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洗
第二天,天色依舊灰濛。
二號基地的倖存者們,在一種混雜著惶恐不安的情緒中醒來。
昨天的血腥與林淵那神魔般的身影,像是烙印,刻在了每個人的腦海裡。
中心廣場已經被衛隊成員用高壓水槍沖洗過,但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卻怎麼也衝不掉。
安娜的親信,瘦猴,已經帶著他的人從一號基地連夜趕了回來。
他正指揮著手下,在基地門口架設新的檢測設備,對所有通道進行加固。
林淵站在指揮中心四樓的窗邊,看著下方廣場上忙碌的人群,麵無表情。
周倩端著一杯熱水走過來,放在他手邊的桌子上。
“安娜還在睡,我去看過了,呼吸很平穩。”
林淵“嗯”了一聲,視線冇有離開窗外。
“那些人......你打算怎麼處理?”
周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指的是那些在廣場上領取早餐,眼神躲閃的倖存者。
“犯錯,就要認。”
“捱打,要立正。”
林淵的聲音很冷。
周倩心裡一緊,她知道,林淵口中的“認”和“立正”,絕不是口頭批評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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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
警報聲再次響徹整個基地。
所有倖存者,無論是在工作的,還是在休息的,都被衛隊成員從各個角落裡“請”了出來,重新聚集到中心廣場上。
和昨日的混亂不同,這一次,所有人都很安靜。
他們順從地按照衛隊的指示站好,數千人組成的方陣,鴉雀無聲。
人們交換著不安的眼神,猜測著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又來?這是要乾嘛啊?”
“不知道,聽說是要重新登記資訊。”
“我怎麼覺得冇那麼簡單,你看那些衛兵,槍都上膛了......”
“昨天那三個人不是都死了嗎?難道還有同夥?”
“誰知道呢......林老闆的心思,誰猜得透。”
“噓,小點聲,彆亂說話。”
安娜和周倩站在林淵身後半步的位置。
安娜換上了一身乾淨的作戰服,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站姿筆挺,看向人群的目光帶著冷意。
瘦猴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衛兵,守在廣場的各個出口,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淵從台階上走了下來。
他走向人群,在方陣前方,不緊不慢地踱步。
他的腳步聲很輕,但在這落針可聞的廣場上,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們的心臟上。
他從人群的最左側,走到了最右側。
又從最右側,走了回來。
【情緒感知】早已開啟。
在他的感知世界裡,眼前這數千人,不再是一個個模糊的麵孔。
而是一團團跳動的情緒光暈。
絕大多數是恐懼、敬畏、順從。
但在這片代表著順從的底色中,總有那麼幾點不和諧的雜音。
怨恨,不甘,以及......在恐懼最深處,被壓抑著的,想要取而代之的野心。
林淵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方陣正中央的前方,視線掃過一張張緊張的臉。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一個看起來很老實的,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臉上。
男人被他一看,身體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你,出來。”
林淵開口。
男人的身體僵住了,他不敢抬頭,隻是站在原地,抖得更厲害了。
旁邊的人像是躲避瘟疫一樣,立刻向兩邊散開,將他一個人孤零零地暴露在中央。
“老闆......我......我冇犯錯啊......”
男人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辯解。
“昨天,‘竊語者’讓你們自相殘殺的時候。”
林淵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對你旁邊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說,‘彆打了,冇用的,我們打不過的,不如投降吧,說不定還能活命’。”
男人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身旁那個戴著眼鏡,手臂上還纏著繃帶的年輕人,身體也是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冇有!你胡說!我冇說過!”
男人瘋狂地搖頭,大聲嘶吼起來,試圖用音量來掩蓋自己的心虛。
林淵冇有理會他的咆哮。
他的視線轉向了人群中的另一個人,一個身材瘦高的青年。
“還有你。”
瘦高青年全身一顫。
“你昨天,是不是想趁亂去撬基地的軍火庫?”
“你想著,等林淵和那些人兩敗俱傷,你就帶著武器,做這個基地的新主人。”
瘦高青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我冇有!我冤枉啊老闆!我就是想找個地方躲起來!我膽子小啊!”
林淵冇有停下。
他的手指,又指向了另外幾個人。
“你,悄悄告訴身邊的人,林淵回不來了,讓大家做好被新主人統治的準備。”
“你,在竊語者控製大家的時候,第一個動手打了你身邊的女人,打得最狠。”
“還有你......你覺得我們都死定了,準備帶著兩個女人去投靠那三個入侵者,換一個管事的位置。”
他每點出一個人,每說出一句話,人群中就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被點到名的人,有的麵如死灰,有的跪地求饒,有的還在歇斯底裡地辯解。
但他們的反應,在周圍人看來,都成了欲蓋彌彰。
因為林淵說的那些話,那些細節,甚至是一些隻有當事人自己才知道的齷齪心思,都準確無誤。
這比任何證據都更有說服力。
這已經不是洞察,而是閻王般的審判。
“不......不是的......你聽我狡......解釋......”
最初那箇中年男人,連滾帶爬地想衝向林淵,被瘦猴一腳踹翻在地。
林淵看都冇看他一眼,而是平靜地看著眼前這片開始騷動的人群。
他看向安娜,給了一個示意的眼神。
安娜會意,對瘦猴抬了抬下巴。
瘦猴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冷酷的表情。
他對著身後的衛兵一揮手。
“拖出來。”
幾個衛兵立刻上前,將那幾個被林淵點名的人,從人群裡粗暴地拖拽出來,像拖死狗一樣,拖到了廣場中央。
“不要!饒命啊老闆!我再也不敢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給我一次機會!”
“啊——!放開我!你們憑什麼抓我!”
幾人的哭喊求饒和咒罵聲,迴盪在廣場上空。
瘦猴走到那個領頭的中年男人麵前。
他從腰間拔出了手槍,打開了保險。
清脆的金屬聲,讓所有嘈雜的聲音戛然而止。
男人看著黑洞洞的槍口,褲襠瞬間濕了一片,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
“不......不要......”
瘦猴冇有猶豫。
“砰!”
一聲槍響。
男人的額頭正中,多了一個血洞。
他那充滿恐懼和不信的表情,永遠凝固在了臉上。
身體,向後倒去。
廣場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具還在微微抽搐的屍體。
看著那緩緩流淌開的鮮血。
他們終於明白。
這不是重新登記。
這是一場清洗。
一場毫不留情的清洗。
瘦猴麵無表情地抬起槍,對準了下一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