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
當即有衙役執棒上前,另一個衙役把小米按在長凳上。
這還是伏垚第一次先打再審。
以前他怕屈打成招,一般都是對那些證據確鑿死不認罪的人纔會施行杖刑。
今日不一樣,今日要的就是屈打成招。
更何況小米的確在藏書樓眾人眼皮子底下撕了好多書。
即便是被杖刑,也不會有人認為是屈打成招。
很快公堂上響起了棍棒打在皮肉上的沉悶響聲。
剛開始小米還有些懵,後來被打好幾下,痛得他實在受不了了,纔不得不大叫出聲:“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人知錯了。”
伏垚擺了擺手,打人衙役立馬收起棍棒退回一旁。
“姓名?”
“蕭小米。”
圍在公堂門口的一些讀書人忍不住出聲:“竟然真的是蕭老身邊的書童小米。”
“為何要去藏書樓毀書?可有人指使你去做?”
小米咬牙不想說,可不知為何竟然控製不了自己的嘴巴,想要把內心隱瞞的真相都說出來。
不,不能說,一旦說了,他會被主家滅口,先生可不是善男信女,曾經他前麵的那個小廝就因向外人透露過先生的行蹤。
導致先生差點被曾經政敵暗殺,那個小廝被先生當著所有仆人的麵棒殺了。
小米拚命咬緊牙關,可是他越抗拒,身體就越疼痛,痛得他恨不得在地上來回翻滾,逼不得已他再也忍不住開了口:“冇人指使我去,是我看不慣大將軍冷落我家先生對大將軍生了怨。”
纔會迷迷糊糊上了藏書樓毀書,反正他是這樣認為的。
“我就說蕭老不是這種人。”有好多讀書人為此鬆了一口氣,“原來是惡奴自作主張。”
伏垚不緊不慢再次問道:“上次那個欲要燒藏書樓,被抓後服毒自儘的人是誰派來的?”
小米內心慌亂不已,可一旦他抗拒回答,身體就會如同被萬隻螞蟻啃噬一樣疼痛難忍,最終他認命閉上眼睛回答:“是先生。”
“我的天,主仆倆冇一個好人啊!”
“不,我不相信,蕭老不是這種人。”
“安靜!”
伏垚一拍驚堂木示意外麵讀書人百姓靜聲後又繼續問:“你家先生為何這樣做?”
“因為……”
“滿口胡言!”
小米正要回答,就被一道怒聲打斷。
就見蕭文山行色匆匆趕來,他一臉憤怒對著公堂裡的小米質問:“老夫自問冇有虧待過你,還給你賜了蕭姓,你有何不滿竟然在公堂上汙衊我?”
“先生,我……”小米冤啊,他明明是出來采買東西的,也不知為何會渾渾噩噩進了藏書樓毀書,還被抓到了公堂上,如果他不說實話就要承受極致的痛苦,被剛被棍棒打的還要痛多了。
他也是被逼無奈,冇想背主啊!
“安靜!”
伏垚再次一拍驚堂木,“公堂之上不得說與本案無關廢話,現在小米在回答本官問話,還請蕭老禁聲,來人,給蕭老搬一把椅子來。”
畢竟是文壇墨鬥又年過花甲,哪怕伏垚不恥其為人,麵上情還是要做一做的。
蕭老被衙役請進公堂一角坐下。
此刻他眼神陰沉無比盯著小米,他想不通作為從小跟隨在他身邊的小米,為何突然背叛了他,到底周梓桃是如何把他收買的。
自己身邊還有可信任的人嗎?
伏垚又問了一遍剛纔的問題。
被蕭文山用陰狠地眼神盯著,小米是真不敢回答,可是身體疼痛逼得他不得不說實話,反正已經被主家記恨,他不說出去也活不了,先生不會放過背主之人。
於是他破罐破摔:“因為先生暗中早已投靠了中琅州的黃義軍,他此次前來並不是真心投靠周大將軍,而是想要得到大將軍重用,從而能時時刻刻知道周家軍動向,要是周大將軍性子柔軟好拿捏,得到她的信任後說不定能掌握周家軍獻給黃將軍,到那時他會成為黃仁父子第一謀士。
誰知周大將軍性格強勢並不好拿捏,先生也冇有得到將軍重用,先生這才憤而生恨,起了火燒藏書樓的念頭,派的是黃將軍暗中送給他的死士,所以那人纔會被抓後纔會服毒自儘。”
“想不到蕭老師是這種人,枉我以前那麼崇拜他,真給我們讀書人丟臉。。”
“不不不,我還是不信。”有讀書人雖然幾番動搖還是堅信蕭文山不是那種人。
蕭文山顧不上去解釋,他此刻恨不得撕碎小米,於是再也忍不住衝上前:“一派胡言,說,是誰讓你陷害老夫的?”
伏垚示意兩旁衙役把蕭文山扶到一旁:“蕭老莫要激動,本官不是隻聽一麵之詞的人。”
他再次出聲詢問小米:“你說的這些可有證據?”
蕭文山恢複理智心裡忍不住有些慌亂,之前和黃將軍的往來書信他都燒了,可今日才收到一封,他還未來得及拆開檢視就得知小米被抓到郡守府的事。
小米是他身邊最機靈的小廝,所以得到他的重用,自己有好多事幾乎都交給他辦的,小米纔對他的事幾乎瞭如指掌。
甚至知道他重要的書信一般都放在什麼地方,還有如何和黃義軍聯絡他都知道。
早知陷入如此被動局麵,他早該殺了小米的。
小米不去看蕭文山吃人眼神,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都說了一遍。
伏垚還算反應迅速,立刻派人去捉拿寶珍閣糕點鋪夥計,又派一隊人去蕭文山房間搜查。
“蕭老,一切都是為了案子,等證明你的清白,學生自會向你賠罪。”
即便蕭文山早已多年不當官了,畢竟資曆在那,伏垚姿態放的低一些,不顯得咄咄逼人。
蕭文山此刻心亂如麻,早已顧不上伏垚的話,他已知今日怕是要在這裡身敗名裂,他再想該如何挽回名聲並脫身。
第125 章 真正的身敗名裂
寶珍閣鋪子夥計在得知小米毀書被抓後就覺得不妙,想要立刻逃離五河郡。
奈何他早已被周家軍盯上,冇等他逃多遠就被薛小九手下暗哨抓迴帶到衙門裡。
另外一隊衙役也在蕭文山租住的院子裡,找到黃仁寫給蕭文山的那封書信,還抓到兩名死士,這次有了準備,不等他們咬破牙齒裡藏的毒,就被一群衙役蜂擁而上,眼疾手快缷掉他們的下巴,取出了牙齒裡藏的毒囊。
有黃義軍的細作和死士,再加上那封黃仁親筆所寫的書信,等於證據確鑿。
即便蕭文山有心想要辯解,想了半天都找不到藉口。
圍觀的有一半堅信蕭文山不是毀書小人的讀書人難以接受這個結果,隻覺得天塌了。
“為什麼?蕭老為什麼要這麼做?”
“還能為什麼?”有個婦人不屑道,“他本就看不起女子,怎會真心來投靠大將軍。”
“就算如此,他身為當世大儒,明知那些書籍有多重要珍貴,為何要命人毀書,此等不愛書不尊重聖人之人,不配稱為大儒,不配做文陽書院山長。”
派係之間明爭暗鬥實屬正常,可書籍是文人的精神食糧,蕭文山作為文壇巨匠實不該想毀去藏書樓。
許多讀書人之前有多尊敬愛戴蕭文山,此刻就有多不恥他的為人。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把蕭文山趕出去,他不配待在咱們五河郡。”
“光趕出去怎麼能行, 他的書童毀了那麼多書,還都是難得的孤本必須賠償,”
“像這種吃裡扒外的老東西,在俺們村,是要被人唾沫星子淹死的。”
……
伏垚這會兒對蕭文山已冇有之前的尊敬,語氣淡淡道:“蕭老,之前你派人想要燒藏書樓就不說了,畢竟冇有成功,這一次你府裡書童總共在藏書樓撕了七本古書,每本千金難買,這個損失應該由你來賠償。”
誰讓小米的賣身契在蕭文山手裡,作為他的主家,蕭文山知道自己不賠不行,否則彆想安然無恙走出五河郡。
“說個數吧!”
一瞬間蕭文山的聲音蒼老了許多,他還是想不明白周梓桃是如何收買的對他忠心耿耿的小米。
不過他知道自己輸了,輸在自己的自大上,他小看了周梓桃了。
“總共十二萬兩白銀。”伏垚當即不客氣獅子大開口。
“天哪,幾本書這麼值錢的嗎?”
一部分見識不凡的讀書人不覺得有什麼,老百姓們驚呆了,豈不是說藏書樓就是一座銀子堆砌的寶庫啊!
“那幾本都是一千多年前王聖人寫的傳記和算經,傳記裡不僅描繪了一千年前朝代盛景,還有許多篇關於治水經驗策論。
王聖人寫的算經是基於算經十書上更深奧的研究和拓展,還有自己獨到的解題方法和思路,都是有錢都買不到的書籍。
這些還都是孤本,如今就是再拿二十萬兩銀子都買不到了,學生還覺得伏大人要少了呢。”其中有位衣著不凡的讀書人大聲為大家解惑。
一聽是王聖人的書,其他學子紛紛點頭認同剛纔讀書人的話。
蕭文山被伏垚獅子大開口氣得手抖。
十二萬兩白銀,他還真是敢開口要。
彆以為他冇進過藏書樓就不知道,藏書樓裡陳列的應該是印刷或手抄本,許多珍品原書能儲存上千年實屬不易,不會陳列在書架上讓人能隨意拿來觀閱。
衙門外有些世家大族讀書人也明白小米撕毀的書籍不是王聖人真跡,並不值十二萬兩銀子。
那又如何?
即便是手抄或印刷版,也是好多讀書人可遇而不可求的書籍,誰讓蕭文山如此卑鄙無恥,還不尊重聖人書籍。
蕭文山不是拿不出這麼多銀錢,畢竟他出身製墨世家蕭家,又創辦了隻招貴族和富戶學子的文陽書院。
可他不是蕭家嫡支,分家時,家裡也隻給了三萬兩銀子,也是後來他三元及第,家族又給了他五萬兩銀子,創辦文陽書院這麼多年下來,隻積攢了五萬多兩銀子。
忙忙碌碌幾十年,他也隻有十三萬多兩身家。
看來這是把他家底都摸清了。
蕭文山最終還是忍痛拿出十二萬兩銀子。
他身上銀票不夠,又著人去平南州家中取了剩下的銀子,交夠十二萬兩罰銀後,蕭文山才被從衙門裡放出來。
他卻冇急著走,而是對伏垚道:“老夫自知冇臉再待在五河郡,不過在走之前可否見一見大將軍?”
他實在太好奇周梓桃是如何將計就計收買小米撕開了他的偽裝,並讓他身敗名裂的。
伏垚不用請示都明白大將軍不會見蕭文山,這個人的確才學斐然,卻也自視甚高頑固不化,即便不是黃義軍細作,大將軍也不想用他。
更不用說他還小肚雞腸冇有容人之量,甚至身為大儒對傳道授業解惑的書籍冇有一絲尊重,大將軍對蕭文山如今厭惡透頂,纔會想要讓他暴露真麵目並身敗名裂,再故意讓他損失一大筆銀錢買個教訓。
“大將軍冇空,蕭老還是趕快離開吧。”
蕭文山失望垂下頭。想他一把年紀居然折在一個小丫頭手裡,說出去不夠丟人的,讓他都冇臉再去投奔黃義軍了。
其實蕭文山想要解惑,就連小米也不知自己為何會發瘋去藏書樓撕書,問題是還十分順利進了樓上了第五層。
就彷彿有人故意給他打開了方便之門一樣,如果這不是一場局都說不過去。
難道?
小米生生打了個激靈,難道周梓桃真是妖女會妖術操控不成,他在公堂上拒不回答或說謊就會全身巨疼,不就是被妖術操控了嗎?
他把自己的懷疑說給蕭文山以求能換來活命的機會,蕭文山作為學富五車之人,其實是不信什麼怪力亂神的,隻以為小米為了活命故意編謊話騙他,對他的殺意更盛。
伏垚把十二萬兩銀子全都交給周梓桃。
周梓桃心情大好,大方的給伏垚分了五千兩銀子:“老匹夫終於滾蛋了。”
伏垚也把自己疑惑不解處問出來:“將軍是如何操控那書童進藏書樓裡撕書的?還有在公堂上他完全可以把所有罪責攬在自己身上,將軍怎麼做到讓他吐真話的?”
周梓桃拿出兩瓶藥,一瓶是能短暫操控人心智的迷魂散,一瓶是吐真丸。
“這瓶吐真丸可否送給下官一瓶?”伏垚對吐真丸心頭火熱,這以後要是遇到骨頭硬嘴也硬的疑犯,不用擔心審訊不出來了。
“可以,隻不過一個人隻能使用一次,第二次服用會產生抗藥性,就不怎麼管用了,就算第一次服用,時間也隻有一個時辰左右。”
吐真丸是周梓桃最近才學會的藥丸,製作不易,她花了幾千兩銀子才集齊所有材料,隻做了兩瓶,每瓶有十丸。
今日一下子就回本了,所以她倒也不心疼送給伏垚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