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霧氣如同凝固的潮水,無聲地包裹著這片死寂的山坳。空氣中瀰漫的陰寒能量,絲絲縷縷地侵蝕著護體仙光,帶來刺骨的涼意。林昊盤膝坐在冰冷的岩石縫隙深處,雙目微闔,麵色蒼白如紙,唯有眉心微蹙,顯露出體內正進行著何等艱難的拉鋸。
混沌仙元在乾涸破損的經脈中艱難流轉,如同涓涓細流試圖修複決堤的河岸,進度緩慢得令人心焦。星辰煉體術汲取著此地稀薄且屬性不合的星辰餘暉,修複著肉身創傷,但那股陰寒氣息卻如影隨形,不斷抵消著療愈效果,甚至隱隱有反客為主,加劇傷勢的趨勢。左肩處,魔氣殘留雖被星鑰之力淨化大半,但最深層的侵蝕已傷及本源,傳來陣陣鑽心的陰痛,非短時間內可以根除。
推演之足在識海中黯淡懸浮,每一次細微的推演都帶來針紮般的痛楚,讓他無法長時間維持高強度的計算和預警。此地環境詭異,神識探查範圍被嚴重壓製,超出百丈便一片模糊,充滿了不安的躁動感。
時間在煎熬中一點點流逝。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兩天。林昊終於勉強將傷勢穩定在不再惡化的程度,混沌仙元恢複了一成左右,肉身傷勢癒合了表層,但內裡的隱患依舊嚴重。行動無礙,但戰力十不存一。
他緩緩睜開眼,眼底深處是難以掩飾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絕境中磨礪出的冷靜與堅韌。目光落在那塊殘破的黑色石碑和其基部一閃而逝的傳送陣紋上。
“必須離開這裡。”林昊心中明瞭。這片所謂的“流放之地”絕非久留之所。靈氣匱乏,環境惡劣,暗藏凶險,且對他的傷勢恢複極為不利。那殘破的傳送陣,是眼前唯一的、可能通往生路的線索。
他站起身,走到石碑前。再次仔細檢查那黯淡的陣紋。陣法極其古老複雜,遠超他目前的理解,而且能量近乎枯竭,結構脆弱不堪,強行激發,九成九會瞬間崩毀,引發空間亂流,死無全屍。
“不能硬來……”林昊沉吟。他取出懷中的星鑰碎片和那塊星軌殘片。兩樣物品在此地依舊散發著微弱的共鳴,尤其是星軌殘片,對空間波動異常敏感。
“或許……可以不用修複陣法,而是……加強這種共鳴?引導殘陣標記另一端的氣息,短暫‘開門’?”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既然陣法本身無法啟動,那就利用星鑰和星軌殘片作為“信標”和“放大器”,強行與陣法標記的另一端建立超短瞬的連接!這同樣極其危險,相當於在即將崩塌的懸崖邊搭一根細線渡河,但對空間感知和時機的把握要求更高。
冇有其他選擇。林昊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到最佳。他先以推演之足結合星軌殘片,全力感知那殘陣標記另一端傳來的、極其微弱的空間漣漪,計算其波動規律和可能的“穩定點”。
這個過程耗費心神巨大,識海刺痛加劇,額角滲出冷汗。但他咬牙堅持,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捕捉著那稍縱即逝的規律。
終於,他找到了!那空間漣漪每隔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會有一個極其短暫的、相對平穩的“波穀”!
“就是這個時候!”林昊眼中精光一閃!他雙手齊出,左手緊握星鑰碎片,將恢複不多的混沌仙元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激發其最本源的星辰共鳴之力!右手托著星軌殘片,以其為媒介,將這股共鳴之力精準地引導向石碑基部的殘陣陣眼!
“嗡——!”
星鑰碎片爆發出柔和的星輝,星軌殘片劇烈震顫,一道凝練的星辰光柱射出,注入那黯淡的陣紋!
“哢嚓……”殘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陣紋明滅不定,似乎下一刻就要崩潰!
“穩住!”林昊心中怒吼,推演之足計算到極致,精準控製著能量輸出的強度和頻率,既要激發共鳴,又不能超過殘陣的承受極限!
就在那空間漣漪達到“波穀”的刹那——
“星輝為引,空間為橋!開!”
“嗡——!”
殘陣猛地亮起刺目的白光!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極不穩定的乳白色光門,在石碑前驟然出現!光門內景象扭曲模糊,傳來一股陌生的、略帶草木清氣的空間波動!
成功了!但光門劇烈晃動,邊緣開始碎裂!
“走!”林昊冇有絲毫猶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衝入光門!
就在他進入的瞬間!
“嘭!”殘陣徹底崩碎,光門湮滅!強大的空間之力反噬而來,即使林昊有所準備,依舊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鮮血,感覺像是被扔進了滾筒中,天旋地轉!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噗通!”
林昊重重摔落在地,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傷勢再次被引動,眼前發黑。但他強忍眩暈,立刻翻身躍起,混沌仙元運轉,警惕地掃視四周!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這裡不再是灰霧瀰漫的死寂山巒,而是一片……廢墟?一片規模宏大的、掩映在稀疏枯黃林木中的古城廢墟。天空依舊是昏黃色,但明亮了許多,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腐朽和塵埃氣息,靈氣依舊稀薄,卻少了那股陰寒死寂,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蠻荒蒼涼之氣。
他正站在一片殘破的廣場上,腳下是碎裂的青石板,周圍是倒塌的宮殿殘骸,風格古樸粗獷,與巡天司的精巧玄奧截然不同,倒像是某個遠古部落的遺蹟。遠處,隱約可見連綿的、植被稀疏的丘陵。
“這裡……就是傳送陣的另一端?”林昊稍微鬆了口氣,至少暫時脫離了那片詭異的流放之地。但他不敢大意,推演之足仔細感應,此地似乎冇有明顯的生命氣息和危險能量波動,隻有一片死寂的荒涼。
他檢查了一下自身,傷勢因空間傳送的反噬又加重了幾分,必須儘快找個安全地方療傷。
目光掃過廢墟,他朝著廣場邊緣一堵相對完好的高大斷牆走去,那裡可以暫時藏身。
然而,就在他靠近斷牆的陰影時,異變突生!
“嗖!”
一道淩厲的破空聲從側麵襲來!快如閃電!
林昊汗毛倒豎,重傷之下反應慢了一拍,隻來得及側身!
“嗤!”一柄鏽跡斑斑、卻散發著森寒殺氣的青銅短矛,擦著他的肋部飛過,深深釘入後方的石柱上,矛尾兀自顫抖!
“什麼人?!”林昊厲喝,瞬間祭出斷劍,混沌仙元護體,目光銳利地掃向短矛射來的方向。
隻見斷牆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三道身影。
這是三個穿著破爛皮甲、身材瘦削、麵色蠟黃的中年男子。他們手持骨刀、石斧等簡陋武器,眼神渾濁,卻帶著一種野獸般的警惕和……貪婪?他們的氣息很弱,大概隻有煉氣中後期的水平,但配合默契,呈品字形將林昊半包圍起來。
“外鄉人?把身上的食物和丹藥交出來!”為首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男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沙啞地開口,目光死死盯著林昊腰間的儲物袋(雖然已空了大半)。
流放之地的……土著?還是……倖存者?
林昊心中一沉。剛出狼窩,又遇劫匪?而且是在他重傷未愈的時候!
一場惡戰,似乎無法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