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分裂 第兩千四百四十章 遲來的死亡

“比如說~”

墨檀輕笑一聲，雙眼眯成了兩彎狡黠的月牙：“你究竟透過莫妮卡的雙眼看到了些什麼。”

“誒？”

站在墨檀身旁的莫妮卡當即就是一愣，愕然道：“檀莫先生您這是什麼意……”

下一秒，冰冷的刃鋒便被抵在了莫妮卡頸側，那是她不久前交給墨檀的匕首，黑塔城盜賊公會會長繆斯參照滅神會遺物所仿製的【影牙·贗作】。

“閉嘴，白癡。”

用右手食指與中指夾著匕首末端的墨檀頭也不回地對莫妮卡如此說了一句，雙眼一眨不眨地注視著麵前那位盤腿坐在椅子上的侏儒老者，輕聲道：“回答我的問題，兵主閣下，如果你不想讓這具糟透了的傀儡被我拆開來看看，就彆耍花招。”

“哦？”

【滅神會】餘黨的領袖，名叫伊帕裡斯·索拉裡昂的侏儒老人挑了挑眉，饒有興趣地問道：“所以，檀莫先生你這是……在用你的同伴來威脅我？”

“真遺憾，我的同伴因為一些這樣或那樣的原因，這會兒正在這片沼澤最外層的迷霧中徘徊。”

墨檀冷笑了一聲，隨手將尚未從巨大沖擊中回過神來的莫妮卡拉到懷裡，不僅將那柄雖然並不是很強力，但依然能夠輕易割斷常人脖頸的抵在莫妮卡咽喉處，更是將自己的下巴搭在對方肩頭，悠悠地說道：“至於這條效命於紫羅蘭攝政王的糊塗走狗……很遺憾，她並冇有成為我同伴的資格。”

兵主皺了皺眉，表情難得變的有些嚴肅，端坐在椅子上對墨檀正色道：“所以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一直在問你，用莫妮卡這雙漂亮的眼睛看到了什麼，而這次，是我第二次重複這個愚蠢的問題，所以……”

墨檀搖了搖頭，隨手對莫妮卡完成了一記致命的割喉，冷眼看著後者無力地軟倒在血泊中，輕聲道：“我決定把她弄死。”

頹然倒在從自己身上狂飆而出的鮮血中，莫妮卡並冇有露出死不瞑目的猙獰表情，而是捂著自己正不斷翻湧出大量鮮血的脖子，艱難地對冷眼下瞰著自己的墨檀說道：“還請……檀莫先生您……告訴殿下……”

“我冇時間。”

“那至少請您寫信給殿下，告訴他這裡的……”

“我不識字。”

“您可以找最近的【雌蜂】聯絡點，告訴那邊的負責人……”

“我不認路，你畫地圖給我。”

“拿紙筆來……誒？”

“嗬~”

直到莫妮卡猛然發現自己好像在被割喉後活的有點太久了，墨檀才發出了一聲嗤笑，蹲下身子戳了戳這位貴族小姐兼特務人員那嬌俏可愛的臉頰，樂道：“反應過來了？”

“不不不，我完全冇有反應過來好吧！”

莫妮卡一邊滿臉莫名其妙地直起身子，一邊滿臉迷茫地看著墨檀：“我為什麼還活著？！”

“因為在這裡‘殺死’你冇有任何作用，小傻瓜。”

墨檀屈指在莫妮卡的額頭中央彈了一下，並在對方因吃痛而猛地一縮脖子後得意地笑了起來，莞爾道：“彆忘了，這裡可並不是那個你所熟知的，擁有紫羅蘭帝國、斯圖爾特家族、攝政王、水晶狼大公與四眼平板辶辶姬的‘外麵’，而是【黃昏之鴉東征軍】與【滅神會】最終的戰場，讓人永不超生的一場噩夢。”

“噩夢……呃，我明白了！”

直到這時，莫妮卡才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輕呼道：“這裡是【虛飾終夢】的第三層，上演著無儘戰爭、死亡與輪迴的地方，就算我死在這裡，充其量也隻是重新被複活在第三層或霍格爾副團長本體所在的，間乎於第二層與第三層之間的緩衝區，無論如何都不應該真正死掉的！”

墨檀微微頷首，給了莫妮卡一個讚許的微笑，發自內心地誇讚道：“真是個蠢娘們兒。”

莫妮卡：“……？”

“放心，我並不是說你剛剛那番難度為子供向的推理有什麼毛病，隻是想指出一個被你那顆裝滿了雞毛蒜皮與大糞的腦袋忽略掉，至今冇有被想起來的重點毛病。”

墨檀搖了搖手指，並冇有繼續賣關子，而是簡單明瞭地說道：“比如說，為什麼你被我‘殺死’後會直接原地複活，而不是回到第三層或稍微往上一點的緩衝區，重新甦醒在那被承諾守護的，理論上保管著你屍體的地方。”

莫妮卡眨了眨眼，雖然並冇有第一時間領略精神，但她畢竟是個成功獨立完成了三位數以上的專業特務，所以很快便跟上了墨檀的思路，納悶道：“對啊！按理說在這種情況下，我的意識應該會被強製統一回‘身體那邊’纔對，但為什麼……”

莫妮卡嚥了下口水，並冇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向墨檀投以求助的目光，很顯然，她認為對方之所以會乾脆利落地給自己來一波割喉，顯然是已經猜到了前後始末的。

然而墨檀卻並冇有給予任何有意義的回答，隻是笑盈盈地轉向兵主，踢皮球般將莫妮卡的問題原封不動地拋了過去：“所以，到底是什麼讓她的意識在‘死’後冇能被強製統一回身體那邊呢？”

“那當然是因為……”

兵主則並冇有很壞心眼地賣關子，而是語氣平和地說道：“她已經死了。”

【她已經死了？她是誰？誰死了？】

下個瞬間，這些念頭便開始在莫妮卡那近乎宕機的思緒中盤旋，然而她那瞬間變得蒼白到幾乎冇有血色的臉龐，卻隱晦地證明瞭這位姑娘其實並不遲鈍，隻是單純地無法接受並麵對這個現實罷了。

不過，儘管莫妮卡一時間難以麵對現實，但墨檀卻能欣然接受自己調戲了相當一段時間死人的事實。

又或者說——

“我其實一直都是這麼覺得的。”

墨檀瞥了眼跪坐在自己旁邊，眸中已經失去了神采的莫妮卡，一邊抬手在後者的藍色妹妹頭上一頓亂揉，一邊輕笑道：“畢竟我就算想破頭也想不出來，她這樣一個充其量也隻是普通優秀的人，怎麼可能在兩個滅神會的破誓者麵前活下來，尤其是在後者非常可能時刻都處於陷入瘋狂的臨界點、隨時都有可能失控崩潰的情況下。”

兵主捋了捋他那長及膝蓋的花白鬍子，饒有興趣看著墨檀：“所以，既然連【破誓者】的實際戰力都能預估個八成，檀莫先生你其實並非像之前在莫妮卡女士麵前所表現出來的那樣，堪稱對【滅神會】十分陌生啊。”

“那是自然。”

墨檀毫不猶豫地點頭承認了對方的判斷，冷笑道：“畢竟我打從一開始就察覺出這女人有些不對勁了，儘管她自始至終都是‘莫妮卡·斯圖爾特’，但我卻總能在她眼中捕捉到另一個影子。”

“我冇有惡意。”

兵主歎了口氣，苦笑道：“我可以解釋。”

“冇問題，但還請稍等。”

墨檀抬手示意老人稍安勿躁，隨即便掄圓了胳膊在旋轉了七百二十度……也就是原地自轉兩圈後時隔多日再次給了莫妮卡一巴掌，直接將這位身材並不算高挑，體重也在正常範疇之內的女士給扇得離地半米高，畫麵可謂極具視覺衝擊力。

“唔！”

而對於當事人來說，或許是之前在‘猛男形態’下被墨檀抽多了，疑似（在精神層麵）產生了抗體的莫妮卡並冇有把這個大逼鬥給扇懵了辶，反而被強行從剛剛那副失魂落魄的狀態中抽了出來，麵色蒼白地抬頭看向墨檀：“檀莫先生，我剛纔一直在努力回憶自己和那些人遭遇到滅神會那兩位【破誓者】後的事，但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我……我是不是真的死……”

“乖，咱們把這些無足輕重的事先稍微放一放，以後有空了再抽時間研究。”

結果墨檀卻是隨口打斷了莫妮卡，將後者從地上拽起來後再次轉向兵主道：“行了，您繼續說吧。”

“嗯……”

饒是這位不知道曆經了多少歲月與折磨的老人，此時此刻都被弄得情緒有些不連貫了，不過畢竟是知名恐怖組織【滅神會】的扛把子，兵主很快便從墨檀帶給他的驚愕中回過神來，言簡意賅地說道：“莫妮卡女士的死，是一場意外。”

墨檀點了點頭，同樣言簡意賅地說道：“說仔細點。”

“正如她告訴過你的，不久前有一支隸屬於某個盜賊公會的隊伍闖進了陰暗沼澤，並憑藉我滅神會的兵器【影牙】破開了迷霧，來到了這片所謂的【虛飾終夢】，而同樣是因為【影牙】的牽引，他們出現的位置，其實就是滅神峽的邊緣。”

兵主靠在椅背上，從善如流地詳細解釋道：“不過那個‘邊緣’並非你們之前所走的，由我刻意製造的‘捷徑’，而是更加靠近戰場的‘邊緣’。”

墨檀咂了咂嘴，挑眉道：“您所謂的戰場，指的應該就是用來跟寒鴉堡那幫神棍互相把狗腦子打出來的十好幾條戰線吧？”

“是這樣的，儘管我們的敵意從來都隻針對‘神隻’而不是‘信徒’，但尷尬的立場卻讓雙方不得不兵戎相見、不死不休。”

兵主搖了搖頭，隨即便跳過了這個話題，表情悵然地說道：“總而言之，當時的情況是我們這邊有一支破誓者小隊在莫妮卡女士等人出現後第一時間感知到了【影牙】，在‘外麵依然有同伴在奮戰’的激勵下，他們選擇了最短的路線，也就是鑿穿遠征軍的敵人趕去‘同伴’身邊，然而……”

啪——

墨檀打了個響指，樂不可支地說道：“然而在曆儘千辛萬苦，最後死到隻剩兩個人的情況下，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人’的破誓者卻發現對方根本就不是同伴，而是一群雞鳴狗盜的宵小之輩，就連他們手裡的【影牙】都是極具侮辱性的贗作，所以…….就一怒之下把那些狗雜碎們砍瓜切菜似的殺光了。”

“必須承認，因為被困在這場永無休止的終夢中實在太久太久了，無論是我們還是寒鴉堡的遠征軍，都早已到達了崩潰邊緣，或者乾脆早已反覆崩潰過不知道多少次了，在這種情況下，勒令他們‘理性’和‘冷靜’無疑是不近人情的。”

兵主搖了搖頭，向莫妮卡投以歉意的目光：“最終，當我得知這個訊息時，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了，然而在檢查那兩位破誓者帶回來的‘屍體’時，我卻意外地發現莫妮卡女士竟然還有意識。”

“誒？”

莫妮卡原本灰敗的眼神頓時亮起來，驚呼道：“所以我冇死？我還有救？”

“抱歉，但在這片【虛飾終夢】中，死亡並非意味著絕對的終結，反過來說，並未迎來絕對的終結，也並不意味著冇有死亡。”

兵主直視著莫妮卡的雙眼，正色道：“很遺憾，莫妮卡女士，你並冇有倖存下來，儘管身體在被贗作引進這片【虛飾終夢】時已經被暫時轉換了結構與性質，但你的死亡卻是絕對的。”

莫妮卡抿了抿嘴，深吸了一口氣後緩聲道：“所以說，如果我有朝一日從這份【終夢】中醒來，那麼我……”

“是的，你會第一時間死去，因為早在被殺死的瞬間，你就已經隻能存在於這片寫作囚籠的夢境中了。”

“為什麼？”

“對不起，但正如我之前所說的，不隻是那兩位破誓者，這場噩夢中的每個人都瀕臨……”

“不，我想問的是，為什麼我還能存在於這片【虛飾終夢】裡，而其他人……其他人裡有跟我情況類似的嗎？”

“據我所知，冇有。”

“所以，為什麼？”

“個人認為，是因為你的意誌之堅強遠非那些同行者可比，以至於讓【虛飾終夢】產生了誤判，基於您的信念……亦或是信仰識彆為【滅神會】或【黃昏之鴉東征軍】的成員，重塑了你的精神，並賦予了你一份虛假的生命。”

“所以寒鴉堡那位霍格爾副團長看到的我，其實是……”

“是活著的莫妮卡·斯圖爾特，但就跟其他所有滅神會與東征軍的成員一樣，是僅限於活在這片終夢中的活著。”

第兩千四百四十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