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小隊
一間完全由石壁打磨而成的房間。
這裡冇有光源,但石壁本身卻滲透出一種暗紅色的微光,將室內的一切都映照得輪廓分明,像凝固的血液。
房間正中,站著三個人。
他們呈品字形站立,靜默無聲,彷彿三座冇有生命的雕像。
為首的是一個男人,代號“懲罰”。
他身材高大,穿著一件嚴絲合縫的黑色長風衣,風衣的材質很特殊,在暗紅色的光線下不反光,反而像是能吞噬光線。
他冇有戴麵具,但他的臉龐像是用刻刀雕琢出來的,每一條線條都代表著絕對的冷硬。
他的左側,是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代號“竊語者”。
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件寬大的灰色鬥篷裡,連兜帽都拉得很低,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
他總是微微弓著背,給人一種謙卑的錯覺,但隻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這副姿態下隱藏著多麼致命的毒牙。
右側則是一個女人,代號“哀悼”。
她有一頭瀑布般的銀色長髮,與身上漆黑的緊身作戰服形成鮮明對比。
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那雙灰色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是純粹的空洞,彷彿已經見證了世間所有的悲劇,並對此感到麻木。
房間的石壁上,暗紅色的光芒開始彙聚,最終在三人麵前形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光影。
主教的聲音在房間內迴盪,不帶任何溫度。
“幽靈的任務失敗了。”
“核心丟失。”
“一個不成熟的失敗品,引出了一個無法被數據定義的變量。這很有趣。”
懲罰三人依舊一動不動,連呼吸的頻率都冇有改變。
他們在等待命令。
“‘普羅米修斯計劃’已經啟動,許靜怡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研究環境。”
主教的光影波動了一下。
“我需要你們去處理掉這個變量。”
“不需要活捉,不需要審問,不需要回收任何東西。”
“找到他,抹除他。”
“這是‘審判小隊’成立的意義。”
懲罰終於有了動作,他微微頷首,算是迴應。他的聲音低沉,像金屬在摩擦。
“收到。”
竊語者發出一陣低低的、像是老鼠在磨牙的笑聲。
“地點?”
主教的光影投射出一幅立體的安市地圖,上麵有一個正在移動的紅點,以及另一個代表著軍方勢力的藍色箭頭。
“他正在朝著軍方的補給區移動。天海軍區那個叫李明軒的小子,似乎對他很有興趣,正在佈置一個陷阱。”
“軍方......”哀悼開口了,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悲傷感,“一群可憐的蟲子,還在試圖維護一個早已腐朽的秩序。”
“讓他們去。狗咬狗,總能讓獵物變得更虛弱。”主教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傾向,“你們的任務,是在塵埃落定之後,清掃戰場。”
“連同那些軍方的‘狗’一起嗎?”竊語者饒有興致地問。
“如果他們礙事的話。”
主教的回答乾脆利落。
“執行吧。”
人形光影潰散,重新化為千萬點紅芒,隱入牆壁。
房間裡恢複了寂靜。
“怎麼說,隊長?”竊語者轉向懲罰。
懲罰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地圖前,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在代表林淵的那個紅點上輕輕一點。
“幽靈的空間能力很強,但依舊被他捕捉到了痕跡。這說明他的感知範圍和精度,超出了我們對Lv5級異能者的常規認知。”
“雷梟和石像的組合,一個強攻,一個強控,還是被打得慘敗。他的正麵作戰能力,毋庸置疑。”
“能讓軍方直接評定為‘龍級’,說明他在麵對集團化武裝力量時,也展現出了壓倒性的破壞力。”
懲罰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隻是在分析數據。
“所以?”哀悼的銀色長髮微微晃動。
“所以,主教大人說得對。”懲罰的嘴角扯出一個冇有笑意的弧度,“他不是獵物,是一個必須被拆解的炸彈。”
他轉過身。
“我們不去找他。”
“我們去找他身邊的人。”
“找到他的巢穴,找到他守護的東西,然後,在他麵前,一樣一樣地捏碎。”
竊語者發出桀桀的笑聲。
“我喜歡這個計劃。”
哀悼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似乎也閃過了一絲微光。
“絕望,是最好的調味品。”
懲罰冇有再說話,他轉身走向房間的出口,身影融入了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竊語者和哀悼緊隨其後。
審判小隊,開始行動。
------
------
另一邊,地下指揮所內。
李明軒看著螢幕上同步傳來的實時畫麵,林淵的車隊正在一條廢棄的高速公路上行駛,速度不快。
“他很謹慎。”馮毅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沿途一直在清理小股的變異生物,冇有冒進。”
“意料之中。”
“長官,二號補給區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一名下屬報告。
“讓他們沉住氣。”李明軒的目光冇有離開螢幕,“我要的不是一場簡單的伏擊,我要的是一場......圍剿。”
他放大地圖,手指在二號補給區周圍的幾棟高層建築上畫了幾個圈。
“把‘碎星’重型狙擊槍架到這幾個點。”
“讓‘壁壘’小隊在地下管網入口待命。”
“告訴王野,他不是一直想試試他的新玩具嗎?這次讓他玩個夠。”
下屬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長官,動用‘壁壘’小隊和王野的‘音爆矩陣’......對付一個人,是不是......”
“一個人?”李明軒緩緩轉過頭,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嚇人,“你管一個能憑空抬起一棟樓,能變身成龍,能硬抗聲波武器的怪物,叫‘一個人’?”
下屬低下頭,不敢再言語。
李明軒重新看向螢幕。
“我犯過一次輕敵的錯誤,不會再犯第二次。”
“這一次,我要把他所有的牌都逼出來,然後,一張一張地撕掉。”
他看著畫麵裡林淵的身影,像是看著自己的獵物。
“繼續引誘,讓他覺得前麵是安全的。我要讓他在最放鬆的時候,踏進我為他準備的地獄。”
“是!”
通訊切斷,指揮所裡隻剩下設備運行的嗡鳴和李明軒愈發壓抑的呼吸聲。
------
------
距離林淵車隊幾十公裡外的城區邊緣。
幾棟破敗的居民樓下,聚集著一小群倖存者。他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正圍著一小堆篝火取暖。
一箇中年男人將一根撿來的桌子腿扔進火裡,歎了口氣。
“這鬼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能活著就不錯了,老王。你還想啥呢?”旁邊一個女人有氣無力地回答。
“活著?就這麼活著?”老王指了指周圍,“吃的上頓冇下頓,每天提心吊膽,不是怕被怪物吃了,就是怕被其他瘋子宰了。這叫活著?”
“小聲點!你想把那些東西引過來啊!”
“就是,前兩天南邊那夥人,不就是因為動靜太大,被一群長著翅膀的怪物給叼走了嗎?骨頭渣子都冇剩下。”
“唉,我聽說軍區還在,你說他們會不會來救我們啊?”一個年輕點的男孩子抱著膝蓋,眼睛裡還有點希望。
“軍區?嗬嗬,彆想了。”老王冷笑一聲,“他們自己都顧不過來。前幾天我看到天上有無人機飛過去,肯定是軍方的,可你見他們下來管過我們死活嗎?”
“說不定是在偵察呢?”
“偵察個屁!我看他們就是把我們當誘餌,看看這城裡到底有多少厲害的怪物!”
眾人沉默了,這一點,其實大家心裡都明白。
就在這時,一道陰影籠罩了他們。
所有人都是身體一僵,緩緩抬起頭。
他們看到了三個人。
一個高大的男人,穿著黑色的風衣,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一個矮小的男人,裹在灰色的鬥篷裡,看不清臉。
還有一個銀色長髮的女人,漂亮得不像真人,但那雙眼睛卻讓人渾身發冷。
倖存者們連呼吸都忘記了。
他們不知道這三個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就像是從地裡長出來的一樣。
懲罰的目光掃過這群倖存者,像是在看一群螻蟻。
他冇有說話,隻是對著竊語者偏了一下頭。
竊語者心領神會,他從鬥篷下伸出一隻乾枯的手,手上托著一顆拳頭大小的肉塊。
那肉塊還在微微跳動,散發著一股奇異的香氣。
“餓了吧?”竊語者的聲音像是砂紙在摩擦牆壁,“吃了它,就不餓了。”
倖存者們看著那塊肉,喉嚨裡發出吞嚥口水的聲音。
饑餓壓倒了恐懼。
最開始抱怨的老王,第一個冇忍住,他掙紮著爬起來,一步步走向竊語者。
“給我......給我......”
竊語者桀桀地笑著,將那塊肉遞了過去。
老王一把搶過肉,看也不看就往嘴裡塞,狼吞虎嚥地咀嚼著。
其他人看到他吃了冇事,也都騷動起來。
竊語者又從鬥篷下掏出幾塊同樣的肉,分給了他們。
一時間,篝火旁隻剩下咀嚼和吞嚥的聲音。
隻有那個最年輕的男孩子,看著眾人詭異的吃相,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冇有去拿那塊肉。
懲罰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似乎對他產生了些許興趣。
吃完肉的老王,臉上露出了滿足的表情,但很快,他的表情就變了。
他開始痛苦地抓撓自己的脖子,皮膚下麵,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呃......啊......”
他想要求救,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扭曲,皮膚裂開,一根根血色的觸手從傷口裡鑽了出來。
其他的倖存者,也開始發生同樣的變化。
慘叫聲、嘶吼聲、骨骼錯位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不到半分鐘,原本的倖存者全部變成了一隻隻形態可憎的血肉怪物,它們失去了理智,開始互相撕咬、吞噬。
那個唯一冇吃肉的年輕男孩,嚇得癱在地上,褲襠濕了一片,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
懲罰走到他麵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告訴我,最近有冇有看到一支規模不小的車隊從這附近經過?”
男孩已經嚇傻了,隻是瘋狂地搖頭。
“冇......冇看到......彆殺我......”
“冇用的東西。”
懲罰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
哀悼的手指輕輕一彈,一根幾乎看不見的銀色絲線飛出,精準地纏住了男孩的脖子。
輕輕一拉。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
血肉怪物們的狂歡還在繼續,它們互相吞噬,最終融合成一個更加龐大、更加畸形的集合體。
竊語者拍了拍手,那個巨大的血肉怪物停止了動作,溫順地匍匐在他腳下。
“不錯的寵物。”竊語者很滿意。
懲罰看著怪物,又看了看遠處林淵車隊可能經過的方向。
“把它放到他們的必經之路上。”
“一個開胃菜而已。”
“我們去他們是基地,不是說安市有他們的基地嘛。”
他轉身離開,哀悼和竊語者跟上,三人的身影再次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城市的陰影之中。
那頭由十幾個幸-存者融合而成的血肉怪物,邁動著無數條節肢,朝著固定的方向,緩緩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