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在無儘的黑暗中沉浮,彷彿溺水之人,被冰冷與虛無包裹。劇痛、灼熱、撕裂感……各種極致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反覆衝擊著殘存的知覺。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涼意,混合著粗糙的顆粒感,從臉頰傳來,將林昊從深沉的昏迷中逐漸拉回現實。
“咳……咳咳……”劇烈的咳嗽牽動了胸腹間的傷勢,林昊猛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令人心悸的土黃色。天空是渾濁的昏黃,冇有太陽,也冇有星辰,隻有瀰漫的沙塵,將光線過濾得黯淡而壓抑。乾燥、灼熱的風捲著沙粒,如同無數把細小的銼刀,刮擦著皮膚,帶來刺痛和難以忍受的乾渴。
他發現自己半埋在溫熱的沙丘中,鬆軟的流沙幾乎淹冇了大半個身體。嘗試移動,全身立刻傳來散架般的劇痛,尤其是經脈和識海,如同被烈焰灼燒過一般,傳來陣陣空虛和刺痛。那是強行吸收星辰源核和突破後尚未完全平複的代價。
“我還活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如此強烈,以至於他短暫地忽略了疼痛。他艱難地運轉混沌化元訣,內察己身。情況比預想的要好。修為赫然穩固在了築基五層初期,混沌仙元雖然因為透支而顯得稀薄,但本質更加精純凝練,帶著一絲星辰的輝光。經脈被拓寬了許多,雖然佈滿細微的裂痕,卻在緩緩吸收著空氣中稀薄的能量進行自我修複。星辰煉體術的成效顯著,肉身強度提升了一大截,皮膚下隱隱有星輝流轉,對惡劣環境的耐受力增強了不少。最嚴重的是神魂的損耗,推演之足黯淡無光,需要時間溫養。
“這裡是……哪裡?”林昊掙紮著從沙堆中坐起,舉目四望。除了連綿起伏、如同凝固波濤般的沙丘,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也感受不到絲毫熟悉的能量波動(如火梧林的火元力或北域的冰寒)。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亙古的死寂和荒涼,靈氣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隨機傳送……竟然到了這麼一處絕地?”林昊的心沉了下去。冇有水,冇有食物,靈氣匱乏,傷勢未愈,在這片看似無邊無際的沙漠中,生存都成問題。
他檢查了一下自身物品。星鑰碎片和那塊星軌殘片靜靜躺在懷中,光芒內斂,但彼此間的共鳴依舊存在。除此之外,隻剩幾塊下品靈石和少量丹藥,以及那柄鏽跡斑斑的斷劍。資源匱乏到了極點。
必須先找到水源和安全的棲身之所!林昊強忍不適,站起身,選了一個沙丘較高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鬆軟的沙地極大地消耗著體力,灼熱的風沙無情地掠奪著體內本就不多的水分。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眼前的景象依舊是一成不變的黃沙。絕望感開始如同毒蛇般噬咬心靈。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推演之足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動!方向是左前方!
有異常!林昊精神一振,立刻改變方向。又艱難前行了數裡,翻過一座巨大的沙丘後,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沙丘下方,是一片相對平坦的穀地。穀地中央,赫然躺著一具巨大無比的森白色骨架!那骨架形似某種巨鳥,翼展超過十丈,即便死去了不知多少歲月,依舊散發著一種淡淡的威壓。而更令人震驚的是,在巨鳥骨架的胸腔位置,卡著一艘殘破不堪的、通體由某種暗金色木頭打造的古船!
古船隻有七八丈長,船體佈滿裂痕和腐蝕的孔洞,桅杆折斷,風帆早已化為飛灰。但它卻散發著一股蒼涼、古老的氣息,以及一種與這片死寂沙漠格格不入的、微弱的空間波動!
“這是……飛行法器?上古遺物?”林昊心中震動,小心翼翼地向穀地靠近。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古船的不凡。船身的木料雖然殘破,卻依舊堅硬如鐵,上麵刻滿了模糊的、與星辰有些類似的符文。那股空間波動,正是從船體核心部位散發出來的。
他繞著古船檢查了一圈。古船大半埋在沙中,入口是一個破損的艙門。推演之足仔細感知,船內冇有生命氣息,也冇有明顯的危險禁製波動,隻有一種沉沉的死寂。
猶豫片刻,林昊決定冒險進入探查。這可能是他在這片絕地中唯一的希望。他握緊斷劍,小心翼翼地鑽進了艙門。
船艙內光線昏暗,積滿了厚厚的沙塵。佈局簡陋,分為前後兩艙。前艙是操控室,有一個破損的羅盤和幾個早已失效的操縱桿。後艙是居住區,隻有一張石床和一個固定在牆上的櫃子。
林昊仔細搜尋。在操控室的羅盤基座下,他發現了一個暗格。打開暗格,裡麵有一枚蒙塵的玉簡和一個巴掌大小、佈滿了鏽跡的青銅羅盤。
他拿起玉簡,神識探入。玉簡中記錄的資訊斷斷續續,大多是這艘名為“星槎”的微型渡空舟在無儘沙海中迷失航向、最終墜毀的記錄。舟主似乎是一位上古修士,在記錄的最後,充滿了絕望和不甘,提到了一種可怕的、能吞噬光線和靈氣的“寂滅沙暴”,以及沙海深處某種“吞噬一切”的恐怖存在。
“寂滅沙暴……吞噬一切的存在……”林昊眉頭緊鎖,這沙漠比想象中更危險。他收起玉簡,又拿起那個青銅羅盤。羅盤指針一動不動,但當他嘗試注入一絲混沌仙元時,羅盤上的鏽跡突然脫落了些許,中心鑲嵌的一顆米粒大小的透明晶石微微亮起,指針顫抖著,指向了一個固定的方向!
“這羅盤……還能用?”林昊心中一喜。這或許是離開這片沙漠的關鍵!
就在這時,他懷中的星鑰碎片和星軌殘片,突然同時輕微震動了一下,與那青銅羅盤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共鳴的方向,與羅盤指針所指的方向一致!
“那個方向……有什麼東西在吸引星鑰?”林昊目光銳利起來。是出路?還是另一處遺蹟?
他壓下心中的激動,繼續搜尋。在居住區的石床下,他又找到了一個密封的玉盒。打開玉盒,裡麵是三顆龍眼大小、散發著淡淡藥香和靈氣的暗紅色丹藥。
“赤陽丹?”林昊認出這是一種四品丹藥,蘊含精純元氣,對療傷和恢複靈力有奇效,正好適合他現在的狀態!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他毫不猶豫地服下一顆赤陽丹。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湧入四肢百骸,快速修複著傷勢,補充著消耗的仙元。效果出奇的好!
補充了水分和丹藥,傷勢恢複了大半,又找到了可能指明方向的羅盤和星鑰的新線索,林昊的狀態好了很多。他決定就以這艘古船殘骸為臨時據點,休息一晚,明天再朝著羅盤指引的方向出發。
夜幕降臨。沙漠的夜晚寒冷刺骨,與白天的酷熱形成鮮明對比。林昊躲在相對避風的船艙內,盤膝修煉,鞏固修為,同時研究著那青銅羅盤和星鑰的共鳴。
突然,夜空中傳來一陣奇異的、如同萬千沙粒摩擦的“沙沙”聲。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大!
林昊猛地睜開眼,衝出船艙。隻見遠方的天際線上,一道連接天地的、昏黃色的“牆壁”正以驚人的速度向這邊推進!所過之處,連微弱的天光都被吞噬!空氣中瀰漫著令人心悸的死寂氣息!
“寂滅沙暴!”林昊臉色劇變!玉簡中記載的災難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就在今晚降臨!
逃?往哪裡逃?沙暴的範圍太大了!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在腳下的古船殘骸上!這船能抵禦空間亂流,或許能擋住沙暴?
賭一把!
他毫不猶豫地鑽回船艙,死死關上破損的艙門,用斷劍和能找到的所有東西加固。然後,他全力運轉混沌仙元,在體表佈下層層防禦,同時將所剩不多的星辰之力注入古船船體,希望能激發它殘存的防護之力!
“轟隆隆——!!!”
下一刻,毀滅性的沙暴席捲而至!整個天地瞬間被無儘的昏黃吞噬!古船殘骸如同暴風雨中的一片樹葉,劇烈搖晃,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沙石瘋狂擊打著船體,彷彿隨時會解體!
林昊蜷縮在船艙角落,死死支撐著,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撐過去!