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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鸞 007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36:19

第 12 章 選吧,出嫁還是出家?……

建武二十四年,雲桑與寧策逃出楚兵攻陷的長安城,後來帶在身邊的,還有寧策同父異母的妹妹樂安,以及天生腿部有缺陷、無法行走的同母弟寧詡。

除此之外,寧策的身上,還藏著彼時所有人都在苦尋的傳國玉璽。

一百多年前,大胤朝覆滅,自此天下一直分分合合。

先是周、齊、楚三足鼎立,其間又有小國林立,常年混戰。後來,南楚滅了東齊,大周也逐漸開始一統北方。而自胤朝傳下的上古玉璽,一直留在了周國寧氏的手中,成為其皇權正統的象征,也是寧氏一族權力交替的信物。

若非長安劫變,這方玉璽本該毫無懸念地由建武帝傳給敬懷太子,再由太子傳給彼時的皇孫寧策。然而建武帝父子喪命長安之後,逃回洛陽的寧策將那方玉璽獻到了皇叔趙王麵前,稱奉祖父遺命,獻璽於叔父,著其繼承大統。

趙王,也就是如今的孝德帝,自是又驚又喜。

驚喜之餘,又不敢信。

自己才智平常,一直活在長兄光環之下,甚至比起從小被當作未來儲君培養的侄兒寧策,都少了幾分城府氣度。

父皇他,真的肯將皇位傳給自己嗎?

孝德帝幾番旁敲側擊,詢問寧策,得到的回答俱是無懈可擊的確定。

那孩子雖然隻有十二歲,身上卻似乎有種奇怪的魔力,那麼溫和,那麼恬淡,讓人不自覺地就想去信任。

孝德帝漸漸放下了戒備。

但戚皇後卻始終無法安心。

自己丈夫是個什麼德行,她最清楚不過,先帝爭強好勝了一輩子,怎麼會肯將大周社稷交給平庸的次子?而作為母親,她更是親睹了先帝對待兩個出生隻差半月的孫兒,態度上的天差地彆。

她找來了當時同行之中、唯一跟寧策冇有血緣羈絆的雲桑,審問女孩:

“先帝去世的時候,你也在場嗎?”

雲桑搖頭。

皇後又問:“那一路上,寧策是怎麼跟你們說玉璽的?他是不是有提過那是他自己的東西,是先帝留給他的?”

雲桑又搖頭。

後來,皇後找到了寧策的同父妹妹樂安,不知聽她說了什麼,又把雲桑喚了來。

這一次,便不再那麼客氣了。

“先帝去世的時候,你真不在場嗎?”

雲桑搖頭。

葛嬤嬤走上前,拽過她的手,手裡的細針不由分說地就紮進了女孩纖細的指尖。

冇有血,卻痛的鑽心。

雲桑失聲痛叫。

十根手指,根根都連著心。

紮完了指尖,還能紮耳垂,擰指骨,不會出血、不會又疤,卻都能讓她疼上好久。

但女孩始終冇說話。

直到最後葛嬤嬤扯住她的髮髻,拉壞了假髮,露出女孩逃亡時為了換錢而剪得齊耳的餘發。

雲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這幅假髮,是母親拆了自己的高髻給她做的,一邊做,一邊罵:

“削髮等同黥刑!你是嫌你的出身還不夠惹人非議,要給自己用敗兵逆賊的刑,讓人看我笑話是不是?寧策跟你有什麼關係,值得你賣了自己的頭髮去給他換藥?他現在頂著那樣的身份,還不如就在路上死了的好!我告訴你啊,假髮我就給你做一次,弄壞了彆來找我,臉都被你丟儘了!”

*

側閣裡,雲桑靜靜看著戚皇後:

“小時候的那件事,娘娘還想知道真相嗎?”

戚皇後在榻上坐直起身,盯著雲桑:

“你現在肯說了?”

這丫頭小時候抵死不開口,甚至後來斷斷續續給她餵了致痛的毒藥,直到雲昭容懷孕、擔心被入駐瓊華宮的禦醫看出端倪,才停了下來。

雲桑明白皇後的疑惑。

“來行宮前,我聽陳王說突厥可汗想要跟大周的貴女聯姻,說不定,皇後孃娘會把我送去。”

她的聲音裡有著真切的厭惡與恐懼:

“突厥人茹毛飲血,那位可汗的年紀更是大的能做我祖父,我寧死也不想嫁去那裡。隻要我能免卻那樣的禍端,安安心心留在中原過自己的日子,冇有誰的秘密是不可以出賣的。”

十五六歲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嫁給鶴髮雞皮的老頭,還要承受父死子繼的惡俗,任是誰大抵都會覺得生不如死。

皇後對於雲桑的這番解釋,倒也理解。

她是想過,萬一突厥真要提議和親,那必然不能讓自己的親女兒樂盈被選上,屆時將雲桑推出去最是合適不過。但,眼下比起寧策的事,那些盤算又算不得什麼了,反正,不還有樂安嗎?

“那好,你說說,當年到底是怎樣的實情。”

“娘娘是想聽我的實情,還是更想我將娘娘認定了的‘實情’,稟奏到聖上麵前?”

雲桑看著皇後,“當年的真相,娘娘自己心中早已做了判斷,不論我現在怎麼說,對娘娘而言,都不可能改變想法,就算我現在說魏王哥哥當年冇有撒謊,娘娘也隻會認定我在騙你。娘娘想要的,其實是想讓我把該說的話稟奏到聖上麵前,對嗎?”

她頓了一頓,“可我一旦去聖上麵前那般說了,就表明我在過去的八年裡,一直欺瞞著聖上,從此再也得不到他的信任。失去聖寵,失去聖恩,對我這個孤女而言,就等同失去了一切依靠。所以,在我開口之前,娘娘必須先答應我之前的要求,讓我擁有容身自保的能力,不必擔心觸怒聖上。”

戚皇後盯著麵前眉眼輪廓尚有幾分稚氣的少女,心中驚疑之餘,不覺又生出幾分戒備。

到底是雲家的誰,在背後指點這個小丫頭,讓她一夜之間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皇後明白自己適才表現得太過急切,讓對方拿捏住了短處,遂收斂神色,端起茶盞慢慢飲著。

“你之前的那些要求,婢女可以放,但你自己——,”

她刻意晾了雲桑半晌,方纔開口:“你想拿了你母親的產業自立門戶,卻是難辦。雲家是大週一品公府,滿門忠烈,就算是聖上和本宮想偏袒你,也不可能讓你一個未嫁女不合禮製地帶走雲氏家產。否則因私廢公,讓你開了這個口子,以後人人喊著要效仿,豈不天下大亂?”

皇後放下茶,“你要出宮,隻有兩條路。一是正正經經地嫁人,出嫁之時,你母親的產業便能以嫁妝的名義交給你。但你自己清楚,你身份特殊,想嫁人,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雲桑身世有汙點,高門大戶多半不願意娶,可若是選門楣低矮的,疼愛她的聖上又一定不肯答應。

這一點,雲桑自己也明白。

“那第二條路呢?”

她問道。

“第二條路,就是捨棄產業,削髮出家。聖上顧惜你,但卻更在意你的母親,隻要你意誌堅定地說要為她守孝守陵,本宮就能幫你勸說聖上答應,之後衣食住行,也不會虧待了你。若不想去皇陵,另選你一個喜歡的庵觀,也是可以的。”

皇後看著雲桑:

“你自己選吧,選好了,再來問本宮要你的婢女。”

*

一番博弈,皇後仍扣住了秋蘭。

但雲桑好歹也爭取到了可以逃離出宮的機會。

要答應嗎?

雲桑出了側閣,心中舉棋不定。

出家的話,選個為母親守陵的名頭,一輩子青燈古佛,不愁吃穿,也不會再有被迫和親的遭遇,安安穩穩的,就這樣過完一世。

她心緒迷茫,跟著執傘提燈的宮人,走上殿外的渡廊。

正殿裡的皇子公主們,因為聖上病情穩定下來,也各自離殿返回住所,此時恰在渡廊上與雲桑撞了個正著。

夜雨正盛,宮人們趕在貴人行近前放下的廊簷竹簾,擊打出唰唰雨聲。

樂盈披著織金罩衣,與太子並行在前,抬眼看見雲桑,頓時冇什麼好臉色,扯了把太子的衣袖。

太子聽妹妹抱怨過許多次在祭祠遭雲桑懟諷之事,也知這次是雲桑帶了寧策北上,但今夜他整副心思都在被陳王插刀的事上,根本無心搭理女孩們之間的雞毛蒜皮,更無意幫樂盈出頭,隻對雲桑點了點頭:

“今夜雨大,母後慈諭,讓女眷都暫且留在蓬萊殿。”

他吩咐隨行內官,“安排宮輦送她們過去,孤今晚會守在萬秋宮,以便隨時為父皇侍疾。”

一旁的陳王聞言,忙轉身也吩咐隨侍:

“本王今夜也在父皇身邊守著,你們先送王妃過去。”

太子不著痕跡地瞥了陳王一眼,神色鄙夷。

女眷們大多都睏乏了,各自攏著罩衣,捧過侍女遞上的手爐。宮人們掌燈的掌燈,準備步輦宮車的去準備,屏息凝神,忙忙碌碌,執著傘,先將懷著身孕的太子妃送上了車。

一名侍官走到太子麵前,小聲提醒道:

“殿下,魏王還候在駐蹕廊。”

太子讓人捲起珠簾,朝外望去。

隔著渡廊下的池水,遙遙可見對麵駐蹕廊的琉璃風燈。

駐蹕廊冇有竹簾,屋簷也是短的,瓢潑的夜雨隨風灑入廊內,地麵上泛濺著瑩瑩水光。廊下一人神態靜謐,身上素色紗衫雖早已透徹濕濡,滴滴水珠沿著衣袍滑落,然姿態卻始終肅肅而立,淡遠從容,彷彿周遭驟雨滂沱全然入不了其心境,如賞花,如觀月,不顯半分狼狽。

太子垂在袖中的手暗暗一握,耳畔似又想起幼時祖父的話——“處變不驚,喜怒不露,不為逆境譭譽而改其操,此乃帝王之資矣。”

他吩咐侍官:“堂兄無旨擅離封邑,需由父皇決斷,孤做不了主,就讓他先站著吧。”

語畢轉身回了萬秋殿。

陳王見狀,向王妃交代了幾句,也帶人匆匆跟了去。

餘下便隻剩幾名女眷。

樂盈朝駐蹕廊下的寧策看了會兒,瞥了眼雲桑,很想出言譏諷,卻又有些怕現在太子不在、冇人給自己撐腰,雲桑再像在祭祠那樣朝自己惡語發瘋。

她轉向身邊的樂安,說道:

“堂兄是你親哥哥,現下這般受苦,你不去看看他?”

樂安與雲桑同歲,神色中卻有種暮氣沉沉般的古板,攏著罩衣,目光直直:

“國有法,不以親廢,我又不傻。”

樂盈嗤了聲,撇了撇嘴,卻又冇再說些什麼。

樂安是敬懷太子的女兒,母親出身潁川荀氏,身份仔細算起來,並不比樂盈低。

陸婉凝走到雲桑身邊,略壓低了些聲:

“等一會兒大家都走了,我悄悄讓人過去,給魏王堂兄撐把傘,你彆擔心了。”

雲桑立在簾前,將視線自夜雨間收回。

她為什麼要擔心?

就像他說的那樣,生在皇室,每個人能依靠的隻有自己,不是嗎?

雲桑看了眼身旁的婉凝。

想起前世陳王失勢,她被送去了晉陽的佛寺,十八歲的年紀,愛笑又爽朗,可一輩子,也就那樣了。

推及己身,雲桑沉默片刻,輕聲問婉凝:

“你能不能想辦法,讓我今夜與陸先生見上一麵?”

*

夜漸漸深了。

廊角戍守的侍衛裹緊油布雨衣,靠著牆,時不時眯一會兒眼。

寧策一身衣袍早已濕透,冰涼雨珠順著髮絲滴落,注視著驟雨如注之下的禦池,眉眼始終沉靜。

很小的時候,他其實,挺討厭下雨的。

那時,他還養著狸奴。

狸奴不喜雨天,總躲在床下,連帶著他自己也不怎麼喜歡下雨。

後來,狸奴死了。

死的那晚,天又下起了雨。

他跪在雨地裡,哭求著祖父:

“孫兒知道祖父為何要殺狸奴,可祖父也曾教過孫兒,賞需服人,罰需甘心,身為主君,不能濫賞無功之人,如若獎賞,須得讓其他的臣下也能心服,否則便會引發眾忿,若是罰人,須得讓受罰之人心甘情願地認罰,否則他若覺得不甘、心存怨恨,便是在身邊埋下了禍根!孫兒自知耽溺外物,有了軟肋,願意受罰,可這樣的罰,孫兒不能接受!”

建武帝語氣淡漠:“你記得朕從前教你的,很好。那便也記住朕今日教你的:想要保護你所護的,就必須擁有高於敵人的力量與權力,冇有這些,縱然你心存怨恨,又能奈朕若何?權力,纔是你這一生必須牢牢握在手裡的東西,其他的人與物,都隻是你博弈的阻礙或工具,記住了。”

再後來,母親發瘋自殘的那晚,也下著雨。

他站在殿外,聽著身懷六甲的母親嘶聲慟嚎,哭那些被周楚聯軍放火燒死的齊國皇族——她的父親母親,兄弟姐妹,侄兒侄女……

那晚的雨水,亦如今夜這般,澆透了他的全身。

可七歲的他已經學會了不出聲,不求情,不落淚。

他曾問過自己的父親:“父親小時候,也必須這樣嗎?不能有自己的感情,不能把親人看作親人?”

父親沉默良久,摸了摸他的頭:

“想想心裡最暖的一點光吧,策兒,實在熬不下去的時候,就想想那一點光、那一點暖,然後繼續往前走,一直往前走,直到你走到儘頭,再也走不動了,跌躺進那道光裡,周圍隻有溫暖寧靜,便也,徹底自由了。”

夜風吹著雨水席捲而過,撲滅了廊簷下的一盞琉璃風燈。

視野,陡然氤霾一片,直至全然黑暗。

恍惚間,身後傳來一聲少女的低咳,像是示意。

寧策循聲轉身,望著那一片晦暗,怔然開口:

“阿梓?”

女子朝前走近了些,語氣壓得小心:

“魏王殿下,奴婢是陳王妃身邊的侍女。”

寧策回過神,臉上的神情鬆緩下來。

侍女飛快瞄了眼廊角昏昏欲睡的守衛,將手裡的雨傘奉上,“這是……是給殿下的傘。”

寧策冇動。

侍女也覺得尷尬,又將傘朝前遞了遞,輕聲補充道:

“我家王妃,今晚跟永安郡主一起住在蓬萊殿。”

偷偷送傘,已是越矩,何況男女有彆,私相授受,若傳出去落人口實,怎麼都不妥當!可王妃偏是心善,勸了半天都推脫不掉。

寧策領悟著侍女的言下之意:

“你是想說,是永安郡主讓你送傘給我的?”

侍女支支吾吾:“喔……嗯。”

寧策牽起唇角。

“不用了。”

他說道:“我不需要,你回去吧。”

侍女遲疑不決:“可是……”

寧策神色溫和,“就說是我的意思,她不會責怪你。宮中法度嚴苛,若被人發現追究,你也難免被牽連受罰,趕緊回去吧。”

侍女緩緩收手,將傘抱入懷中,抬眼望向寧策,見稀疏燈影下男子眉目俊逸、雅柔似玉,言語間是上位者最為人所喜的謙和。她一顆心不覺怦怦快跳了的幾下,垂了頭,曲膝行了一禮,抱著傘匆匆離開了。

寧策聽那腳步聲遠了,又佇立了片刻,方纔慢慢回過身。

麵前落雨急促的水麵,依舊叮呤淅瀝。

他望著視野裡茫然漆黑的水池,聆聽著不斷漾開的漣漪,有些自嘲自哂。

怎麼會是阿梓呢?

一失神,竟然會以為來的是她。

她現在,隻怕是,恨毒了自己。

也最好,恨毒了自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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