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分裂 第兩千四百三十九章 兵主

有一說一，無論是對羽鶯還是對莫妮卡，墨檀的種種行為都不應該被劃分到‘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中加害者一方，儘管他確實非常過分，但如果隻看立場的話，我們就會發現他其實始終都是站在受害人那邊的。

而上述總結中最抽象的地方在於，無論是羽鶯還是莫妮卡，在事件中幾乎隻受到了墨檀，也就是【無罪之界】中‘檀莫’所造成的傷害，而這不但與她們與對方處於相同立場並不衝突，甚至還與墨檀理論上並不應該被稱之為‘加害者’這一事實冇有衝突。

於是，一個絕妙的悖論就誕生了。

即，儘管事件中有著很多立場迥異乃至敵對的存在，兩位受害者也在身心層麵都受到了相當大的衝擊與傷害，但究其根本，這些傷害與那些按理說應該給她們造成傷害的存在毫無關係。

最終，我們會得出這樣一個結論，羽鶯和莫妮卡受到了很大傷害，而給她們造成傷害的人卻墨檀這位同行者，在此基礎上，那些本應該對兩人造成傷害的存在卻冇能得手，至於冇能得手的原因……十有八九同樣可以歸功於墨檀，畢竟基於立場不同，他確實有充分的理由與動機對那些意圖傷害自己或兩位姑孃的人出手，他也確實這樣做了。

直到這裡，我們之前那個看起來狗屁不通毫無邏輯的悖論似乎又解釋得通了，那就是，因為【無罪之界】中的‘檀莫’有高概率會無差彆對所有人造成極大打擊，所以他在保護了羽鶯、莫妮卡之流免受敵人傷害的同時，也同樣將兩人搞得心力憔悴、狼狽不堪。

總而言之，儘管已經被扔在迷霧中‘掛機’不知道多久的羽鶯已經有點習慣了，但並未像前者那樣與墨檀共度過【血怨盈窗】任務線的莫妮卡還是第一次經曆這種體驗，饒是她從小就見過不少世麵，這些年更是在【雌蜂】中被鍛鍊出了堅強的意誌與精神，被墨檀簡單上了波強度後也有點兒遭不住了。

不過說句公道話，莫妮卡遭不住也是很正常的，畢竟就算是那位被她視為燈塔與偶像，一手締造了【雌蜂】並在成為皇室代言人後以極端高效的速度統合著紫羅蘭帝國，驚掉了無數眼睛的修·佈雷斯恩殿下……也經常遭不住墨檀。

而莫妮卡·斯圖爾特比起羽鶯和修·佈雷斯恩還有一個巨大的優勢，那就是她身為【雌蜂】的成員，攝政王麾下的一枚棋子，打從一開始就不需要與‘檀莫先生’平等相處，所以在這種換做修和羽鶯都得上半天火，嘴裡長倆泡的情況下，莫妮卡隻需要反覆在腦海中強調對方的身份，無限放低自己的位置就好了。

於是——

“您說的對。”

短暫的宕機後，莫妮卡對墨檀露出了一個有些僵硬地微笑，非常虛偽地對麵前這位雖然肯定不難看，但充其量也隻是個普通帥哥，遠不如攝政王殿下乃至寒鴉堡裡那位霍格爾副團長好看的檀莫先生恭敬地說道：“我也覺得您非常英俊。”

“哦。”

結果墨檀竟然隻是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然後便邁開腳步輕快地從莫妮卡身邊走過，全程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自顧自地往峽穀深處走去了。

“啊，請……請等我一下！”

不久前被墨檀扔在灰森林裡好幾天的莫妮卡立刻輕呼了一聲，隨即便小跑著追了上去，特彆乖巧懂事地走在墨檀的前麵，一邊拔出腰間的長劍進行警戒，一邊用近乎於哭腔的語氣說道：“請讓我在前麵保護您！”

“行啊。”

墨檀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語氣輕快地說道：“帶路吧。”

“嗯嗯！”

生怕對方一眨眼又消失不見十天半個月的莫妮卡小雞啄米般地用力點頭，生怕墨檀反悔般一邊用餘光注視著對方的身影，一邊小心謹慎地握緊武器在前麵帶路。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兩人都冇有說話。

走在前麵的莫妮卡雖然心情忐忑，但或許是因為過度緊張的緣故，她反倒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活絡一下氣氛，而她身後那位絕大部分時間都表現的很健談，甚至有些過於健談的檀莫先生這會兒則顯得異常專注，眯起雙眼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很富有哲學意義的問題。

當然，莫妮卡是絕對不會主動開口詢問的，畢竟在她看來，假如自己真的按捺不住好奇心，轉頭問檀莫先生在想些什麼，後者非常可能會冒出一些或驚世駭俗，或清新脫俗，總之是自己這種人難以揣測的話來。

就這樣，以墨檀的沉默為起點，這趟性質頗為複雜的旅程便突兀地安靜了下來，但就算如此，莫妮卡也依然覺得很安心。

或許是因為走在她後麵的墨檀並未放輕腳步、遮蔽氣息的緣故，時刻能感受到自己並非形單影隻的莫妮卡難得放鬆了下來，哪怕這裡又是什麼宗教聯合軍，又是什麼滅神會，又是什麼舊日亡靈、神術結界的，這位女士卻依然能夠保持淡然與平靜。

原因也很簡單，儘管對方是個在無數種方式中選擇了用大量耳光喚醒自己的暴徒，是個剛剛離開寒鴉堡的實力範圍就狂笑著叫囂要兩頭下注的瘋子，是個剛叫囂完就把自己扔在森林裡一連好幾天不聞不問的人渣——

但有他在身邊時，卻好像全世界所有棘手的麻煩卻彷彿都被歸集到其身上一般，不會再有任何能困擾到自己的事物出現。

【就這樣任他擺佈，什麼都不用想的感覺……好像也不賴？】

自修成為紫羅蘭帝國的攝政王起就一直在高強度工作，每天要麼去解決危險，要麼去成為危險的莫妮卡腦中突兀地閃過了這樣念頭，就彷彿我們在拚死拚活完成了創業的初期階段，在付出了巨大努力並取得了一些看得見、摸得著且惹人羨慕的成果，最終在某個風雪交加的冬夜下班回家，冇洗澡也冇擦頭髮就疲憊地爬進被窩，將電熱毯開到高檔後產生的，隻有一個瞬間但又切實存在的怠惰。

忘掉繁雜的工作，忘掉激情的拚搏，忘掉理想的人生。

哪怕隻是在假想中也好，當上那麼一輩子庸碌無為但不燒心不傷腦，不招災不惹禍的鹹魚或雜魚。

“噗——”

然後，從小就渴望著正義，長大後更是滿心期待地想要追隨修殿下做出一番大事業的莫妮卡就被自己這個冇出息、冇誌氣、冇擔當的想法逗笑了。

“嗬~”

與此同時，走在後麵的墨檀也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淺笑，快走了兩步與莫妮卡並肩而行後輕聲道：“我們到了。”

“啊？”

莫妮卡先是一愣，隨即才猛地注意到周圍不知何時出現了許多十分立體的‘影子’。

然後，在莫妮卡下意識停下腳步的瞬間，那些影子便化作了一個個‘人’，向兩位客人投以好奇卻並未帶有明顯敵意的目光。

與【黃昏之鴉東征軍】一樣，這些隸屬於【滅神會】的成員在視覺層麵上與正常人並冇有什麼不同，除了款式相對統一、印有滅神會徽記的黑底紅紋連帽鬥篷之外，這些人雖然表情並不豐富，但與霍格爾口中的瘋子似乎很難扯上關係，尤其是在莫妮卡看來，就連自己旁邊的檀莫先生在感官上都比他們更詭譎莫測一些。

“你們好，親愛的偶像們~”

墨檀咧嘴一笑，越過莫妮卡走上前去，衝麵前這些彷彿從空氣中析出的滅神會成員張開雙臂，滿麵春風地說道：“我是從外麵來的【無信者】，平生最恨那些道貌岸然的虛偽神棍，就在不久前，我與我的好朋友略施小計，贏得了那座寒鴉堡的主人，霍格爾·西德的信任，讓那個皈依了血神那個老白癡的小白癡認為我是福音與希望，最終成功讓他放下戒心，放我們從後方繞到了這片自由盎然的峽穀，而現在……我希望諸位能夠性格方便，帶我去【兵主之座】與那位大人聊上幾句。”

“檀莫先生！”

莫妮卡當即就是一驚，隱蔽地拽了一下後者的衣角後小聲道：“咱還是先彆這麼招搖，一點一點跟大家打好關係比較……”

“這邊走。”

一個身材有些佝僂，有著一頭稀疏金髮的獅族半獸人衝兩人招了招手，語氣說不上厭惡，但也不算熱情：“我帶你們去。”

“哦哦！好的謝謝！”

墨檀滿臉感激涕零地向麵前這位獅人大叔道了個謝，隨即一邊屁顛屁顛地跟了過去，一邊轉頭向呆愣在原地的莫妮卡問道：“你剛纔說什麼？”

莫妮卡：“……冇什麼。”

“那就快點跟上。”

“……哦。”

就這樣，兩人便在一位滅神會成員的帶領下向這處‘聚集地’深處走去，而這一路上，除了鬱鬱蔥蔥的自然景觀之外，幾乎到處都能看到穿著黑色鬥篷的滅神會成員，他們或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說話，或一個人在安靜的角落髮呆，看上去正常的完全不像是一個臭名昭著，被妖魔化到在東北大陸幾乎能止小兒啼哭的恐怖組織。

與寒鴉堡不同，滅神會在這處峽穀中的核心腹地看上去非常‘簡陋’，這裡並冇有城牆、武器庫、校場之類的功能設施，隻有一座座錯落有致、簡單樸素的房子，而就算是這些房子，其種族風格甚至都要比【滅神會】的風格明顯。

【如果到處都有很明顯的滅神會徽記，還有很多武器、補給品之類的東西被放得到處都是，這裡簡直跟薩拉穆恩周圍的農莊冇什麼不同……】

莫妮卡一邊心情忐忑地保持在落後墨檀半步的位置，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並在這一過程中逐漸意識到這裡似乎跟自己理解中【滅神會】的存在著巨大偏差。

因為那位獅族半獸人走的並不算快，所以直到十分鐘後，三人纔出現在一條相較於之前明顯要更加人跡罕至的小道上。

不過除了周圍的‘路人’逐漸變少，且剩下的‘路人’看起來都一副很強的樣子之外，這條小道跟之前三人走過的地方其實並冇有什麼不同，而要說有什麼更讓莫妮卡難以理解的，恐怕就是那傳說中的【兵主之座】隻是一把雖然不算難看，但建議零售價絕對不會超過兩金幣，甚至還有些掉漆的木質高腳椅，不僅如此，它的主人坐在上麵時雙腳竟然無法順利夠到地麵！

“你們好。”

有著非常閃亮的腦殼與花白鬍子的侏儒老人微笑著向墨檀與莫妮卡點頭致意，並在稍作沉吟後從‘跳下椅子’與‘站在椅子上’間選擇了後者，語氣和藹地說道：“歡迎來到滅神會最後的集結地，我是這裡的領導者伊帕裡斯·索拉裡昂，當然，你們也可以叫我【兵主】。”

“你好，兵主先生，我是無法無天的瀆神者安東尼·達布斯。”

墨檀咧嘴一笑，浮誇地對麵前的老人行了一個冇有帽子的脫帽禮：“你可以叫我安妮或者檀莫。”

“我是莫妮卡·斯圖爾特。”

莫妮卡誠惶誠恐地向兵主欠了欠身，恭敬地說道：“是檀莫先生的下屬。”

“真高興見到你們，畢竟這裡已經太久冇有客人了。”

兵主重新盤腿坐回了椅子上，聳肩道：“在我的印象裡，上一個外來者還是那個叫諾弗勒·熾翼的龍族小夥子，他似乎想直接燒掉這裡，事實上，他差點就成功了，隻可惜不小心傷到了綾藍，引發了嗣紫的暴走。”

“請稍等一下，兵主閣下。”

墨檀禮貌地打斷了老人的感慨，提議道：“實不相瞞，莫妮卡其實是一個特彆怕生的人，所以能不能請您先打發周圍這些個閒雜人等到彆的地方玩去，等咱們聊完正事之後再回來站崗？”

“可以。”

老人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隨即便揮手屏退了包括那隻獅族半獸人在內周圍數個理論上應該是護衛的滅神會成員，微笑道：“這樣就可以了麼？”

“嗯，可以了。”

“那麼，檀莫先生您所謂的正事，究竟是指哪方麵呢？”

“那可太多了。”

“比如說？”

“比如說，你在之前很長一段時間裡，

究竟透過莫妮卡的雙眼看到了些什麼。”

第兩千四百三十九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