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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塵的潛意識中, 混亂的大腦逐漸清醒過來,體溫正在慢慢回升,周圍有很多人的聲音, 想睜開眼睛, 眼皮卻如同壓上千斤杠鈴。
這是在哪裡?
羨在呢?
是不是表哥帶著救援隊過來了?
他想張口說話卻說不出來,嗓子發癢得厲害,連個音節都喊不出來。
霎時。
他麵前投下來一道人影, 那人抬起自己的胳膊,一根冰涼的東西夾在腋下,應該是體溫計。
這年代水銀體溫計都快淘汰了, 而且在戶外帶著也不方便,因為運動途中很容易發生磕碰。
1984年就已經發明體溫槍,現在已經在市麵上普及。
他聽那人在嘮嘮叨叨,大概是說體溫恢複正常, 把自己慢慢扶起後背, 接著一股暖水緩緩倒入口中。
季塵舔了一下嘴巴,不敢喝得太急,又繼續昏昏沉沉地躺著。
“薑教授,這兩個人的身份不明,我們肯定不能帶著一起,等他們醒來以後給點食物讓人下山吧, 這已經是我們能儘的最後人道主義。”
有人反駁說:“食物本來就不多了,再給了他們, 我們怎麼辦?”
“那總不能放任他們自生自滅吧,這不是見死不救嗎?”
“我們已經距離禁龍穀很近了, 再堅持兩天,如果還冇有找到就回去。”薑清拿著手中的一張地圖, 計算著到禁龍穀的距離,對著沉默寡言的多吉問道,“我們是迷路了嗎?為什麼一直在這個地方出不去。”
多吉聽不懂漢話,由另一個戴著眼鏡的姑娘翻譯。
一番交流後。
薑清:“袁英,他說了什麼?快給大家翻譯一下。”
“多吉大叔剛纔說我們的路線是對的,當年他們先輩就是從禁龍穀走出來的。”
“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確定冇有記錯嗎?”
薑清給其他人使了個眼色,示意大家警惕著點,多吉對這邊的地形最為熟悉,如果他丟下大家逃跑了,所有人大概率都會死。
袁英又轉頭和多吉交流。
“不會錯,多吉大叔說當初有一支隊伍闖進禁龍穀,想要進入裡麵尋寶,族長就帶著族民把人殺了,然後從山裡走了出來,他當時是負責帶頭探路出來的人。”
這人看著老實巴交,冇想到還曾經殺過人。
薑清震驚地看著多吉,對方正炫耀著腰間的一把軍刀,刀柄“猿手”處有雕花的刀穗環。
一般來說,守墓人的本職就是謹守祖訓,不能輕易離開墓地。
有人好奇地,把這個想法說出來。
袁英笑著說道:“大家放心,多吉大叔的思想覺悟很高,他說祖上世世代代有著老祖宗的預言,有朋自遠方來,雖遠必誅。”
眾人:“???”
老子當初可冇說過這句話啊。
正確的打開方式。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論語》
有隊友笑著說:“小英,虧你還是個高知青年,這《論語》怎麼學的?”
袁英有點尷尬地說:“薑隊讓我一字一句翻譯,錯停頓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行,多吉大叔的原話確實是這樣的,我隻是個搬運工。”
考古隊當初找嚮導的時候,原本以為,大家要和這群民智不開化的人,交流會很難,冇想到雙方交流得很順利。
這位叫做多吉的藏民,是自告奮勇,非常願意帶領大家進山。
薑清還以為,是因為給的導遊費很多。
現在這把刀和那句話組合在一起,這老實巴交的藏族同誌,臉上的高原紅,真是越看越紅啊。
袁英繼續說:“多吉大叔說他們的祖訓,就是這樣講的,老祖宗預言也是讓他們,在那個時間走出雪山,這次帶領大家進雪山,也是老祖宗的指示。”
這就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他們這群根正苗紅的知識分子,肯定不相信這種預言,隻當這是巧合。
但是大家也冇說什麼,文/革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經常和古墓打交道的人,非常尊重少數民族的信仰。
因為他們也見過有著太多,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情。
季塵一直聽著他們的交流,也大概知道了這群人的身份。
他試圖著睜開眼睛,眯起一條縫,這裡是個山洞,火光昏暗地照耀著,石壁上大概有十來個人影。
旁邊的睡袋,還躺著一個人。
季塵鬆口氣,看清羨在那張臉。
兩人都活著,就是天大的幸運。
他繼續觀察著四周,這支隊伍有點奇怪,一般考古隊,最起碼有著好幾位,德高望重的年長者。
這支隊伍的年齡很年輕,就像是剛大學畢業的學生一樣。
有一點區彆的是。
現在的學生眼睛都帶著清澈愚蠢,這群人的眼裡卻有著朝氣蓬勃的精氣神。
讓季塵詫異的是,這群人的服裝打扮和所攜帶的設備。
他們穿著的老式軍大衣,流行始於20世紀五六十年代,大街小巷裡、工廠飯店裡,都可以見到綠色的軍大衣。
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種保暖神器是冬季必備,絲毫不懼寒風的侵擾,加上低廉的價格,和那個特有的火熱從軍情懷,軍大衣也是一種追求時尚的象征。
再到後來國家經濟改革開放,輕工業發展迅速,人民物質水平上升,羽絨服走進大眾視野,更加輕薄保暖,軍大衣就被慢慢淘汰掉。
現在很少有人穿軍大衣,這種服裝大多提供給遛彎大爺,和拍年代劇的劇組。
季塵心中疑惑著,再看他們所攜帶的儀器設備,有一個男青年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台老式錄影機。
這個款式程度,放在幾十年前肯定是造價不菲的進口貨。
季塵隻在博物館見過,最少也要比自己的年齡大上兩輪。
太奇怪了。
簡直不符合常理。
據他所知,國家近期根本就冇有來崑崙山的考古隊。
崑崙山是華夏的龍脈之首,如果有考古隊想來這裡,層層手續批準下來,一定有一道請示天師閣。
有多大金剛鑽,就攬多大的瓷器活。
這種尋龍點穴、破墓開館的本事,還得是職業選手參賽。
曾在20世紀70年代,有過一支前來崑崙的考古隊,當初自己的師父,勸告過那些人不要去送死。
這群人有著自己的信仰,後來就失蹤在雪山,冇有一個人生還回來。
師父當初說的一句話,還記得非常清楚——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送死的意願。
季塵的腦海裡嗡鳴一聲,瞬間空了。
這考古隊,該不會是幾十年前的那一支吧?
他正這樣想著,就聽到距離最近的一個麻花辮姑娘說:“唉……大家快看,他醒來了!”
所有人都把好奇的目光,聚集在季塵的身上。
季塵:“……”
不能再繼續裝睡下去了。
“你叫什麼名字?怎麼會出現這裡?”那姑娘衝著自己甜甜地笑著。
季塵說出真實的名字,也冇有隱瞞來這裡目的。
“風水?”人群中有人詫異地問,“你是道士啊?”
季塵點點頭,並且把羨在的身份也安排得明明白白:“那是我的同門,和我一起來的,我們不幸遇到了狼群。”
這支考古隊問什麼,都老實回答,然後默默觀察著這群人的行為舉止。
他越看越覺得這群人,是幾十年前的那一支考古隊。
考古隊又問一些問題。
都是一些古詩詞。
這群人冇有問經典暗號宮廷玉液酒,大概是因為1995的小品,時間線差遠了。
考古隊確定身份冇問題,他們也冇有像之前那樣的防備之心。
“小孫醫生檢查到你身上有傷,斷了兩根肋骨,你現在可彆大幅度活動,這高原地區還氧氣稀薄,容易出現人命。”
“還好你們身上的傷,做過處理,不然就危險了。”
季塵以為是羨在處理的,便冇多問。
這個時候。
羨在迷迷瞪瞪地,在睡袋裡扭動著,看樣子是醒來了。
季塵關心道:“感覺怎樣?”
羨在聽著周圍有很多人的樣子,激動地說:“咱們得救了?薑薑!”
這一瞬間的心情,他把晚上在床上要做什麼姿勢都想好了。
季塵不方便和他交流,隻是避重就輕地簡單說了一點。
“考古隊啊……”羨在有點失望,他還以為是薑來帶的救援隊。
季塵發現他的眼神很呆滯:“你眼睛怎麼了?”
羨在把雪盲症的事情說了出來。
季塵心涼了半截,湊到他身邊,小聲地把發現的事情說出來。
“你確定嗎?”
“80%的把握。你一個瞎子看不見,就相信我的判斷吧。”
“這個地方有問題,我們可能進入了時間裂縫,我暫時還不確定是他們進入未來,還是我們進入過去。”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是壞訊息。
“我身上已經冇有符紙了,連羅盤都在逃跑的路上掉了。”
季塵覺得他的鬼點子多,說不定有啥辦法。
羨在說:“我一個瞎子,現在連鬼都驅使不了,能有啥辦法。”
他冇說這個考古隊,可能是老太爺拜托的事情。
“你們兩個,在嘀嘀咕咕說什麼?”薑清走過來,檢視兩個人的傷勢,“能下來走路嗎?風雪已經停了,我們現在要離開,不能帶著你們一起前行。”
薑清歎一口氣。
“我們分一些食物給你們,我們要去的地方,最多三天就能回來,到時候就接你們一起下山回去,比你們自己下山活下去的概率大。”
“我們要和你們一起走。”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著。
這支隊伍有問題,能不能從禁龍穀出來,真不好說。
還不如一起走。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