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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後我懷了白月光的崽 022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6:27

交心

扶玉是在一口枯井中被髮現的, 腦袋上被砸了一個大洞,渾身是血,小程大夫說再晚一會兒就不行了。

小院子燈火通明, 寧汝姍坐在扶玉的屋子裡, 拉著她冰冷的手, 眼睛都哭腫了。

扶玉自小與她一起長大,比她大三歲,她兩歲的時候,爹爹帶她去挑丫鬟, 她從那些高矮不同, 模樣各異中一眼就挑中角落裡的小人。

小扶玉小小一隻站在後麵, 臉頰瘦的隻剩下骨頭,可眼睛大大的,漆黑滾圓, 見了她就傻傻地笑著。

她一看,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從兩歲到十五歲, 從寧家到容家, 扶玉永遠都跟在她身後, 生動活潑,是她寡淡束縛生活中的一道光。

身後傳來輪椅劃動的聲音,容祈走到她身後。

“阿姐已經去查了,很快就會查出來的。”他側耳聽著麵前的動靜,可隻能聽到一個呼吸聲,綿長沉重, 帶著大哭過的嗡聲,聽著有些可憐。

他皺了皺眉,打在椅背上的食指隨意地動了幾下, 複又繼續說道:“我讓容叔找人來看著……”

“我想自己看著。”寧汝姍還未散去哭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容祈‘盯’著麵前之人,沉默許久:“嗯,我讓人送被褥過來。”

冬青站在門口和小程大夫說著話,聽到世子的輪椅聲這才扭頭,隻看到世子孤零零一個人出來,驚訝說道:“夫人不休息嗎?”

此刻已經進入冬日最漆黑的時候,月淡星疏天欲曉,即將到來的卯時是黎明掙脫黑暗的最後一刻。

遊廊上的長燈在冬日寒風中熱烈燃燒著,讓容府亮如白晝。

容祈感受著四麵八方湧來的風,沉默卻又激盪,帶來沁骨的寒意。

容府已經安靜了許多年,他早已習慣這樣的清冷,可今日卻莫名覺得不適。

“她想在這裡陪扶玉。”他皺眉,略微不解說道。

冬青卻是瞭然地點點頭:“扶玉自小就和夫人一起長大,寧家陪嫁的下人隻有扶玉一人,關係可想而知,她對夫人就是不同一點。”

“夫人對扶玉確實很好。”小程大夫也附和著,“扶玉之前喜歡吃回春堂的一個藥膳,夫人都問我討了藥方送給她,夫人愛吃辣,扶玉也時常來我這邊給夫人拿草藥解辣。”

容祈聽著他們的話在耳邊劃過,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點了點。

“你是怎麼找到扶玉的?”他調轉輪椅來到屋簷下麵,這才輕聲問道。

冬青斂色,嚴肅說道:“我之前讓容叔一起去找人,卻遍尋不見扶玉的身影,而且廚房和大娘子那邊都冇見過扶玉的蹤跡,直到有個小廝說聽到下午扶玉和夫人屋中的玉覃玉思發生過爭吵,就在去往廚房的路上。”

“那條路之前是一個荒廢的馬廄,先是發現一個女子的髮簪,後來纔在井中發現人的。”

“是那兩個丫鬟……”小程大夫驚訝問道。

冬青搖頭:“說來也奇怪,兩個丫鬟不見了,大娘子正讓容叔召集府中所有下人進行盤問。”

容祈皺眉。

“這兩個丫鬟為何下如此重的手,平日裡也不見有爭執。”小程大夫嚴肅說著,“扶玉頭頂傷口之深,差一點就……”

“那兩個丫鬟平日裡愛偷懶,不過夫人心善,久而久之兩個丫鬟心就野了。”冬青撓撓下巴,小聲說道。

容祈不悅說道:“為何不和容叔說換掉她們?”

“你身為夫君不親自教訓,冬青一個外人如何開口。”三人說話間,容宓披著大氅匆匆而來,神色冰冷,眉眼上挑,帶來一絲煞氣。

容祈被嗆之後,不說話。

“人不見了,和扶玉發生爭吵後就再也冇見過這兩人了,我讓容叔天亮後去京兆府報案。”容宓踏夜而來,美目流轉,最後落在容祈身上,“我讓人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容祈拒絕著。

容宓在聞言也不強求,直接在一側石凳上坐下:“也行,你如今也不是孤家寡人了,也該學著點照顧人的手段。”

“兩個丫鬟我讓容叔直接報了逃奴,不過現在情況還不明朗,我們也不能說就是這兩人乾的,我讓春桃把今日下午經過那邊的人都暫時控製起來,對了,這個距離回春堂也不遠,那些小廝藥奴也要詢問幾次。”

程星卿點頭,嚴肅說道:“府中發生這樣的事情,自然要配合調查。”

“阿姍這邊一下少了三個丫鬟,不能冇人照顧,天亮之後我親自去挑兩個丫鬟送來。”

容宓深染內宅事務,處置起來有條不紊,雷厲風行,片刻間就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你要一起去看看嘛。”容宓現在情況特殊,半夜被叫起來,眉宇間難免帶著倦色可還是強打精神問著容祈。

容祈順著聲音看去,敏銳察覺到她的疲憊,眉心下意識皺起:“阿姐後日就走,丫鬟交給我挑選吧。”

容宓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點頭應下:“既然你攬下這事,事情可要辦妥當,今日之事不能重蹈。”

“自然。”

“扶玉什麼時候會醒過來。”她又扭頭開始問程星卿。

“救回來的及時,若是之後不起燒,明日也該醒了。”

“醒後可會留下問題。”

程星卿沉默。

容祈手指微動,突然抬眸看向屋內。

一側的容宓察覺到容祈的動作,連忙扭頭看去,隻見寧汝姍不知何時站在屏風一側,若不是容祈察覺到,其餘人根本看不見。

她神色自若招手說著:“阿姍來阿姐這裡。”

寧汝姍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白水黑珠在跳動到屋簷搖曳的燭火中黯淡失色,憔悴難過。

“這些還是要等醒後查拉才知道。”程星卿見狀也是解釋著,“而且扶玉年紀小,身子骨也好,夫人不必太過擔憂。”

“怎麼還不去睡。”容宓上前牽著她的手,細聲安慰道,“你白日這麼辛苦,晚上好好休息纔是,免得把自己累垮了。”

“我也會留下來照看扶玉姑孃的。”程星卿怕她不放心,也跟著說著。

容宓不等寧汝姍有什麼反應,強硬說道:“聽話,回去休息,這裡我讓春桃看著,不會出事的。”

寧汝姍看著她,眼尾還帶著不曾散去的紅意,濕漉漉的,像隻可憐兮兮的小貓。

“乖孩子,我讓二郎陪你一起回去,好好休息,後日我就要走了,以後的事情可要你自己支楞起來,萬不能如此,你隻有自己站起來才能保護你要保護的人。”

容宓看著她認真說道,伸手捋了捋她淩亂的鬢角,鳳眼揚起,大方誇道:“阿姐知道你可以,隻是一時冇想明白,我讓容祈先帶你回去休息,等你一覺醒來也該水落石出了。”

容祈抬眸看向兩人,最後緩緩伸出手來。

手心乾燥白淨,一絲燭火落在掌心,暈開一片光。

寧汝姍眨眨眼,嚥下眼底的濕潤,長長的睫毛暈上一點淚光,鴉黑濃重,扇動間如驟雨打濕後的花瓣,映著燭火多了點風雨摧殘後的旖旎豔麗。

“去吧。”容宓對著她眨眨眼,“一定要盯著阿姍休息知道嗎。”

這話是盯著容祈說的。

“謝謝阿姐。”她低聲說道,低頭看著容祈攤開的手,嘴角露出一點小小的梨渦,“我推世子回去休息。”

“恩。”容祈手指微僵,緩緩蜷起。

容宓突然下巴抬起,指了指主屋的方向,“彆露餡了。”

“你說會是……”寧汝姍推容祈回了前院的路上,突然小聲問著,“她今日來的時間也太巧了,而且像是早已做好準備。”

“你知道宮中若是想要一個人消失會怎麼樣嗎?”容祈反問。

寧汝姍搖頭,又想起他看不見,便又說道:“不知道。”

“便是屍體也找不到。”

容祈陰森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遊廊樹蔭花牆在陰暗明滅中搖曳宛若被拉長聲音的倀鬼,寧汝姍打了個寒顫。

“等扶玉醒來問問能不能看到打傷她的人。”容祈蹙眉,乾巴巴地安慰道,“她不會對你下手的。”

“不用怕。”

他假裝無意安慰著。

寧汝姍推著他過了垂花門,遠遠就看到門口站著的水嬤嬤。

“水嬤嬤在門口。”她小聲提醒著。

水嬤嬤遠遠看到夫人推著世子過來,提著燈籠迎了上去。

“世子和夫人可要再休息一會。”她恪儘職守,絲毫不問其他事情。

寧汝姍看向容祈。

“我去書房,你若是累了就再去休息一會,府中冇這麼多規矩,不必拘束。”他對著寧汝姍說著。

“那我也不睡了。”寧汝姍看了眼開始矇矇亮的天色,隨口說著。

容祈卻是皺眉,隨後不悅說著:“不行,你去休息。”

“可我……”

“推我進去,我看著你睡下去。”容祈自詡肩負著阿姐的話,鐵麵無私地說著。

“天要亮了。”

“去休息。”

“我還有一本醫書冇看。”

“去休息。”

雞同鴨講了半天,容祈滴水不進,寧汝姍隻好嘟囔著:“不用你看著了,我等會去睡。”

“不行。”

等寧汝姍躺下的時候,容祈當真就坐在床前‘看’著她。

她把被子拉到眼睛下,眨了眨眼睛,頗為不好意思:“我躺下了,世子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容祈皺眉:“閉眼。”

寧汝姍閉眼。

過了許久之後,容祈不耐煩質問著:“你怎麼還不睡?”

“你盯著我,我睡不著,你走吧,我一定睡。”寧汝姍崩潰地睜開眼,可憐兮兮地說著,被暖氣熏熱的聲音軟軟糯糯,好似梅花糕甜軟的香味。

容祈眉心皺得越發緊,最後嫌棄說道:“麻煩。”

寧汝姍看著他自己推著輪椅離開,心中鬆了一口氣,倦意便席捲而來,冇多久就睡了下去。

等她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到午時了,剛一起身門口就響起一個清脆的陌生聲音。

“夫人可要起身?”

“嗯,你們是?”她看著推門而入的兩個丫鬟,是一對雙胞胎。

“奴婢是世子親自挑選進內院伺候夫人的人。”右邊稍微瘦長的丫鬟說道,“奴婢叫玉蘭。”

“奴婢叫玉雲。”左邊的丫鬟矮小一些。

寧汝姍眨眨眼看著麵前兩人,心中好奇:“你們是世子找來的?我怎麼冇見過你們?”

“我們原先是老夫人院中的,老夫人故去後便一直為老夫人守靈,今日世子親自從祠堂挑中我們的。”玉蘭臉色平靜,卻依舊擋不住語氣中的感激之色。

寧汝姍點點頭。

容祈選擇了自己母親院中的丫鬟,一是因為信任,二是因為她們之前遠離容家事情,也不會輕看她,三是因為帶她們出了祠堂,便會讓她們心生感激,待自己更加認真。

“扶玉醒了嗎?”她看了眼沙漏,午時剛過,沙漏開始重新轉圈。

“剛剛醒了。”玉雲伺候人穿衣,謹慎說道,“世子不讓奴婢吵醒您。”

寧汝姍眼睛一亮,急忙說道:“醒了,我要去看看。”

等她穿好衣服去了倒座房這才發現扶玉屋中已經有不少人。

“冇看到,彆的一點印象也冇有了。”屋內,容宓不由皺眉。

扶玉腦袋上纏著厚厚的白布,蒼白虛弱:“不記得了,我本來打算繞近路去給姑娘端飯的,誰知道碰到玉覃玉思,她們好想……好想在和人說話,我一來就散了,然後我們吵了幾句,她們就走了。”

“所以不是她們打你的?”

扶玉皺眉,扶著腦袋,痛苦說道:“不知道了,我有點亂。”

一直在外麵的容祈抬眸看向門口。

“世子。”

果不其然,聽到有人移步走到自己身邊。

“阿姍醒了啊。”最裡麵的容宓揉了揉腦袋,站起來,對著扶玉說道,“不記得就算了,好生休息,左右不過是府裡的人,我已經都讓人去詢問了。”

扶玉抬眸去看門口的寧汝姍。

寧汝姍的腳步一頓,立刻朝著扶玉走去。

容祈收回視線,皺了皺眉。

“阿姐說得對,你好好休息纔是。”寧汝姍心疼地看著她,“再過幾天就要開廟會了,你好了我帶你出去玩。”

扶玉咧嘴一笑,大眼睛彎彎,就像第一次看到她一樣,大眼睛彎彎。

寧汝姍看著她虛弱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濕潤,眼尾泛紅,緊緊捏著她的手,低聲說道:“你一定要好好的。”

“好得很。”扶玉笑說著,搖了搖腦袋,又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好了好了,她也要好好休息一下,你也不用擔心了。”容宓笑說著,“正好陪我一起用飯。”

“她醒了就冇事了是嗎?”寧汝姍扭頭問程星卿。

程星卿皺了皺眉:“打中頭部最難預測,還要看之後的情況才行。”

“你說你看到玉覃玉思在和人說話?”一直沉默的容祈出聲說道,“你看清是誰了嗎?”

扶玉搖頭:“冇看清,馬廄那邊都是樹和木頭,我一過去他們就散了,我隻是隱約聽到一點聲音,但我看到有一個男人的靴子朝著馬廄方向走了。”

“你是懷疑?”容宓扭頭。

“玉思玉覃是內院的丫鬟,按府中規矩不能輕易和外院的人說話。”

若是被髮現了,雙方都要被趕出府的。

若是因此害怕,痛下殺手也不是不能解釋。

“我讓人去排查那日馬廄和經過馬廄的人。”容宓點頭,“你還有什麼印象嗎?”

扶玉搖頭:“不記得了,我感覺腦子有點亂。”

寧汝姍擔憂地看著她:“頭還疼不疼?”

“不疼呢。”扶玉笑說著,“讓姑娘擔心了。”

“那你好好好休息。”寧汝姍也跟著笑了起來,“你好了,我讓廚房給你做你喜歡吃的那盞藥膳。”

寧汝姍戀戀不捨地起身離開,經過容祈時,這才又停下來,感激說道:“謝謝世子選的兩個丫鬟。”

“選好了?”容宓披上披風,笑說道,“動作還挺快。”

容祈又開始陰陽怪氣不說話。

寧汝姍心中一塊石頭放下,心中輕鬆不少,隻是和容宓對視著,相視一笑。

“有些人啊。”容宓尖著嗓子,怪模怪樣說道,“就是罵不得,誇不得,真奇怪,你說是吧,阿姍。”

寧汝姍噗呲一聲笑了起來。

“阿姐明日就要走了,東西都收拾好了嗎?”她岔開話題問著。

“早就收拾好了,晚上我在水榭設宴,陪我吃這一頓,之後府中就要依靠你了,不過你也彆怕,有解決不了的事情,就去找嬌嬌,他要是對你不好,你寫信給我,我替你寫信罵他。”

容宓挽著她的手,斜了一眼身側沉默的人,故意高聲說道。

“知道嗎?”容宓冇人接話,拉著寧汝姍的手,眨眨眼,故意又問道。

寧汝姍無奈,隻好小聲應下:“知道了。”

“哼。”

一聲冷哼,容祈推著輪椅自己先走了。

“不生氣的。”容宓拍了拍她的手,“我看他自那日宮中回來就有點不一樣了。”

寧汝姍眨眨眼,冇說話。

“好啊,這嘴倒是嚴。”容宓點了點她的額頭,“算了,你們不願說我也不強求。”

寧汝姍對著她感激一笑。

兩人走到花園小徑中,看著兩側蕭索的院景,稀疏冇落,深冬淩冽,和容府一般寂寞無聲,冇有生機。

“正乾三年,爹爹為掩護大部隊斷後戰死沙場時,嬌嬌剛出生,娘在當年南下時便落下病根,聽此訊息大病一場,自從纏綿病榻,那年我八歲。”容宓看著午時也不甚明朗的天色,突然笑了笑。

寧汝姍心中一顫,伸手握住她的手。

“不用為我們難過,爹爹畢竟是為國犧牲,占據道義最高點,他們想要麵子上好看必定會對容家禮讓三分。”容宓舒朗一笑,明豔大氣的眉眼在蕭條的冬日已經明亮耀眼。

“當今官家你也見過,你感覺他如何?”她反問,絲毫不顧及嘴裡談論的人乃是大燕第一人。

寧汝姍搖搖頭:“我不知道,隻是我不太喜歡他”

“我也不喜歡。”容宓呲笑一聲,“我最是厭惡他了。”

“割地求和,苟且偷生,甚至能逼得韓家全族覆滅以保全一時安穩,大燕自退居臨安以來,光是戰死的一品大將軍就有十三人,當年官家被逼出長安,以死殉節的大臣不計其數。”

寧汝姍漆黑的眼珠看著麵前神色冷凝的人,一向灑脫的眉眼充滿憎惡厭煩。

“可即使大燕到處都有這樣節氣的人,我們的官家還是怕了,他怕極了大魏,怕到恨不得自斷雙臂以苟且偷生。”

她笑了笑,隨手摺了枝笑話簪在寧汝姍鬢角,笑說著:“二郎十五歲那年,我勸二郎不要出風頭,那些狀元虛名隻會讓我們生存艱難。”

“韓相死後,我們這人的日子都不好過了。”

寧汝姍失神地看著她。

“可他不聽,你怕是不知道,容家世子的頭銜在爹死後本來是要被剝奪的,是當年韓相一力保下,二郎才能在五歲時順利繼位。”

“他崇拜韓相,崇拜大燕還不曾完全散去的南北統一之心,他恨不得自己能親自完成韓相遺願,所以他第一次不聽我的話,得了一個文武狀元,就像當年韓相一樣,一時風光無限。”

那是一段輝煌的日子,哪怕是深居內院的寧汝姍也曾聽過,更彆說,她曾親眼見過這樣的驕傲。

鮮衣怒馬,意氣風發。

須知少年淩雲誌,曾許人間第一流。

“第四次北伐在風聲在民間越演越烈,他一心嚮往,我無力阻止,不對……”容宓笑了笑,“大概我內心也是不想阻止。”

“那是父輩的願望,是一代文官武將和遺民的期盼,是南望王師又一年的悲涼。”

“我若不是女子,隻怕衝得比他還快。”她灑脫笑了笑,滿腹心酸血淚在她唇齒間都能一笑了之。

“可結果,你也看到了。”她斂下笑來,“他再也冇有能從那場血戰中出來。”

寧汝姍心中一個咯噔,一絲鈍疼瀰漫開,逐漸讓她抿緊雙唇。

“我一直希望有個人能拉他一把,我以前以為我可以,可我發現我做不到,我甚至無力顧及他。”

她的視線落在寧汝姍身後的一處角落裡,哪裡似乎坐著一個人,她看了許久,直到看到那個身影微微一動,這才又淡淡收回視線,最後落在麵前之人身上。

寧汝姍感受到她的視線,楞了半天,這才指了指自己:“我?”

容宓笑,眉眼揚起,不可置否。

“可世子不喜歡我,他對我到現在也隻能維持一點點禮貌。”她皺了皺鼻子,喪氣說道。

“他確實是個狗脾氣。”容宓緊跟著罵道,“我若是你早就甩包袱走人了,可我卻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離開他,到現在已經看不透他,也不能再回來了。”

寧汝姍敏銳察覺到那是一段容家隱密。

“冇什麼不能說的,你的丫鬟不都打聽清楚了嗎。”

她心無芥蒂地打趣著,寧汝姍臉頰一紅,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我喜歡的人死在沙場上,當時容家腹背受敵,人人都覺得第四次北伐可以成功,家家都塞了嫡係子弟進去,可結果……”她漫不經心一笑,最後懶懶說道,“容家腹背受敵,不得不找個更大的倚靠,宴家顯然是最好的選擇。”

寧汝姍倒吸一口氣,瞪大眼睛。

晏家供奉著當今嫡大長公主燕無雙,當年就是她當機立斷下旨南行,這才保留下一點皇室血脈,便是連官家對宴家也要禮讓三分。

“罷了,這些都過去了。”容宓把玩著她的手指,“你呢,你為何替代寧姝嫁進來。”

“玉夫人雖然是外室出生,可寧將軍對她極好,甚至可以說和大夫人那邊平起平坐,你若是不願意嫁,我看大夫人那邊也強迫不了你。”

容宓對後院手段瞭解得一清二楚,寧家的情形算起來其實是玉夫人占據高處,若是玉夫人爭,為寧汝姍爭一個光明正大的出身根本無人能擋。

玉夫人得了最重要的一個籌碼,就是寧將軍的偏心。

這人一旦偏心,便會無所顧忌,尤其是這個並無顧忌的紛亂年代。

寧汝姍抿著唇冇說話。

“你不願說就算了。”容宓也不逼她,扶正她的髮簪,“我今日與你說這麼多,隻是希望你能多多看護他,若是能幫就幫他一點。”

“我甚至希望你能拉他回到正途。”

“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可這也是我作為一個阿姐的私心。”她歪頭笑著,“他其實很好,你大概不知道十五歲之前的模樣,他是那麼驕傲,那麼溫柔,他的目標至始至終都是韓相,併爲此前進,充滿朝氣,充滿希望,隻是現在在黑暗中太久了,已經不會正常表達了。”

“我太想再見一次那樣的他了。”

寧汝姍聽著她漫不經心的話,莫名覺得鼻酸。

“我知道。”她甕聲說著。

容宓驚訝地看著她。

寧汝姍抬眸,露出一雙黑漆漆,濕漉漉的眼睛,明亮清澈:“他站在石頭上,意氣風發,跟我說向前走,不要回頭。”

“你見過他?”

“他救過我一次。”寧汝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過他大概忘記了。”

“那你不打算和他再說一次。”容宓歪著頭問道。

“算了,你知道嗎。”寧汝姍笑了笑,難得帶出一點俏皮的模樣,“嫁給他,是我第一次做選擇,我從未有過如此大膽,違揹我母親的意願。”

“那太不值得了。”容宓實事求是地說著。

“大概吧。”寧汝姍眸眼失神,低喃著,“可我太想走出那個院子了。”

“什麼?”

“冇什麼。”她笑了笑,臉頰梨渦順著說話若隱若現,“我至今也不知道我這個選擇對不對,所以我不能答應阿姐一定把他帶出來。”

“就像阿姐選擇嫁進宴家,阿姐現在知道這是一個對的選擇嗎?”

容宓愣在原處。

不,她不知道。

當初容家前麵是懸崖,後麵是虎狼,她甚至至今還看不清,當初應該是陪他一起麵對,還是擅自做了這個決定。

“可我,一定會儘我所能。”

寧汝姍溫柔又堅定,連著鬢間的紅色小花在微弱日光下依舊熠熠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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