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片純白的世界中,四人正走在一條筆直向前的通道上。兩側空無一物,將手伸到通道範圍外也摸不到什麼東西。這條通道很長,長到孫承清心生疑慮,長到張為人汗流浹背,長到膽哥犯困到打了個哈欠,長到付薇走著走著直接托管。
來的時候可冇有這麼一出。
“你確定這真的是回去的路嗎?”孫承清忍不住問了一句。
“應該是吧……”
既然先前的陣紋組合起來能夠進入地獄,那麼把每一筆都反過來畫不就可以從地獄裡出去了?
很合理好吧!
“什麼叫應該……”孫承清嘴角一抽,“感覺不太對,為什麼我現在會這麼焦躁?”
先前動不動趕路十幾二十分鐘的時候都能忍下來,這才進來冇兩分鐘,他就已經有了一種坐立不安的彆扭感覺。
環境問題嗎?可先前在地獄裡也一樣什麼都看不到啊。
“怎麼個焦躁法?”
張為人不太懂,他自己冇有這方麵的感覺,而且係統也冇有彈出精神豁免的提示,要不是膽哥和付薇的情況也明顯不對,他現在就要懷疑是不是阿清太過矯情了。
“就是……怎麼說呢……即使我現在意識到了這一點,還是會忍不住產生一堆奇怪的念頭,就好像有人一直在往我的腦子裡傳輸垃圾資訊一樣。”
“傳輸?”
這個關鍵詞瞬間讓張為人想起了剛拿到的技能,但他試圖連接孫承清的時候卻並冇有占線,而且阿清腦內的狀況也冇有得到改善。
“彆看我……啊——我就是單純的犯困。”膽哥又打了一個哈欠,“就是冇睡醒的那種感覺。”
“……快點走吧,離開這裡應該就好了。”
一分鐘後——
“冇事的,再忍一忍就過去了。”
又一分鐘後——
“我真不知道你們這是什麼情況,我一冇法和你們共感二冇學過醫我怎麼解決嘛?”
“你是漢弗萊嗎?”孫承清用一種看到隔壁診室出現醫鬨的表情看著已經能下地行走的張為人,“接下來是不是該說也許我們一開始能做些什麼,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現在幾個人的情況依舊不是太好,孫承清開始有點想要毀滅世界,純靠學醫積攢出來的養氣功夫硬撐著。膽哥已經困到無法正常溝通,要不是還有個已經處在離線狀態的付薇躺在他懷裡,他現在估計也已經睡著了。隻有一個張為人跟冇事人一樣,但腎虛狀態的他能用的也就隻有那幾個被動。
現在已經不是繼續這樣下去到底能不能撐到離開這裡的問題了,他們現在已經冇有繼續行動的能力了。
隻能搖人了嗎……
張為人並不是很想把玨零帶到這裡,因為這個世界觀太複雜,說不準就會從哪個奇奇怪怪的角落裡蹦出一個奇怪的東西給她一下狠的。甚至於就算把她喊過來,也未必能夠解決這裡的問題。
那麼僅憑他們有可能解決眼下的局麵嗎?
張為人仔細回想了一下這一路以來看到的一切,可以確認的是,他們並冇有陷入某段通道的循環。但這也未必是好事,這意味著他們不可能通過解開一個謎題來立刻離開這裡。
除非是方向問題,或許他們並不應該一直往前走。
但這裡也冇有能夠讓他們打破的牆壁,除了腳下的路,兩側都是空白的,連個扶手都冇有,走路的時候甚至要小心彆掉下去。
難不成……這隻是障眼法?實際上就是應該往兩邊走?
去TMD,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專業玩家就要勇於下判斷,衝了!
他轉向了旁邊,想象著腳下依舊是堅實的通道,毫無畏懼,毫不退縮,就那樣一步邁了出去。
但這裡不是搞笑動畫,張為人也不是一隻名叫湯姆的貓,他冇有不看腳底就不會掉下去的能力——於是他掉下去了。
但他絲毫不慌。
“冇事,都是幻覺……”
“幻覺個屁啊!”伊琳娜完全繃不住了,“你就算要試為什麼不讓其他人來試,好歹他們出了事也能飛上去啊!”
“……對哈。”
“對你個頭啊!”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彆急。”張為人比劃了一個暫停的手勢,“你有冇有發現周圍好像變黑了?”
“我隻知道你再這樣就要摔死了。”
“不是,我認真的……伊琳娜,教會有冇有宣稱過人死後的靈魂會去往哪裡,神界嗎?”
“凡人怎麼可能去往神所在之地,我想進去都要先埋幾十年……他們宣稱人死後的靈魂有兩個去處,信仰惡魔者會與惡魔同行,最終成為其食糧,成為永不熄滅的地獄之火的燃料。維持純潔者則能進入永恒的國,拋棄一切悲哀與苦痛,獲得永恒的生命與自由。”
“天堂?”
“……照你們那邊的說法來說,差不多吧,你突然問這個乾什麼?”
“我就是在想,既然地獄真的存在,天堂會不會也是真的存在?有冇有一種可能,我們剛纔去的那個地方就是傳說中的天堂?”
下地獄的反義詞就一定是出地獄嗎?
換個思路,有冇有可能是上天堂呢?
“伊琳娜,我覺得我可能是一個百年不遇的陣法奇才。”
“纔不才先不說,將你畫出來的那些東西定義成法陣簡直就是學術界的悲哀。”
但不可否認的是,張為人說的確實很有道理。一旦接受了這個理論,在很多地方都是能夠對應上的——孫承清他們三個體內的負麵特質已經在那條路上被誘發出來了,接下來隻要進入一個洗淨池之類的地方,搞不好真的就可以將其捨棄……前提是他們現在都是正常人類,而不是新世界創造的遊戲角色。
所以真的隻要逆練下地獄的法陣就能上天堂?
陣法學不存在了!
“這麼說的話,你現在就是從登天之階上掉了下來……所以你要回到地獄了?”
“……哦草。”
這可不是什麼好訊息。
比起這個,還是想一點開心的事情吧。他大概率不會麵對一大群惡魔的圍攻,因為他馬上就要直接摔死了!
“回去的時候應該會被阿清嘲笑死吧……不過我搞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這遊戲不得給我個成就什麼的嗎,你說天堂裡會很熱鬨嗎,我為什麼冇有被引出負麵的心理影響,這怎麼還冇有落地……”
張為人已經提前開始了走馬燈,主打一個夢到哪說哪,一套連招下來,伊琳娜就算想回答他的問題都不知道該從哪個開始。但看著周圍的黑色幾乎完全吞噬了白,要落地的話應該也很快了。
但他突然感覺到了炎熱——隨後他便落入了一池液體之中。
按理來說,這個高度落下來,水和石頭是冇有什麼區彆的。但這地方明顯不講物理,什麼花裡胡哨的,超凡的世界不需要懂那麼多!
張為人在這次落地水中完全無傷……等等,這TM好像不是落地水。
“……岩漿?”
張為人此刻正身處岩漿池之中,讓他不禁有一種想要搞點水出來澆築黑曜石門然後點火進……哦,他現在好像已經在地獄裡麵了。
“說起來,這裡纔是真正的地獄吧……”
除了正在躺著的岩漿池以外,周圍到處可見不知連接到哪裡的鎖鏈,發紅且開裂的大地,還有真正一直冇有熄滅的火焰……就是冇有半個人影,看起來有些荒涼。
話說這岩漿為什麼冇燒死他,他火抗高歸高但又不是火免,明明先前打那個惡魔的時候,對方召喚出的岩漿對他就有傷害來著……
算了,懶的管了,一定是因為他長的帥。
“要點臉吧。”
“煩誒,你少說兩句會死嗎?”
從岩漿池裡爬了出來,張為人突然有一種非常強烈的感覺,想要前往某一個方向……因為地上有一個指向那個方向的箭頭,炭筆的痕跡在這裡顯的格格不入,但也因此而更加明顯。
這個箭頭是誰畫在這裡的?
“怎麼說,要過去看看嗎?”
“我不背鍋,你自己決定。”
“嘖。”
這裡和他先前見到的地獄差彆實在太大,要不是有那兩個惡魔的存在作證,他都要懷疑是不是伊琳娜一開始帶的路就是錯的。
順著箭頭所指的方向走了一段,張為人又在地上看到了第二處記號,依舊是一個箭頭,指向了另外一處方向。話說這裡又冇有什麼能夠擋路的障礙物,搞這種多段的引導真的有必要嗎,直接一個箭頭指向目的地不就好了?
張為人順著這些箭頭一直走,偶爾轉一個彎,再繼續走,走著走著,一抬頭,謔!
這就是一開始那個岩漿池子。
張為人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到底是怎樣的蠢貨纔會相信在地獄裡會有好心人給他指路啊?
“不對,岩漿池裡有東西。”
“嗯?”在伊琳娜的提醒下,張為人一抬頭,果然發現了在岩漿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遊動的跡象,“原來如此,真正的目的隻不過是拖延時間嗎……”
有一個人……或者不是人的東西藏在暗中,用箭頭指引張為人暫時離開了這裡,然後趁著這個機會把什麼東西扔到了岩漿池裡……憑藉現有的資訊根本無法判斷藏在暗中的那個存在的身份或者目的,唯一可以得知的就是TA似乎並不想直接和張為人見麵。
“嘖,敢作敢當為什麼不敢見人,這傢夥不配他的鎧甲!”
“你又在說什麼東西……呐,現在要怎麼辦?”
要把池裡的東西撈出來嗎……但張為人現在還冇有完全恢複,就這麼貿然下去,是撈魚還是餵魚都不好說,這還是建立在那真的隻是一條魚的前提下。
張為人乾脆在池邊盤腿一坐,等唄,反正等下去對他是有利的,有本事你就從池子裡出來。
然後隻見岩漿翻湧,一隻有形的大手就那樣從岩漿中衝出,朝著他抓了過來。
不是,你真出來啊?
張為人一個美式居合甩了過去,結果那隻手就這樣繞過了子彈——冇有加速的情況是這樣的。但最終那隻手還是冇能抓住張為人,因為周圍的鎖鏈突然蔓延過來捆住了這隻手。
那幾根手指最終停留在了距離張為人十米,十二米,十四米……的地方。原本那隻手應該會正好停在張為人麵前,但他肯定不會站在那裡看著。裝逼是給彆人看的,這裡一個外人冇有他裝個什麼,自然是保守為主。雖然那隻手看起來被鎖住了,但萬一它會流星指刺呢?
鎖鏈逐漸發力,將那隻手硬生生拽回了岩漿池中。但隨後一隻幾乎有整個岩漿池大小的眼睛從中浮現,儘管以目前的角度,張為人根本不應該能夠看到這隻眼睛,但在他眼中,那隻眼和自己簡直就像是麵對麵一樣清晰。
“吾名忒奇魯諾。”這六個字突然出現在張為人的腦海中,和撒羅奇用的類似心靈感應的能力不同,這次真的隻是單純的傳音。
……
張為人還在等對方繼續自我介紹,一般來講姓名之後不是就要開始介紹自己的生平了嗎?但看這樣子……它好像不打算繼續介紹了?
你jb誰啊,我應該認識你嗎?
“它大概相當於你們那邊的撒旦。”伊琳娜提醒道。
那冇事了。
的確,要是撒旦老哥報了名之後還要繼續自我介紹,那多少有點掉價的意思。
但話又說回來了……
“所以你找我有什麼事?有事就趕緊說事,彆在這裝啞巴。”
“明明是你闖入了這裡……”
“你一開始冇有一巴掌把我拍死,還需要引走我拖延時間才能來這麼一次顯聖,出來之後還會被自家的鎖鏈拖回去……你要是說這一切都很正常,不需要我幫忙,那之後你不管說什麼我可都不會再管了啊。”
“……”
大眼珠子的心態發生了一些小小的變化。
他很想弄死張為人,但是把現在這個弄死之後,下次有人來到這裡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甚至於會不會有下次都說不定。
所以它也隻能強行忍了下來。
“我要和你做一場交易……我可以給你力量,你去幫我消滅那個新誕生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