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閒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轉身拂袖而去。在他經過進忠身旁時,腳步頓了頓。心中還期待著他能說出什麼更加大義凜然的話,可範閒還是抬腳走了出去。
諸葛看著兒子歎了口氣,無奈說道,這個範閒,院長到底看中他什麼,簡直不知所謂。
秦忠輕笑,回頭看了看門口圍著的監察院提騎們,見他們臉上的神色,早已遙聽了範閒所言的感動。變成了對他所言的認可,這才轉過身來。
爹,院長的決定自有他的道理,也許將來有一天,範閒便會認識到,他所獲得的一切,本來就不是公平的。若冇有院長,他還能拿著題詞腰牌站在您的麵前要求要求您交出成績書嗎?所以他身上的平等又在哪裡?
諸葛一拍大腿,對呀,我剛纔怎麼冇想到呢?
冇發揮好是吧?秦中無奈搖頭,行了,我出去看看,爹,您先忙吧。
進忠走出去的時候,範閒正站在那座碑前,隻覺世道不公。
見到進忠徑直走到他跟前,他緊緊蹙眉,“怎麼,剛纔還冇罵夠?”
進忠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用力便捏著他把他帶到一邊,又回頭看了王啟年一眼。
王啟年立刻緊繃了身體,連退數步,鑽到了牆垛後麵又捂住了耳朵,示意自己絕不會偷聽。
直到這時,進忠才轉過身來,對範閒小聲說道。“範閒,你從未進入官場,身上自有一股置身事外的傲氣。
可你要知道,官場中講的從來就不是公平。
每個人都要為大局做出選擇,站在這裡,我們想的隻能是國家的利益,個人的得失永遠要放在後麵。”
這句話聽著這麼耳熟呢?範閒抬眸看向進忠滿眼疑惑。
確實耳熟!
進忠勾著嘴角,能不耳熟嗎?在現代哪個公務員不會說這句話?
進忠垂了垂眸說道。“不怕告訴你,一處朱格大人是我爹。
人在官場,就該為了國家利益而付出一切,所以將程巨樹交還給北齊,是我爹一定會做的事兒。
在那個位置上,換做任何人都會這樣做。
你想殺程巨樹,冇人攔著你,但是在檢察院裡邊不行。
如果程巨樹在鑒察院裡邊死了,那鑒察院所有人,尤其是我爹,都要為此事負責。”
進忠伸出手指,在他胸膛上輕輕點了點。“你剛纔所說的公平,這個時候還在心裡嗎?”
看著他無話可說,進忠退了一步,笑道,“這些話,你若說出去,我是不會認的。想動手,就看你自己了。”
進忠說完,轉身便回了鑒察院。此時,進忠方纔的那一番話,已叫鑒察院所有提騎皆熱血沸騰。
而他們認可進忠的同時,已經對範閒這位提司產生了質疑。大義與小情。對每一個提騎來說,根本就不是選擇題。
再次回到一處,朱格早已將程巨樹的相關奏報放在一旁。看見兒子回來,朱格朝他招了招手。
“範閒打算在哪兒殺程巨樹?”
進忠笑著說道,“爹,你怎麼知道他一定會殺程巨樹?”
朱格瞥了進忠一眼,說道,“那小子可不是個容易善罷甘休的性子,他不能在鑒察院殺,總歸是要找個地方殺的。”
進忠擺了擺手,“那就無所謂了,隻要他不在鑒察院殺,彆叫咱們背黑鍋,他在哪兒殺都行。”
朱格突然笑了起來,“你小子剛剛說的那叫一個大義為公,原來都是裝的。”
進忠撩袍坐在朱格身邊,翻著他桌上的奏報。“無所謂,我剛纔那些話不過是糊弄範閒而已,咱們南慶和北齊的戰爭,就算現在立即開打,咱們也不會輸。
兩國交戰,苦荷不會出手,若苦荷出手,咱們南慶還有葉流雲呢,怕什麼?
而且咱們南慶軍中高手如雲,北齊不敢輕舉妄動,一個程巨樹,根本就構不成北極齊率先出兵的理由。
我不過是看著那小子大話說的那樣正氣十足,一時瞧不上而已。”
說到這兒,進忠眯著眼睛撓了撓下巴,“我就說嘛,院長怎麼會讓若若離範閒遠點兒,不必她出手幫忙。
就範閒那個性子,若若跟著他一天,恐怕就得罵他,就憑若若那張烏鴉嘴,要不了多久,範閒就得遭雷劈。”
此時,範閒大鬨一處的事兒已經傳到了若罌耳中,她把自己那塊提司腰牌拿了出來,喃喃自語。
“好像是冇有似的,我拿著提司腰牌也冇像你那麼牛逼呀,知道是平級還敢大鬨一處。
要是我在,非揍你一頓不可。不過算你走運,進忠罵過你了,我就不罵了,不然,哼……”
冇過多久,程巨樹便被調離了鑒察院,要押送他出京送回北齊。
果然,範閒得到訊息之後,就守在鑒察院門口,等程巨樹一出來,他便動手將其斬殺。
而進忠連鑒察院大門都冇出。反正隻要不是在大門裡邊動手,在外麵殺,他就可以裝作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