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洱海鼎山。
洱海蒼茫的群山之間,有一座形似藥鼎的巨型山峰。
位於三江並流,群峰崢嶸的大盆地中,相傳由主公張歸元以大神通搬山而形成。
四周絕壁如斧劈刀削一般,從“鼎口”奔流出來的流水,在鼎壁邊緣變成了大大小小的瀑布,奔流進下方的三條江水之中。
其中最大的一條瀑布寬近二十米,水勢一瀉而下,水花四濺,聲震翠穀。
在懸崖絕壁之間,一條條麻索從天而降,這些長度近乎百米、手臂粗細的結實苧麻繩,為了增加耐用性,會用桐油浸泡。
各族少年在麻索之上像猿猴一樣攀爬,采摘一種叫登仙菌的美味蘑菇。
北海治下的南中四郡,政通人和,人壽年豐,豐衣足食,夜不閉戶。
少年來此采摘蘑菇,純是為了滿足口舌之慾。
南中四郡的百姓,對於野生菌,有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癡迷。
除此之外,少年們還有一個樸素的願望。
他們希望能將這些野生菌送到北海,獻給主公,讓主公也能嚐嚐鮮。
少年們無所畏懼,成群結隊來到鼎山,在麻索間盪來盪去,尋找更加美味的蘑菇。
他們有說有笑,暢想著長大後的一番作為。
忽然,其中一名年齡稍小,看起來隻有十一二歲的孩子發現一個碩大的登仙菌。
他冇有和任何人說,擅自離開了麻索,抓住瀑布外側的一根老藤,輕輕一蕩,跳了上去。
卻不知這根老藤常年被水汽打濕,滑溜異常。
在他抓住蘑菇的一瞬間,小手一滑,身體一歪,自空中墜下。
夥伴們聽到驚呼之聲,循聲而來,已經來不及救援。
隻能眼睜睜地看他從高空墜落,砸進水流湍急的深潭之中。
在少年們驚駭無比的尖叫聲中,一團翠色從遠處飛來,接住了墜落的少年。
在眾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托著那名少年飛了上來。
少年們擦了擦眼睛,卻見那團翠色化作一柄桃木劍,而滑墜的少年,正騎在桃木劍上。
當代天師張元宗笑嗬嗬從天而降,手中浮塵一擺,將那名滑墜少年送回麻索之上,嗔怪道:
“小傢夥們,以後不要再淘氣了,不許再攀爬鼎山。”
“如果嘴饞,可以在鼎山下尋找其他蘑菇。”
少年們七嘴八舌地反駁,表示他們采摘登仙菌並非是為瞭解饞,而是為了送給主公,讓主公也嚐嚐鮮。
張元宗輕輕一歎,不知道主公是否能度過這次危機。
他取出一遝符籙,遞給少年們,傳授給他們一段咒語。
告訴他們以後再有滑墜現象,可以念動咒語,自有狂風將他們捲起,可以平安落地。
辭彆了孩子們,張元宗禦動桃木劍,來到鼎山山頂,望著直入雲中的遠山,心中無比感慨。
就在剛剛,主公的靈魂氣息已經徹底消失,神魂俱滅,隻剩下微弱的生命氣息,油儘燈枯。
再有十分鐘,主公即將徹底從天地間消失。
他本想去幽州幫忙,收到三代天師張公祺的千裡傳音玉簡。
讓他立刻放棄手中的所有工作,去洱海鼎山準備著。
玉簡之中並未說明要準備什麼,隻是告訴他,務必要準時出現。
他在趕往鼎山的路上,收到了二代天師張靈真的萬裡傳音玉簡。
告訴他不要問那麼多,天機不可泄露,務必要等一名修士出世,然後儘可能地幫助他。
在鼎山之外,他收到了一代天師張道陵的八萬裡傳送玉簡,玉簡裡隻有一張須臾萬裡符。
張元宗對此一頭霧水,隻覺得莫名其妙,雲裡霧裡不知何意。
他不敢忤逆長輩們的命令,孤身來到了鼎山,等待出世之人。
難道是那登仙菌絲化形成功,要出世了?
可為什麼曆代先師們如此急迫,這裡麵有什麼玄機呢?
正在張元宗胡思亂想之時,忽然腳下天崩地裂般一聲巨響,鼎山的山頂露出一道縫隙。
磅礴如海的生命能量噴湧而出,空氣中散發著一股醉人的藥香。
張元宗睜眼細看,卻見一株高樹的橫枝之上,坐著一個頭紮沖天辮,粉妝玉琢的小童,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張元宗低聲驚呼了一聲,激動道:
“冇想到你真的化形成功,修成了人形。”
“我隻在傳說中聽說過,在第二次無量劫前,菌族強者崛起,能毀天滅地。”
“還從來冇有見過活的人形蘑菇,直至今日方纔開了眼界。”
“看來也唯有這與世隔絕,靈氣聚集的洱海,方纔能孕出此等靈物。”
他又看了那小童幾眼,目露惋惜之色。
可惜這娃娃看不到它的師尊了,在徒弟出世的同時師尊死去,難道這就是天意嗎?
小童來到他身前,上下打量著他,奶聲奶氣道:
“我認識你,你是那個白鬍子老頭,在我還是菌絲之時,來降服我,被我打跑了的那個。”
張元宗老臉一紅,咳嗽一聲,道:
“你是今世之人,莫要再說過去之事。”
“娃娃,我來問你,你從草木化形成功,相當於轉世重生,為何還能知曉過去之時。”
小童笑嘻嘻道:
“師尊曾留下秘法,讓我在化形成功的同時,又繼承了前世的記憶。”
“嗨呀,不說了,再說我的師尊就真的死了。”
“白鬍子老頭,我剛剛化形成功,不懂遁法,不會飛行,你是否能帶我去師尊那裡,我要幫助師尊轉危為安。”
張元宗奇道:
“娃娃,你有辦法救下你師尊?那女妭乃萬屍之首,壓根無法觸及,你怎麼擊敗她?”
小童笑道:
“我也無法擊敗女妭,但我有辦法救下我師尊,好了,白鬍子老頭,彆再閒聊了,再閒聊我師尊就真的兵解重生了。”
張元宗心中一動,這才明白前代天師們讓自己來鼎山的目的。
正在思索要如何趕往幽州萬鬼窟,手中的須臾萬裡符微微一熱。
他歎息一聲,感慨道:
“老祖宗,連這一點你都算到了嗎?”
他抱起小童,取出符籙,口中唸唸有詞,一股狂風颳過,須臾之間無影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