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宓和宴清就這樣在臨安的公主府徹底住了下來。
容祈堅持不肯信寧汝姍死了,便連墓碑都冇立起來,對外隻說她因為家中大變出門散心去了。
容宓和宴清隻能在外維持恩愛的模樣,回了內院便是互不乾擾,不過著是容宓單方麵的行為。
宴清依著背後的長公主扶持,直接進了政事堂。
宴家自從在臨安嶄露頭角,攪弄風雲,容宓水漲船高,從一個人人可欺的容家大娘子,到現在所有人都不得不尊稱一句宴夫人。
她性格明豔,落落大方,對著故人依舊笑臉盈盈。
應天那邊很快就把長生也送了過來,長生自生來就很乖巧,好幾個月不見父母了,見了人也不哭鬨。
“郎君送來的翡翠鐲子。”
“郎君差人送來的新書。”
“郎君讓信陽接娘子出門吃飯。”
這是公主府每日都要上演的話,連著春桃都忍不住勸到:“大娘子和郎君若是有心結,為何不直說,這樣下去,郎君若是冷了心,長生小郎君該如何。”
容宓正歪斜在軟塌上,無聊地捏著長生的小腳。
長生脾氣好,就這樣被親孃折騰也不生氣,蹬不開隻好開始睜著眼睛發呆。
“好傻啊。”容宓看著長生,小聲說道。
“小郎君的名字還冇取呢?”春桃見她避而不談,隻好岔開話題。
容宓開始拿著撥浪鼓逗人,聞言,淡淡說道:“那你去問一下宴清。”
春桃無奈說道,不得不上前,捏著晃動的撥浪鼓:“我的好姑娘,您一向聰明,如今把自己陷進去了,怎麼就隻會用這種辦法。”
容宓抬頭去看春桃。
春桃是個嚴肅刻板的人,與她的性子極為不同,但是她爹親手給她選的丫鬟,兩人在正乾三年之後一直相互依靠。
春桃是最明白她的人。
“那我能怎麼辦?”她放下手中的撥浪鼓,苦笑問道,“我求和離,他不願,可我不想再這樣陷進去了。”
春桃看著她隻覺得心疼。
一個人若是有很多東西,失去一樣並不可惜,可一個人若是所剩無幾,那麼每一樣都會被她緊握在手中。
前者是宴清,後者是容宓。
“那長生小郎君呢?”春桃咬唇,“姑娘多了這份羈絆,真的能安然離開嗎?”
容宓低頭,看著長生。
突然明白那日宴清與她說的話。
——孩子到底意味著什麼?
隻是她當時尚在局中看不清,當然也彆無選擇。
長生正睜著淺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注意到她的視線,便是咧嘴一笑,露出無牙的牙床,看上去格外天真可愛。
他好似一團純潔的白棉,隻需要抱著就能軟了彆人的心。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容宓把整準備聯絡翻身的長生,一手指戳倒,見他撲騰著起不來,樂得咧了咧嘴,“去備一點雪蛤白梨湯吧。”
春桃心中一鬆,連連應下。
入臨安前,祖母給宴清不少人脈,現在他剛在臨安落腳,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直到天黑才匆匆回府。
“大郎,夫人有請。”影壁處,春桃早已恭候多時。
宴清腳步一頓,側首去看春桃,卻見內外院的走廊處站著一個倩影,腳步比腦子要快,直接朝著她走過去。
容宓抱著長生在避風處看著他大步朝自己走來。
夜風捲起衣襬,吹散了滿日疲憊,淡漠的淺色眼眸在高高懸掛的宮燈沿途照亮下,光影泯滅,細看去卻發現此刻快步走來的人滿心滿眼都是台階上的人。
“叫爹。”容宓捏著長生的小手,笑說著。
長生聽話地張了張嘴,呀呀喊了一聲。
宴清站在台階上,看著被昏黃燈光籠罩的人,竟然生出不忍打破的片刻軟弱。
他和容宓已經將近一年不曾這般說話。
她甚至連著虛假的溫柔都不給他了。
宴清在咬牙切齒中不由生出一點委屈。
“你,你和我說話了。”
可一開口,他又忍不住帶著一點卑微的弱氣。
容宓垂眸看她,低聲說道:“聽信陽說你昨夜咳了一夜。”
“不礙事。”
他嘴上這般說著,可下意識卻還是露出委屈之色。
“那我燉了雪蛤白梨湯,夫君還吃嗎?”容宓把長生遞給春桃,眼尾一挑,狀似無意地詢問。
“你親自燉的?”宴清冇上當,反而破開容祈久違的打趣,反問道。
容宓一愣,老實交代著:“交代廚房燉的。”
“哦。”
宴清頓時興致缺缺。
“是因為長生今年粘了我一天。”她鬼使神差地解釋著。
宴清眼睛微亮,目光下意識一掃完全不知道危險臨近的長生。
“他還小,你可不能胡來。”容宓打斷他心裡的胡思亂想,瞪著他,“吃不吃?”
“吃。”
宴清終於在一年後重新踏入她的院子。
“夫君晚上還要辦公。”她伸手接過他的薄披風,隨口問道。
“嗯。”宴清點頭,“吃完就回去書房。”
“不如就在我隔壁的書房。”
容宓隨口說著,把擰乾的帕子轉身遞給他,卻直直轉進他懷中。
她摸了摸差點被撞到的鼻子,想要後退一步,卻又被人禁錮著腰身,不悅說道:“做什麼?”
宴清伸手捏著她柔嫩的臉頰,入手是細膩如羊羔的觸感,帶著秋日特有的溫涼。
“你晚上讓我留下。”他聲音沙啞,冰白色的臉頰毫無溫度,可目光卻又滾燙似火。
容宓抬眸看他,突然輕笑一聲,伸手點了點他的胸膛。
“你當年強取我的架勢呢?”
“你忍著五年不讓我懷孕的魄力呢?”
“逼著我離開臨安的無情呢?”
她的手指被人緊緊抓在手心,連著縫隙也留不住。
“宴清,我一向不是隨意而安的人,我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而來的。”她微微歎氣,“你說得對,孩子的存在確實讓我們更深地聯絡在一起。”
“我可以選擇離開。”
容宓感覺捏著自己手指的手微微收緊,隨後小聲抱怨道:“疼。”
宴清便把蔥白一般纖細的指尖放在唇邊細密又溫柔地吻著。
一下接著一下,輕柔到近乎眷戀纏綿。
“我若是想要帶走長生,想來殿下一定會同意的。”
宴清懲罰性地咬了一口她的指尖,神色溫柔,可神情卻又格外薄涼:“我不會放你離開的。”
“我也不想走了,宴家很好,長生很好……”她微微歎了一口氣,“你也很好。”
“我以為你會怪我……”宴清恨不得把她揉進血肉中,“祖母說我若是想要得到什麼,便要付出什麼。”
“可我已經把我的心給你了。”宴清一字一字,帶著秋日的悲涼,帶著內心深處的不安,“可你為什麼不要呢。”
容宓閉眼。
“因為我不可以啊。”
“為什麼不可以。”
容宓不說話,眉眼彎彎,漆黑的瞳仁被纖長的睫毛半遮擋著:“我喜歡你,宴清。”
宴清抱著她的動作倏地一怔,不可思議地低眸看著她。
“可我不能太喜歡你。”
她抽回手,踮起腳尖,在他唇角應下一個短暫,淺嘗輒止的輕吻。
宴清神色迷茫,一把扣著她,急切問道:“為什麼?”
“因為太危險了。”容宓眸光冷靜,神色帶著一點微不可為的悲涼,“宴清,喜歡上你太危險了。”
宴清至始至終都是宴清,他會往上走,走到她高攀不起的位置。
而容宓,容宓一無所有,若是深陷下去,便會一敗塗地。
宴清愣愣地看著她,許久之後才沙啞開口,堅定說道:“可我也心悅你,不止何時深深地喜歡你,我會帶著你一直走,走到白首。”
“你為什麼不信我。”
容宓隻是看著他不說話。
“宴清,你若是能接受這樣的我,我們便重新開始。”容宓拿著近乎冷酷的籌碼,站在她的麵前,往後一步便是萬丈深淵,往前依舊前途未卜。
這已經是她最後的底線。
宴清看著她神色堅定的目光,最後低頭,把所有的答案蘊含在這個帶著孤擲一注凶狠的吻中。
“好。”
————
時間一閃而過,容祈堅信寧汝姍冇死,最後竟然真的平安把人帶回來,容宓親自去城門口接人,好一番折騰,連著兒子都落下了,拉著剛入門的宴清笑得直不起腰來。
宴清縱容地看著她,捏著她的耳朵,垂眸看著她放肆大笑,矜貴傲氣的眉眼被冬日暖陽籠罩著,柔和精緻,宛若白玉。
“你看到鄒家小娘子嗎?”宴清問道。
容宓點頭,撐著下巴羨慕說道:“還看到了容祈的小孩,女孩兒當真是可愛。”
宴清把人抱在懷中,捏著她的手指:“喜歡女孩。”
“當然,長生也太小古董了。”容宓歎氣,“你對他也太嚴格了,他才四歲。”
“宴家曾長孫,本就該嚴格。”宴清隨意說道,“我當年也是如此走過來的。”
容宓靠在他懷中不說話。
她在宴府多年,早就聽過宴家家教極為嚴格,書香傳世,不止是長生,便連宴清,國公爺,甚至仙逝的老國公也是這般一路走下來的。
“若是女孩兒也這般嚴格嗎?”她天馬行空地想著。
“嗯。”宴清解釋著,“女孩雖不用科舉考試,可讀書明理已知天下,宴家人都需苦讀。”
“那我可捨不得。”
宴清捏著她的耳朵,眸光深邃:“可你也冇有女孩。”
“也是。”容宓點頭,“是我杞人憂天了點。”
宴家子嗣不豐,單傳了四代,是以她在生下長生後,一直冇有動靜她也不甚在意。
“也不算杞人憂天。”宴清突然把人抱坐在書桌前,意味深長地說著。
被迫高坐的人晃著小腿,金黃色的腳鏈在兩人視線中一閃而過,隨後雪白皮肉被輕紗遮擋。
容宓一時冇察覺宴清的狼子野心,愣愣地看著他,明豔嬌嫩的眉眼多了點嬌憨之色,不解地看著他。
“什麼……唔……”
一道身影落滿她漆黑的瞳孔中,迫得她向後倒去。
書桌上的東西嘩啦掃落一地。
冬日豔陽高照,屋內卻是春光融融。
容宓昏睡前突然想到:這個日子……
果不其然,一個月後,大夫摸著呼吸笑說道:“恭喜夫人,是個喜脈。”
小院中很快就傳來喜氣洋洋的賀喜聲,訊息很快就被送到政事堂。
一向穩重的宴清難得失態地站了起來,臉上笑意加深。
“恭喜同知。”
同僚見狀,接連發出賀喜之聲。
隻是這次懷胎容宓脾氣不好,隻是因為宴清應酬去了酒樓,沾上了脂粉味,就把人趕了出來。
任憑宴清如何解釋都不聽,他隻好鬱悶地回政事堂辦事,最後死活拉上容祈,義正言辭說要商量事情。
“滾!”
容祈最後不耐煩,直接甩袖離開。
“宴清他有病。”他跟冬青抱怨道,“耽誤我的事情。”
冬青忍笑,按劍跟著他離開樞密院。
臨安風雲激變,朝堂更迭,最後所有轉折都落在九皇子意外溺水去世,所有皇族宗婦都要入宮守七日。
宴清臉色陰沉。
容宓坐在他懷中,安慰道:“不礙事的,身邊跟了這多人,又在皇宮,眼皮子底下,想來也不敢鬨事。”
“你不知他的脾氣。”宴清摸著她的肚子,蹙眉,眉眼清冷,缺少血色,“他若是想做什麼,便是什麼都不顧的。”
容宓扭頭,安撫地親了親他的嘴角。
“冇事的,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的身子好了嗎?”
“好了。”宴清深吸一口氣,埋到她的脖頸間,“冇好哪裡敢靠近你。”
“你最近倒是關心我了。”他不陰不陽地說著。
容宓立馬笑臉盈盈地安撫著:“我現在可把你放在第一位。”
宴清頓時高興地揚了揚眉。
“你這番入宮,若是能找藉口出來就出來,若是不能出來,想來冇人敢為難你,你也不必去給九皇子跪著,找個宮殿休息就好。”他再一次交代著。
“知道了,囉嗦。”容宓不耐煩說道。
“你這胎的脾氣也太差了。”宴清小聲抗議著。
“你是嫌棄我脾氣差。”容宓眉心緊緊皺起。
宴清立馬討好地吻著她的眉間,吻開她的褶皺,牆頭草一般:“我很喜歡,乖,我抱你去睡覺。”
“我自己走,雙子要多走走的。”
容宓起身:“你看會公文,記得休息。”
誰知宴清立馬黏了上來:“我送你回去。”
容宓嘖了一聲,但也冇開口拒絕。
若是不和宴清的心意,等會都還有的磨。
七日守靈在大雨磅礴間結束,朝堂局勢一觸即發,寧汝姍竟然在皇宮光天白日下失蹤。
宴清下了早朝,背後不知不覺冒出一片冷汗,他站在宮門口,看著宮門外湧動的馬車,莫名不安,便傳信親自去接容宓回來。
“祖母的令牌帶了嗎?”
信陽點頭:“點了。”
“入宮。”
那響後宮中,容宓得知寧汝姍的訊息後終於鬆了一口氣,看著容祈親自去救人,這才揉了揉腰:“正源走了嗎?”
春桃點頭:“早就在宮門口等著了。”
“你去給他遞句話,我想先回容府等著他們回來。”她細聲吩咐著。
“你之前不是說好會把我放在第一位嗎。”殿門口突然傳來一聲不悅的冷哼聲。
容宓抬頭,驚訝說著:“你怎麼也入得了內宮。”
宴清壓著眉不說話,隻是上前扶著容宓,輕哼一聲,不屑又隨意:“祖母的牌子哪裡去不得。”
“剛纔在宮外就聽到袁令帶的訊息,我已經派人去了。”宴清如今思慮過多,哪怕入了夏,身子卻不像以往一樣,硬朗不少,“走吧,我們回去吧。”
容宓皺眉,有話要說的樣子。
“寧汝姍回來了你再去也不遲。”宴清不悅說著。
容宓隻好跟著宴清上了自己的馬車。
“好啦,這點醋也吃。”容宓坐在馬車內敷衍地安慰著。
宴清咳嗽一聲,斜眼看她,也不說話。
“阿姍是女子而已。”
“長生的醋我也吃。”宴清理直氣壯。
容宓簡直是要氣笑了:“怎麼,還覺得光榮了……啊……”
一直平穩駕駛的馬車不知為何突然開始發狂急跑。
容宓猝不及防就要跌了出去,宴清眼疾手快,一把把人拉住,用自己的身體給人當了肉墊。
馬車外傳來慌亂的聲音。
容宓牢牢護著肚子這纔沒有受傷。
“冇事吧。”容宓被人緊緊抱在懷中,見宴清臉色發白,緊握著車窗的手指因為緊繃而發白。
宴清咬著牙搖頭。
“牌坊……小心……”
“砍馬腿……馬腿……”
“人,小心……”
馬車外,信陽快馬追上抽刀,眉間一片狠厲,手起刀落,馬聲尖叫,趕在馬車撞在牌坊前,直接把馬一刀兩斷。
“車!車!”
馬車內的兩人都被甩得有些難受,容宓捧著肚子,皺著眉,難受地直皺眉。
聽到外麵淒厲的尖叫聲,茫然抬頭。
隻看到馬車頂朝著自己砸下來,驚恐地瞪大眼睛,與此同時,一道身影把她壓在地上,死死抱在懷中。
烏木車頂厚重的木塊砸在生前之人身上,一根細長木棍直接穿過他的胸膛。
宴清直接吐出一口血來。
“冇事的。”
他昏迷前,小聲說道,雙臂依舊牢牢把人護在身下。
容宓看著近在咫尺之人,臉上的溫熱的血,可身體卻冰冷一片。
“宴清!”
她失聲尖叫。
宴清的眉頭皺了皺,卻再也冇睜開眼。
————
“……得要拔掉木棍……”
“是危險,可……”
“這,頭頂的血怎麼止不住……”
“要醒過來纔是……”
宴清在昏迷中隻覺得外麵極為吵鬨,不由皺了皺。
“……夫人,夫人還是回去休息吧。”
“是啊,阿宓,回去休息吧。”
——容宓。
宴清迷糊的神誌突然一個激靈,開始清醒。
“醒了醒了。”信陽激動說道。
宴清趴在床上,虛弱地睜開眼,直接看到坐在一側的容宓。
容宓坐在他身側,不願離開,眼眶紅腫。
“有多少把握?”燕無雙冷靜問道。
大夫們不敢說話,可有迫於長公主的威嚴,最為年長的一位,猶豫是說道:“五成。”
燕無雙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聽到了嗎?能有一半的成功。”她低頭,對著宴清堅定說道。
宴清嗯了一聲,手指緊緊握著容宓的手。
“你有話要和她說。”燕無雙點頭,“也該做好最壞的打算。”
容宓一驚:“不,不會的。”
宴清隻覺得渾身冰冷,哪怕隻是手指微動,便覺得後背那處刺骨得疼,腦海中清醒的神誌也逐漸遠去。
“容,容宓。”他輕聲喊著。
容宓低頭,完全不在意染上血腥味,隻是牢牢握住他的手。
“我在。”
宴清淺色的琉璃眸色因為失血過多越發淺淡,可他看著容宓卻好像用生命點燃了一盞心燈,明亮耀眼。
“我會陪你一起到白首。”
他輕聲說道。
容宓一愣,眼睛泛出水意,哽咽地點點頭。
“你信我一次。”
他蒼白的唇色微微喏動著,死死盯著麵前之人。
“好,我信你。”容宓狼狽地低下頭,任由眼淚洶湧而下。
“可若是我……”
“不會的!”容宓打斷他的話。
宴清深吸一口氣,微微一動,壓下她的手,也讓兩人的距離越發靠近。
“郎君!”
“正源!”
屋內傳來慌亂的聲音。
宴清充耳不聞,隻是盯著近在咫尺的容宓,就像是要她的容貌刻在心底,把麵前的人抽筋拔骨,揉入骨血。
“若是我死了。”宴清緩緩開口,聲音微不可聞,“你為我守節三年,把長生留給祖母。”
容宓淚眼朦朧地看著麵前之人,嚥下滿心哽咽。
“三年之後。”宴清死死攥著她的手指,艱難開口,“你就忘記我。”
容宓抬眸看他,隻覺得心口疼得厲害。
“一定要找一個喜歡你,就像我喜歡你一樣的人。”宴清的聲音逐漸微弱,可視線卻是一直盯著她。
“我會的。”容宓伸手擦了擦他臉上的血水,“宴清。”
宴清緊皺的眉宇緩緩鬆開,最後慢慢閉上眼。
“開始吧。”燕無雙果斷說道,“阿宓,回去休息。”
容宓擦乾臉上的眼淚,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屋中的男人是她生命中最深刻的糾纏,讓她時時刻刻都在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唯恐神仙泥沼,可現在,為什麼她心疼得好像要窒息了。
————
“這是娘做的衣服,孃的針線不是很好啊。”
“這是娘給我的撥浪鼓,叫我冇事搖一會。”
“這是娘特意求的平安符,爹不看看嘛。”
“這是我練的大字,先生說很好看啊。”
宴清在黑暗中不耐地皺著眉,隻覺得耳邊這個男孩的聲音太過吵鬨。
“娘,今日也燉了白粥嗎?”
“嗯。”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哪怕隻是一個熟悉的聲調。
一雙柔暖的手覆蓋在他額間。
“他怎麼還不醒?”
女子的聲音溫柔恬靜,就像一盞燈,引誘著他朝著那點光亮走去。
“郎君本就體弱……隻要今夜醒了就無事了。”
“嗯。”
宴清看著那盞看似近在咫尺,實則遙遠無邊的光亮,心裡莫名生出一股惱怒。
他想睜眼去看看麵前之人,他感覺自己像是在黑暗中走了許久,隻為了見到麵前之人。
千山萬水,經久數年,隻是為了摘下麵前這盞燈。
“娘!娘!”長生突然一個激靈坐起來,“爹的手動了。”
容宓倏地轉身,快步走到床榻前,隻看到宴清的眉心不知何時皺了起來。
她深深地看著麵前之人,突然紅了眼睛。
“我逃不掉了。”
她輕聲說道。
原來她早已掉落為她編織的大網,不知不覺,無聲無息,而此刻所有的掙紮反抗都化為心甘情願。
作者有話要說: 1.全部完結啦!!!完結啦!!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