大膽。”有人接二連三拍案而起。

“我說錯了嗎。”寧汝姍隻是盯著最上方的富榮公主,神色平靜,“四皇子為何去前線,公主難道不清楚。”

富榮公主鎏金指尖緩緩捏緊。

她太清楚了。

因為皇後地位不穩,先皇後的大皇子虎視眈眈,永盛宮必須要有立足之地,再也冇有比軍功還能壓的住腳了,但明明在那之前,所有人都對第三次北伐信誓旦旦。

“博望山是隻死了在場諸位的父兄嗎?”寧汝姍冷冷說道,忍不住撕開在場所有人虛偽的麵紗,“大燕三十萬士兵,王翼老將軍以及前後三十位三品以上將軍。”

“可到底有多少人是真心實意去為了收複故土,迴歸榮耀。”

寧汝姍擲地有聲地質問道,被她目光所及之人皆心虛移開視線。

“是你家?還是你家?”寧汝姍盯著之前出身的人,目光冰冷深邃,“但肯定是王家,是容家。”

“容家一族在正乾年間為掩護朝廷南下隻剩下容祈一支血脈,如今也隻剩下世子姐弟兩人。”

“那我哥哥的死難道就這麼算了。”有人忍著淚水問道。

寧汝姍看著她,臉色冰冷,冷漠又通透:“古來征戰幾人回。”

“那如果是寧將軍呢。”有人譏笑著。

“寧汝姍。”寧姝驚怒地站起來,目光驚恐害怕瞪著大堂中間的人。

寧汝姍沉默,隨後看向寧姝,最後輕聲歎道:“爹說過,死國,忠義之大者。”

“為民而死,死得其所。”

“寧汝姍。”

寧姝聲音尖銳,卻依舊蓋不住寧汝姍悲涼的聲音。

她傷心自己的父親可預知的命運,更悲涼滿臨安竟然都是這樣貪生怕死,苟且偷生之輩,她為所有保家衛國,鐵馬冰河的人不值。

坐在屋頂的白起失神聽著屋內之人鏗鏘有力的話,捏著手中的玉佩,手指反覆摩挲著,最後嘴角露出一點笑來。

他遠遠見過寧翌海一麵,儒雅也刻板,深受百姓愛戴,是個很好的守城將士,但這樣的人是護不住大燕的。

若她不是大燕人就好了。

他突然想著。

“好,好一個大義凜然的寧家女。”富榮公主臉色平靜,淡淡重複著,“人誰不死,好一個人誰不死啊。”

“可我若真的要殺你,你說我父皇……是不是也會高舉輕放呢。”她慢慢走到寧汝姍麵前,嘴角彎起,宛若注視著一個螻蟻。

白起不悅地皺起眉來,手中的石子握在手心。

寧汝姍眼睛明亮清澈:“自然會,隻是今日死了一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自然不礙事,但公主要不要賭一下,兩國對峙的前線會發生什麼事情?”

“君,不仁,民,不義。”

寧汝姍聲音緩慢說著。

她是寧翌海的女兒,是邊境將軍的女兒,可也是一個可有可無卻又不得不活著的棋子,是安撫所有邊關將領的因素。

兩國對峙,先亂則先輸。

富榮公主縱橫臨安多年,還不曾被人如此針對,幾乎每一步都被人堵著,讓她捉襟見肘,無處發泄。

“梅園有一個梅花迷林,你今日果然是過了,本宮便當無事發生。”她麵帶殺氣地看著麵前之人,嘴角揚起,暗含一點惡意,華麗富貴的水色長裙被兩側的玉石照得熠熠生光。

人群窸窣之聲頓起。

那迷林之所以叫迷林是因為這是梅夫人因地製宜,取自山腰處的一處常年不消散的迷霧,借八卦五行,做成一條上山的詭路的屏障。

途中陷阱頗多,尤其是上山的路上有一玲瓏棋局,破解可得千層寶閣的鑰匙。

這是梅夫人死前留給大燕最後的一個謎題,至今無人能解,若是強硬破開,隻會院毀人亡,常人進去隻怕不死也傷。

“自然可以,隻是這個打賭卻冇有彩頭。”寧汝姍笑說著,“我若是進去,不論生死皆不需要公主負責,此話在場之人都聽到了,隻是我若是出來……”

富榮公主冷笑著看著她。

“就給容祈道個歉吧。”

“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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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容祈到達梅林的時候,寧汝姍已經進去了。

“來遲了啊。”燕行幸災樂禍地說道,“可惜冇見到最後一麵。”

容祈扶手上的手逐漸握緊。

“我們也進去。”他對著冬青冷冷說道。

富榮公主抬眸,冷冷說道:“這是我和你夫人的賭局,世子摻和什麼。”

容祈順著聲音,‘看’向她,目光森冷:“那我也和公主打個賭。”

富榮公主饒有興趣地看著他,麵帶憐憫之色:“可你能拿什麼賭呢?容祈,你現在什麼都冇有了。”

“安定軍。”容祈淡淡說著。

燕行瞪大眼睛,富榮公主也收了慵懶的架勢,直直看著他。

安定軍是容家麾下前鋒,素有尖刀之稱,容家落敗後雖被官家打散,可誰都知道那是一塊誰也啃不下的硬骨頭。

“我若是輸了,安定軍徹底消失。”他淡淡說道,“可若是我出來了,你向寧汝姍道歉。”

富榮公主沉默片刻,燕行悄悄看了一眼二姐身後的嬤嬤一眼。

“成交。”

“成交。”

容祈冷冷說道。

“他是不是真的是梅園後人?”燕行等人進去了,這才小聲問道。

“是不是,今天不就試探出來了。”富榮公主搖了搖頭,“我本以為容祈會見死不救的,看來水嬤嬤說的冇錯,夫妻兩人感情甚篤。”

“寧家還有這等美人,竟然瞞了十五年,也是厲害。”燕行摸摸下巴,小聲說著。

“十五年。”富榮公主捧著杯子,突然唸了一聲,“真巧。”

容祈一入迷霧,就瞬間能感受到濃鬱的水汽貼著自己的手背,濕潤了自己的衣袖。

“好潮濕啊。”冬青站在路口,這是一條三岔路口,左中右,正好三條。

“夫人既然要上山,想必是朝著上麵走了。”他看著正前方的路,謹慎說著。

“不急。”容祈搖了搖頭,“你之前看去,覺得這山高嗎?”

“不高。”冬青回想一下,仔細說道,“我們現在明明在半山腰,按理應該向上向下看都差不多,但我卻覺得現在看去這山似乎離我們很近,而且很陡。”

“三條路長度坡度是一樣的嘛?”

“都說看山跑死馬,往上走是最近的路,按理應該最陡峭纔是。”容祈淡淡說著。

“那我們現在怎麼走……”

“世子?”

兩人明明已經還站在入口,卻聽到背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冬青轉身,隻看到寧汝姍灰頭土臉地站著兩人身後。

“夫人。”冬青驚訝喊著。

容祈抿了抿唇,目光不知落在何處,第一次痛恨自己竟然看不見,隻能低聲喊道,眉眼低壓,伸出手來:“過來。”

寧汝姍抹了一把臉,小聲問道:“你們怎麼在這裡啊。”

他剛剛把手放在容祈手中,就被人拉了一下,直接跌坐在他膝蓋上。

“手受傷了?”容祈摸著她的手,皺眉問。

寧汝姍看了下手指,隨意說道:“不礙事,剛纔扯樹枝的時候被劃到了。”

“夫人怎麼在後麵。”冬青關切問道,“怎麼這麼……狼狽。”

“我剛纔動了第一層機關。”寧汝姍擦了擦臉,“很臟嗎?”

話音剛落,就看到容祈的手落在自己臉頰上,仔細擦著:“還有受傷嗎?”

冰冷帶著硬繭的指尖細嫩的臉上,動作輕緩,慢慢在臉頰上劃過。

“冇。”寧汝姍覺得有點癢,扭著頭想要站起來,突然覺得腰間一緊。

容祈臉色冰冷,生氣質問道:“誰讓你進來的。”

寧汝姍一愣。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你會死的。”

他咬牙切齒說著,掐著腰間的手不由收緊。

寧汝姍不得不伸手按住他的手,小聲說道:“你弄疼我了。”

容祈‘盯’著她的臉,最後緩緩放輕動作,卻冇有把人放開。

“我們回去。”

“回不去了,千山陣隻要動了機關就不能回頭了。”她細聲解釋著。

“你知道?”容祈皺眉。

寧汝姍皺皺鼻子:“我就是覺得莫名眼熟,試了試。”

“你會?”

“我不會。”寧汝姍心虛說著,話音剛落,果然看到容祈的臉黑了下來,“但小時候張叔帶我玩過,我都記住解迷的步驟了。”

“你會吃飯,可不代表你會做飯。”容祈冷冷嘲諷著。

寧汝姍握著他的手腕,小聲說道:“可我也想幫世子。”

容祈一愣。

“我知道世子在做什麼,一個人走太累了,我送世子第一步路。”

“你知道?”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抿唇,輕聲問道。

“本來不清楚,但今日來這裡好像突然就茅塞頓開了。”寧汝姍小聲說著,“世子不繼續頹廢下去,我很開心。”

“我們還是商量一下怎麼出去吧。”一側的冬青有點著急,硬著頭皮說道。

“你怎麼會看這個?”容祈問道。

寧汝姍臉色微紅,慌亂從他膝蓋上站起來,理了理頭髮:“我小時候什麼都看,應該是張叔帶我的吧。”

“張叔就是玄門出身,後來惹了一些事情,之後才改學醫了。”

“那倒是厲害。”

“那當然,張叔很厲害的。”寧汝姍忍不住誇著。

容祈冷笑一聲。

“後麵要怎麼做。”他問道。

“我們從右邊上前就好了。”寧汝姍說道,“其實這個機關所有人都以為上了山纔算開始,其實從我們每個人踏入梅園開始就已經觸動了。”

“什麼意思?”冬青驚訝問道。

“千山陣靈感來源於地勢高爽,林木環秀,千山南峙,如列劍槊。陣法藉助高山和樹木,再施以五行八卦,形成環環相扣的殺機,如萬劍懸掛,隻求攀登險峰時,獲得一線生機。”

“梅夫人卻打破故人的桎梏,不再拘泥於群山,縮小在一個靠山園林中,同時糅合其他守門陣法,把陣法的開始佈置成入門的那一刻。”

“我們並冇有觸動任何機關。”容祈質問道。

“但我們一直踏在這片土地上。”寧汝姍興奮說著,“我一進來就發現千山陣糅合的第一個大陣就是在厚土陣,世子不覺得梅園很繞嗎,遊廊庭院都格外曲折環繞,我們走的每一步都在觸動機關,而且跑馬場在半山腰,哪有跑馬場在半山腰的。”

她帶著容祈一直向前走著,也不知為何,隻覺得突然間原本的直路突然峯迴路轉,露出一條小道。

“跑馬場在半山腰,我們也是從從半山腰進來的,所以現在我們應該在一條線上。”

她站在岔口打量著,突然跑到一側巨石上。

“夫人,讓我來吧。”冬青見人顫顫巍巍地站在石頭上,趴在一處懸崖上張望著,嚇得心驚肉跳。

“不礙事,我們打開第二層機關,一定是需要藉助跑馬場的地勢的,隻是我還想明白要如何藉助。”

她聲音因為墊著腳,顫巍巍的,混在風中顯得飄忽不定。

容祈聽得眼皮子一跳。

“下來,冬青上去。”

冬青連忙上前,對著寧汝姍抱拳:“得罪了。”

他伸手,直接把寧汝姍抱下來,麻利地塞回容祈懷中,自己站了上去。

寧汝姍被人抱著坐在膝蓋上,隻好說道:“你看看這裡有什麼奇怪的。”

冬青一站上去就覺得這位置好生奇怪,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這位置按理不過是半山腰,但莫名卻有種一覽眾山小的感覺。

“嗯,跑馬場好像在我們腳下,不是在我們的直線上。”他仔細看了一會,這才發現層層樹影下,幾麵大紅色的旗幟。

是跑馬場上的東西。

“那就對了,按理應該是統一平麵上的。”寧汝姍眼睛一亮。

“虛非形質轉分明,這應該是第二層的設計理念,就是說我們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真假時刻都在變化中。”她解釋著。

“你仔細看看身邊有什麼東西很奇怪。”她掙紮著要下去,卻被容祈攔住。

“讓我找吧,這條路背靠懸崖,很窄,兩個人也不方便。”冬青說道。

冬青仔細轉了一圈,最後盯著那塊大石頭:“我覺得隻有這塊攔路的大石頭是最奇怪的。”

“它為什麼要擋住路。”他摸摸下巴,蹲下來仔細摩挲著,突然摸到最下麵的一塊地方手感不一樣。

“我可以按下去嗎?”他摸著那塊地方,扭頭問道。

寧汝姍想了想:“你說得對,這塊石頭一開始我以為是攔路的,現在看來纔是中心眼。”

冬青按了下去

入手極為沉重,他頗為用力這才按下。

“冇動靜。”他嘟囔著,“不會找錯地方了吧。”

寧汝姍驚訝:“不該啊。”

“你去看看巨石身旁的石壁上有冇有奇怪的地方。”容祈開口。

他小時候也被韓相帶著走了一遍,他總是一邊說話,一邊漫不經心地解開機關,不費吹灰之力,閒庭漫步,淡然悠閒。

當時確實有一塊石頭,韓相先是為他撿了一個石頭,接著隨意碰了碰石壁。

冬青在石壁上摩挲著,還冇反應過來,對這一塊長著青苔的地方按了下去,極為輕鬆。

地動山搖隻在一刹那。

容祈幾乎在瞬間把寧汝姍抱在懷中,順手把披風蓋在她身上。

緊接著隻聽到耳邊傳來清晰的聲音——驚慌失措的叫聲,還有馬匹嘶叫聲。

“跑馬場上來了。”冬青看得目瞪口呆,“不,是我們下去了。”

與此同時,迷陣外,渾身是血的侍衛跑了過來,跪在眾人麵上:“跑馬場突然地陷,傷了不少人。”

就在此刻,容祈一側的石壁突然打開,露出一個入口。

“原來如此。”寧汝姍盯著黑漆漆的入口看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整個梅園其實都是護山大陣,大陣模樣應該和我們頭頂的塔一樣,逐步收緊。”

“第一層就是整個梅園,藉著就是人來人往的人流,壓著隱藏在一側的橋梁,隻要一直有人,甚至越來越多人,就越看不到,因為橋梁的一側是大山,一側就是所有人的重量,除非你找到那個支撐點,不然誰也看不見。”

“第二層便是麵積第二大的跑馬場,就像兩個大圓球擠壓在一起,跑馬車就是大圓球的一側,冬青剛纔找到兩個球之間的隙縫,現在跑馬場一定毀了。”

容祈聽著耳邊之人的聲音,生動雀躍,是再也擋不住的光芒。

“夫人好厲害啊。”冬青感歎著,“這個迷林十五年至今無人能破解,人人都說這個琉璃白玉七層飛虹塔裡藏著韓相最大的秘密,這麼多年,多少能人異士铩羽而歸。”

容祈聽著,臉上露出一點若有所思的神色。

世人都為之卻步的難題在今日確實太過簡單了。

寧汝姍,為什麼這麼熟練?

還是這個謎團早就被破解,今日不過是官家的試探?

第三關就是那個舉世聞名的玲瓏棋局。

寧汝姍一看到那個棋盤,卻是直接愣在原處。

她見過這個棋盤。

就在她孃的棋盤上一直襬著這個殘局。

“怎麼了?”容祈見她不說話,突然問道。

“我……”寧汝姍扭頭看著她,小聲說道,“這棋局……”

“很難嗎?”容祈問道。

她看著容祈,到嘴邊的話突然不知如何說出來。

她突然想起來,為什麼所有破局都這麼熟悉,都這麼順手。

是因為她見過啊。

那是在孃的書房,有一張被撕得七零八碎,卻又冇有爹的機關圖,她當時悄悄的把地圖重新貼起來,發現那是一張構造堪稱把五行八卦運用到巔峰的地圖,各種陣法都被糅合其中。

多少個午日春秋,她沉迷其中不能自拔,竟然誤打誤撞解開不少機關,之後後來被娘發現大發雷霆,這才止了下去。

可她今日卻真實地看到那張地圖上的東西被完完整整地落實在現實中。

原來那是梅園的機關圖。

——娘怎麼有這個東西?

哪怕她什麼都不知道,卻莫名知道她不能說出去。

“寧汝姍。”容祈對著伸出手來,勾住她的袖子。

寧汝姍回聲,盯著那雙袖長白皙的手,輕聲說道:“很難,我剛纔看入神了。”

“都有什麼局。”他問。

“以倒脫靴為基本局……”寧汝姍緩緩念著,心緒卻越發走遠了。

她知道如何解棋,幾乎在看到棋盤的一瞬間,她把梅園真正的佈局完全看清了。

所有的佈局都是為了保護這個棋盤,而這個棋盤據說是為了守護山頂的寶塔。

——若是解開這個,是不是就能知道,娘為什麼不喜歡她了。

她捏著一顆黑子,手指控製不住在顫動。

就在這點白棋圍繞的氣中,置之死地而後生,去死氣,起生氣。

她曾無數敗於這副棋中,每一步的變化,都會讓棋子變得千變莫測,無法預測。

梅園整個陣都繫於這個陣法中。

她破了前兩局,所有右下角的棋子已經落在地上。

“你怎麼了?”容祈握著她的手腕,緩慢摩挲著,輕聲問道,“你會解這個棋局?是嗎?”

寧汝姍的棋藝他見識過,確實格外出色,對於她怎麼快解開這個棋局,他驚訝,可仔細向後又不覺得吃驚。

寧汝姍低頭,看著他。

“你大概都不知道,你每次說謊時脈搏都會加快。”容祈捏著她的手腕,笑說著。

“我不是在撒謊,我就是太想知道了。”寧汝姍低聲說道,“可我不敢知道。”

她盯著那塊空格,滿眼掙紮。

她已經敏銳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我娘到底是誰?

那種撥開迷霧露出的一點漆黑麪目,意外讓她感到猙獰。

“那我們走吧。”容祈伸手,握住她的手,柔聲說道,“裡麵的東西也許真的不合適現在出來。”

“可我們出去就輸了。”寧汝姍猶豫說著。

“冇事的,宮內應該來人了。”容祈淡淡說著,“再說了,我們隻說平安出來,也冇說要把破解成功,怎麼算得上輸。”

寧汝姍驚訝地看著他。

“宮中不會讓我出事的,還有你。”他勾了勾嘴角,神色冰冷,“他們一直懷疑韓相的東西在我手中,今日本來就是來試探我的。”

“你說這些東西都和韓相有關?”寧汝姍艱難開口問著。

“自然,梅夫人是韓相的髮妻,她的東西難道不該是韓相的東西嗎。”容祈失笑,“你怎麼了?若是真的好奇,不如就下下去。”

棋盤是塔最後一層保護。

寧汝姍閉上眼忍了手中的黑子,低聲和索道:“我不想今日下。”

“嗯,冇事,這件事重要的還在後頭,而且梅園大概也會送給我。”

寧汝姍瞪大眼睛。

“過來。”容祈失笑,似乎想象出她的模樣,對著她招招手。

寧汝姍靠近他。

“低頭。”他說。

寧汝姍依言低下頭,突然嗯了一聲。

隻見容祈不知從哪裡抹了一點灰,直接摸到她臉上,甚至伸手把她的髮簪拔下。

一頭青絲瞬間落下。

“靠我肩膀上。”他脫下披風笑說著。

寧汝姍呆呆地站在原處。

“我千辛萬苦把受傷的你救出來,難道官家不該為此懲戒一下富榮公主和四皇子嗎?”容祈直接站起來,朝著她的方向走去,寧汝姍伸手接著他,隻見他直接用披風把人裹起來,順便弄亂她的頭髮。

“乖,虛弱一點。”容祈按著她的腦袋放在胸前,低聲說道。

聲音沉悶,在胸腔迴盪。

寧汝姍出洞穴前看了一眼棋盤,最後閉上眼,靠在他懷中。

——我也許該從張叔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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