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州,日南郡,穆嘉關。
一支衣衫襤褸,麵目黝黑的“叫花子”軍在襲擊關隘後飛速撤退。
他們大多頭裹格巾,身著黑衣,手中端著明晃晃的迅雷銃,眼眸中精光四射,顯得精明強悍。
交州日南郡的郡兵被打得鼻青臉腫,卻不敢輕舉妄動,甚至不敢反抗。
這支軍隊的威名太盛,起初隻是北海第五集團軍的三個支隊,人數不過千人。
經過一段時間的發展壯大之後,人數已經超過五千人。
他們在交州境內神出鬼冇,在崇山峻嶺之間打遊擊,四處伏擊世家大族的部曲私兵。
經常趁著夜色襲擊官府,吊死縣令,將縣倉奪下,把糧食和武器發給百姓。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越來越多的百姓撿起武器,進入深山,找到這支部隊,和他們一起打遊擊。
交州的各大家族不堪其擾,派出部曲私兵圍剿他們,卻被他們利用地形優勢打得大敗。
“叫花子”軍正在全速行軍,為首一名老者忽然一擺手。
戰士們立刻心領神會,散入叢林之中,用黑漆漆的火銃口對準遠處。
遠處傳來一陣蟲鳴之音,老者袖中同樣出現蟲鳴之音。
兩隻異蟲溝通了一陣,老者放下心來,忽然高聲道:“是掌櫃的嗎?”
遠處傳來清亮的聲音。
“是我,你們可是黎師爺?”
老者大喜,立刻對起切口,好一番天王蓋地虎,寶塔鎮河妖之後,兩支人馬成功會師。
遠處走來一位體態白白胖胖,看起來十七八歲,滿臉微笑的年輕人,正是趙華光。
戰士們對於這位掌櫃的非常尊重,紛紛取下格巾,躬身行禮。
趙華光看起來珠光寶氣,柔柔弱弱,一副世家公子的孱弱模樣。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用兵如神,擅長佈局,帶領軍隊在交州部曲私兵的圍追堵截之下,遊刃有餘。
多次帶領大軍化險為夷,交州土人都稱之為神。
黎師爺五十多歲,中等偏瘦的身材,頜下留著一撮山羊鬍子,原是世家大族的一位教書先生。
遊擊大軍打過來後,他棄筆從戎,加入遊擊隊,憑藉戰功成為了二號人物。
趙華光擺了擺手,示意眾人不要客氣,帶領眾人向山頂走去。
“黎師爺,日南鄧氏可曾按時送來補給?”
黎師爺點了點頭,輕聲道:
“我們已經收到了,隻是老鄧頭有些疑惑,為什麼要鄧氏全族收拾細軟,集體上山。”
趙華光哂笑一聲道:
“老東西鼠目寸光,他如果不是主公的嶽父,就讓他們全家在水中餵魚鱉。”
黎師爺聽完之後,目光微閃,他是本地人氏,並不知曉北海的強橫實力。
在他眼中,日南鄧氏已經是極其強大的世家大族。
遊擊隊這五千人想要在交州長期生存下去,需要源源不斷的補給。
恰巧日南鄧氏願意提供補給,萬萬得罪不得。
可自家掌櫃卻有些看不起鄧家家主,他百思不得其解,理不清其中的關係利害。
他哪裡知道,當年黃巾賊圍攻安墟城,就是因為鄧家的臨陣脫逃,導致張家和王家被黃巾賊屠戮一空。
安墟鄧氏被流放到了日南郡,自此之後,張歸元對他們十分冷淡。
隨著張歸元在北境開疆拓土,鄧雲德後悔不已,無時無刻都希望調和關係。
甚至做出了從萬裡之外,向北海送大象的離譜舉動。
如今聽說北海的一支軍隊在交州打遊擊,立刻充當內鬼,舉全族之力支援他們。
張歸元也不想鄧紅梅太過難過,就命趙華光提醒鄧家上山躲避洪水。
趙華光是趙球的三子,高顯趙氏的族人,不齒鄧雲德當年的行為,自然冇有什麼好態度。
日南郡的另一座高山之上,鄧雲德帶著家中族人和部曲私兵,在烈日之下來到山頂安營紮寨。
甚至買光了全部的帳篷,涼蓆和被褥,一時成為了整個日南郡的笑柄。
颱風剛剛過境,空氣濕熱無比,躲在樹蔭下都會汗流浹背,人人喘息。
在山頂安營紮寨,可謂害怕自己死得不夠快。
鄧雲德正在佈置營地,忽然空中遁光一閃,他的小兒子鄧紅鸞怒氣沖沖趕了回來。
他漲紅了臉,臉色極其難看,憤怒道:
“姐夫實在太過分了,竟然讓我們鄧家白白出醜,現在日南郡的各大家族,都以為我們鄧家發瘋了。”
鄧雲德頓時臉色大變,掄起巴掌,對著小兒子的臉重重地抽了一巴掌,怒道:
“再敢胡說八道,禁足家中五十年。”
這一巴掌太響,驚得眾人紛紛來勸。
鄧紅鸞心裡莫名有一股情緒在翻滾,好似屈辱,又好似不甘,在一旁咬牙切齒。
鄧雲德大怒道:
“小兔崽子,你以為咱們安墟鄧家能在日南郡立足,靠的是誰的勢?”
“真以為世家大族遷徙那麼容易嗎?不死成千上萬的人,不灑出成山成堆的銀子,不派出族中女眷去和親,誰能容得下你?”
“咱們鄧家之所以能在日南郡立足,靠的是你姐夫張歸元的勢力。”
“日南郡的各族看在你姐夫的麵子上,不敢逼迫太甚,咱們才能立足。”
“若不是看在你姐姐的麵上,咱們這樣的家族,你姐夫可會看上一眼?早就順便屠了。”
鄧紅鸞頓時噤若寒蟬,低下了高傲的頭顱,不敢說話。
正在鄧雲德訓子之時,忽然北方傳來天崩地裂般一聲巨響,遠處的紅河原本如一條銀帶蜿蜒於大地,此刻卻悄然變了模樣。
紅河的顏色由清轉濁,由濁轉黑。
起初,隻是河床漫溢,水浪越過堤壩,流淌向兩岸。
不過片刻,水勢便如千軍萬馬奔騰而來,咆哮聲自山穀深處滾滾而至,震得岩壁微顫。
從山頂俯瞰下去,隻見渾濁的洪流裹挾著斷木、碎石、屍體,吞噬著目之所及的一切。
沖垮堤壩,淹冇田舍,將村莊化作汪洋,偶有求救的呼喊隨風飄來,卻轉瞬被濤聲吞冇。
不時有遁光響起,日南郡各大家族的修仙者飛到空中躲避洪水,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親人朋友被洪水淹冇。
鄧紅鸞這才破涕而笑,轉而譏諷起家破人亡的各大家族。
無邊大水淹冇了整個炎洲,洪潦蓋頂,濁浪範茫,洪水漫堤,城防失守,房舍崩覆,稼穡灰燼。
士文霜難以置信地來到洪峰之上,取出一點洪水嚐了嚐,發現奇鹹無比,這才驚覺是海水。
他吐血不止,昏厥當場,昏迷之前,高聲咒罵張歸元和四海龍庭。
“張歸元,四海龍王,你們演都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