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粗糙的岩石觸感從身下傳來,帶著深淵邊緣揮之不去的陰寒濕氣。林昊仰麵躺在堅硬的石地上,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無處不在的劇痛。口鼻間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和塵埃氣息,左肩被魔氣侵蝕過的位置依舊傳來陣陣陰冷的刺痛,雖然星鑰的淨化之力驅散了大部分魔氣,但殘留的損傷和之前硬抗魔物攻擊造成的內外傷,依舊讓他處於重傷狀態。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望向身後。那道吞噬了第九觀測塔廢墟的無儘深淵,如同大地的猙獰傷疤,橫亙在視野儘頭,下方是永恒的黑暗,隻有微弱的氣流呼嘯聲傳來,提醒著那裡的危險。對岸,曾經懸浮遺蹟所在的位置,如今已空空如也,隻有破碎的空間偶爾泛起一絲漣漪,很快又歸於死寂。
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嚴峻的現實。他活下來了,但代價慘重。
“咳咳……”他掙紮著想要坐起,卻牽動了胸腹間的傷勢,引發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又咳出幾口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混沌仙元幾乎枯竭,星辰之力也消耗殆儘,經脈如同乾涸的河床,佈滿了裂痕。識海中,推演之足黯淡無光,傳來陣陣空虛的刺痛。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內視己身。情況比想象的還要糟糕。多處骨骼裂縫,內臟移位並伴有出血,經脈受損嚴重,魔氣殘留雖被壓製,但仍在緩慢侵蝕生機。若非星辰煉體術小成,肉身強度遠超同階,加上混沌仙元品質極高,不斷自發修複,恐怕早已殞命。
“必須先療傷……”林昊心中明瞭,在這種未知環境中,帶著重傷行動無異於自殺。他艱難地挪動身體,靠在一塊背風的巨岩後麵,確保自己不會被輕易發現。
他檢查了一下身上的物品。星鑰碎片和星軌殘片靜靜躺在懷中,除了光芒略顯黯淡,並無大礙。那鏽跡斑斑的斷劍依舊陪在身邊。除此之外,便隻剩下幾塊幾乎耗儘靈氣的下品靈石,以及空空如也的丹藥瓶。資源匱乏到了極點。
“赤陽丹已經用完……隻能靠自身硬抗了。”林昊歎了口氣,壓下心中的焦慮。他先將那幾塊下品靈石握在手中,運轉混沌化元訣,如同擠海綿般汲取著裡麵最後一絲微薄的靈氣,勉強凝聚起一縷仙元,開始引導其在體內循環,重點修複受損最重的經脈和臟腑。
同時,他分出一縷心神,警惕地打量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片巨大的山脈邊緣,腳下是堅硬的黑色岩石,地麵崎嶇不平,佈滿了裂縫和碎石。空氣中瀰漫著灰濛濛的霧氣,這霧氣並非水汽,而是一種蘊含著微弱陰寒能量的東西,阻礙著視線和神識的探查,隻能看出百丈遠近。目光所及,是光禿禿的、呈現出一種病態暗灰色的山岩,幾乎看不到任何植被,死寂得可怕。天空也是灰濛濛的,看不到日月星辰,隻有一片壓抑的、永恒不變的昏暗。
“好詭異的地方……”林昊眉頭緊鎖。這裡的靈氣比之前的沙漠還要稀薄,而且屬性陰寒,與他修煉的混沌、星辰之力格格不入,吸收煉化起來事倍功半。空氣中還瀰漫著一種淡淡的、類似腐朽和絕望的氣息,讓人心神不寧。
“這裡……還是烈焰荒原嗎?或者說,烈焰荒原還有這樣的區域?”他心中充滿疑問。從熾熱的火梧林,到死寂的沙漠,再到這陰寒的霧山,環境變化太過劇烈和詭異。
療傷的過程緩慢而痛苦。冇有丹藥輔助,僅靠功法和稀薄的靈氣,修複速度慢得令人絕望。而且,此地的陰寒氣息似乎還在無形中侵蝕著他的生機,讓傷勢恢複得更加困難。
數個時辰過去,林昊的臉色依舊蒼白,但至少穩住了傷勢惡化的趨勢,恢複了一絲行動能力。他必須儘快找到更適合療傷的地方,或者找到補充資源的途徑。
他掙紮著站起身,忍著劇痛,開始小心翼翼地探索這片霧山。推演之足雖然受損,但基本的預警和方向感應力還在,幫助他避開一些能量異常混亂的區域。
他選擇了一個看似地勢較高的方向前行。灰霧瀰漫,腳下的碎石發出“沙沙”的聲響,在死寂的環境中格外清晰。山勢陡峭,岩石冰冷滑膩。他走得很慢,時刻警惕著可能出現的危險。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前方霧氣似乎淡了一些。推演之足傳來微弱的感應——前方有非自然的能量殘留,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空間波動?
林昊心中一凜,更加謹慎地靠近。撥開濃霧,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前方是一片相對平坦的山坳。山坳中央,赫然矗立著幾根殘缺不全的、由某種玉石打造的石柱,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圈,像是某種古老陣法的基址。石柱大多已經斷裂倒塌,上麵刻滿了模糊的符文,與巡天司的風格有些類似,卻又更加古老破敗。
而在石柱圈的中心,斜插著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石碑。石碑飽經風霜,邊緣破損,表麵佈滿了裂紋,但依稀可以看到一些古老的文字和圖案。
林昊走近石碑,拂去上麵的灰塵和苔蘚。文字是一種極其古老的篆文,他辨認起來有些困難,但結合圖案,勉強能讀懂大意。
“……流放之地……罪淵入口……鎮魔碑文……後來者止步……”
圖案則描繪著一些猙獰的魔影被鎖鏈囚禁於深淵,以及一座巨大的碑影鎮壓其上的場景。碑文的後半部分似乎被強大的力量抹去了,隻留下一些殘缺的筆畫。
“流放之地?罪淵?”林昊心中震動。這名字聽起來就充滿了不祥。難道這片霧山,是上古時期流放罪犯或者鎮壓魔物的地方?那第九觀測塔的廢墟墜入的深淵,莫非就是所謂的“罪淵”入口?
他仔細感受著石碑。石碑本身已經靈性儘失,但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純陽正氣,似乎是某種鎮壓之力的殘留。而那一絲空間波動,正是從石碑底部散發出來的,非常微弱,時斷時續。
林昊蹲下身,用手觸摸石碑基部的岩石地麵。觸手冰涼,但推演之足對空間的敏銳感知告訴他,這下麵似乎……是空的?或者說,有一個極其隱蔽的、幾乎湮滅的空間節點?
他嘗試著將一絲微弱的仙元注入地麵,同時用神念仔細探查。
“嗡……”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石碑基部的一塊看似普通的岩石,突然亮起了極其黯淡的符文光芒!一個僅有尺許見方的、極其不穩定的小型傳送陣圖案,一閃而逝!
“單向的……超短途傳送陣?還是……一個即將崩潰的空間標記?”林昊心中驚疑不定。這陣法太過殘破,能量幾乎耗儘,根本無法啟動。但它標記的另一端是哪裡?是生路,還是另一處絕境?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這片死寂的霧山。前路未知,凶險莫測。留在這裡,傷勢難以恢複,資源匱乏,遲早是死。這個殘破的傳送標記,或許是唯一的變數。
賭,還是不賭?
林昊看著手中微微震顫的星鑰碎片,又看了看那塊殘破的黑色石碑,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冇有立刻嘗試修複或激發那殘陣,而是先在石碑附近找了個相對隱蔽的石縫,盤膝坐下,繼續全力療傷。無論做什麼決定,都必須先恢複一定的實力。
灰霧繚繞,將他的身影漸漸吞冇。這片被稱為“流放之地”的山脈,寂靜中彷彿隱藏著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著這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